第五章 西湖相遇
三月初三，杭州西湖。
趙子安身著袈裟，赤著雙足，立於湖心。
時而有船從身邊劃過，船上的旅人無不以崇敬艷羨的神情看著他。
踏水而立，仙人吶。
鎮江距離杭州說進不進，說遠，卻也遠不到哪裡去，沒過多久趙子安便被人認了出來。
“大師可是金山寺法海主持？”
旁邊小舟上的中年男子打量了幾眼趙子安，連忙讓船家靠了過去，恭敬的問道。
“是，不知施主可有事？”
趙子安平靜施禮。
中年得到確認後，臉色十分恭敬，雙手合十回禮後道：“法海大師，前年我被妖怪纏上，多虧法師慈悲搭救與我。”
皺眉想了一會，趙子安還是沒有記起來這個中年人是誰。
沒辦法，法海降過的妖救過的人都不知幾何，哪能每個人都記住？
見趙子安不語，中年又道：“大師，您來西湖是……”
趙子安瞥了一眼，簡略道：“等人。”
“等人？”中年聽完，小心翼翼道：“值得大師等待的，恐怕也是哪位高人吧？”
“嗯。”
高人……白素貞能從一條蛇修煉成人，有了登仙的資格，稱一句高人倒也不為過。
中年鬆了口氣，是人就好，他就擔心，西湖這裡出了什麼妖魔，他還不知死活的在遊湖……
雖然有法海在，但是真交起手來，哪顧得上他一個普通人？
所以他才特意前來問詢口風，順便套套近乎。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叨擾法師了，改日去金山寺上香時，在拜會法師。”
趙子安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他發現，有妖氣。
白素貞和小青，到了。
遠處的一艘小船上，兩個絕色佳人正靜靜的看著這裡，二人衣色一青一白，煞是惹眼。
這兩人，自然就是千年道行的白素貞與五百年道行的小青了。
小青警惕的望著法海，低聲道：“姐姐，是那竹林的和尚！”
白素貞見到法海也有些不安，但在小青面前還是強作鎮定，“沒事的，別害怕。如果他要找我們麻煩，上次就找了。今天恐怕只是恰巧偶遇，別想太多了！”
她兩說話間，趙子安卻邁步向小船靠近，一步湖面一漣漪。
“那和尚過來了！姐姐，我們該怎麼辦？”
白素貞面容也肅了起來，“走一步看一步，這裡那麼多凡人，和尚想必不會直接出手。”
上次初遇哪怕沒有交談，但白素貞能夠看得出趙子安法力高深莫測，對於這種高人，她身為妖類，躲著才是天性。
不過這次，恐怕躲不了了。
“法師，我們又遇到了。這次前來，是有什麼事嗎？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姐妹倆幫忙的，盡管開口。”
等趙子安靠近，白素貞首先站起身子，低頭行禮。
“沒事，就是來見見你們。”
趙子安笑了笑：“我算到你日後有劫難，知你修行不易，特來替你化解。”
白素貞聽完，渾身緊繃，時刻準備出手。
知她修行不易，特來化解？這和尚哪有這麼好心！
人妖有別，絕大多數人間修行者，對於妖類的態度都是能除則除，不然也不會有斬妖除魔這個詞的誕生了。
剩下一小部分修行者稍微好一些，只針對害人的妖魔，對她這樣潛心修行的倒是沒太大惡意。
但，頂多也就到這步了，主動幫她化劫？開玩笑！
更何況，法海金山寺主持的名頭在妖界也是響當當的，他平時的作風白素貞心裡可很清楚。
“法師，有話不妨直說。”
白素貞輕輕拉過小青的衣袖，隱蔽將她往自己身後拽了一些。
趙子安對這些小動作不以為意，臉上還是掛著淡淡的笑容：“人妖有別，我知你想修煉成人，但未必非要找個凡人在一起，更何況，你修煉成人的目的，還不是為了日後的道途一帆風順？何苦給自己套上一層束縛呢。”
白素貞大驚，這大和尚道行比她想象的還要高，哪怕在世神佛，都不敢號稱算盡人心，他居然能把自己的想法算的清清楚楚，這是什麼概念？
她忍不住問道：“大師，您修為如此驚人，為何還滯留人間？”
“修為驚人？”趙子安眉頭微皺，白素貞是從哪看出來自己修為驚人的？按她的說法，搞得他想成佛輕而易舉一樣。
法海法力是強，心性卻沒有到這個地步，否則也不會有心魔劫了。
疑惑歸疑惑，但不妨礙他裝高人：“我自幼在佛寺長大，不染塵世紛爭。然，欲要脫離苦海，必先深入紅塵，連人世都未入，又談何超脫？”
這段話，不止是說給白素貞聽的。
自從上次那莫名其妙的心魔誕生後，趙子安就懷疑，有靈山大佬注視著自己，並且希望他早日成佛。
在沒有弄清楚原委前，他覺得最好還是老實一點，比如沒事就表達一下他對成佛的渴望。
本來，他不準備來見白素貞的。
順著原劇情走，或許對降服心魔很有幫助，可思來想去，他還是來了。
白素貞是蛇妖不假，但修行千年未沾業力，平時更是行善積德，不應落得原著裡的下場。
哪怕他不幹預，妖在人間行走，必然還會有其他修行者出面。
沉默了一會，白素貞道：“大師，既然你也這麼想，為何要來勸我？”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重了一點：“阻人成道，乃生死大仇！”
現在的白素貞對許仙一點感情都沒有，而且她能聽出趙子安語氣中的善意。
但成為‘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她千年的執唸了！
妖，只能在深山老林裡，艱苦修行，哪怕如她這般一心為善，也少不了頻繁遇到些自認正義的捉妖人。
而且，妖想要得成正果，更是千難萬難！
所以，她才想修煉成人。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卻半路殺出個大和尚阻她的修行，還聲稱替她化解劫難？
這讓白素貞怎能不動怒！
小青看氣氛緊張，同樣做好了出手的準備，但是，趙子安卻退後了兩步，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趙子安無奈，他這次前來，真的是一片好心，不忍看白素貞走上一條不歸路。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一定要體驗人類之間的感情，許仙也絕非良配。
問題是奈何人家不樂意聽他扯犢子，趙子安也沒有辦法，略顯苦惱的搖了搖頭，嘆息道：“佛渡有緣人，你既不信，我不強求，你且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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