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老祖西去,鬼修幕后
李家下界,合計由三十一片天地構成,上界之人縱使壽元與天地相同,卻尤然可能因為種種重傷而滅。
人滅而天地存,可若是李家都滅了,這下界被別的勢力霸佔了,那這些天地極可能就會化作奴地,甚至整個兒被煉化。
至於老爺子的重傷
宋延從李玄禪印象裡調出那一段記憶,那一段他與李老爺子一同前往六級修玄地的記憶。記憶中,老爺子與他的傷乃是在霧中所獲。
李老爺子完完全全正面地應對了那攻擊,而他只是被稍稍擦蹭到。
是偷襲?是餘波?還是別的?
他並不知道。
他只記得那日的霧和今日的雪,都一般冷。
李山海佝僂著背坐在宋延對面,白雪覆著那稀稀疏疏的頭發,他坐在通向李家下界的橋頭,起初他還打算將自己的骨灰灑向李家下界以此促進下界繁榮,但如今他已經改了主意。
不是李老爺子想效仿世俗地來一次風光大葬,而是他覺得自己縱是殘骸骨灰亦有不詳,不如丟到外面,葬到野地,以免生出未知禍事。
老者的頭晃晃顛顛,陡然如從夢中醒來般睜開渾濁老眼,勉力抬起看向對面的少年,道了句:“開始吧。”
宋延看著老者,“媧文詛咒”的影響讓他心底生出一種難言的悲慟,這悲慟流露到了眸中。
老者察覺了這份悲慟,和藹笑了笑,再道了句:“開始吧。”
兩人閉目,觀想那大道棋盤。
瞬間,縱橫十九道的棋盤浮現於虛空。
兩人身側全黑,而眼前卻逐漸亮了起來。
棋盤落在了一座凡間城鎮的上空,又緩緩落入那城鎮,與城鎮融為一體,又好似在宣佈這座城鎮已經成為了兩個人的棋盤。
宋延掃了眼凡城,城池尤新,四方門皆有城名————紫陽。
此間天方放晴,小雪未掃,城郊的小販們急匆匆地或推車,或擔貨從外而入,另有押鏢的鏢師正在門前兌換著通關文牒。
而城中則是江湖幫派林立,形式種種,有“做一行事立一門幫”的柴幫,酒幫等;也有“武者收錢授藝”的活心武館、金剛武館;有“大門派分舵”的天山劍宗紫陽城分宗;也有“官府下屬”的皂衣衛等等等等.
宋延奇道:“這紫陽城是在西冥域中麼?”
李山海道:“不知。”
宋延道:“那大道棋盤又為何選擇這麼一座城市?”
李山海道:“次次皆不同,不必過多糾纏。”
說罷,他抬手虛空一捻,捻起一枚白子,道:“這一子若落於人,那便是分魂入人魂,這一子若落於地,便是地上顯聖,林林總總,最終目的便是勝。”
宋延問:“如何勝?”
李山海道:“吃掉對方棋子便算勝。我落一子便是影響一人,你若緊貼著我落下,那這人要麼是我身邊人,要麼則因果貼近。
只不過,玄黃二境只能落一子,所以也無所謂這些了。
這不過是最簡單的規則,畢竟老夫所能對弈者也寥寥無幾,這三百六十一格的棋局,頂多也就落得兩手而已。
來吧,你我落子後,一局須臾便逝,無需多久。
此處可謂‘天上一日,地上千年’.
勝者可增進修為,心性,敗者視情況而論,也許修為退步,心性倒退,也許同樣可以獲得提升。”
說罷,李山海似已無法支援,抬起白子,看定宋延,道:“傾盡全力,擊敗老夫,讓老夫可以含笑而去!!”
說罷,白子落下!
棋盤於紫陽城稍稍顯現,卻霧氣濛濛。
宋延看不清白子落在何處,甚至覺得白子沒有落下,他心中疑惑,卻還是捻著黑子,看似鄭重其事,其實就是隨意一落地落在了一個當地最大的武館處。
這一刻,黑白棋子同時亮了亮,相距不遠。
宋延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古怪情緒。
因為這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你落一子我落一子的對弈”,而是兩子齊落,第一手乃是盲下,第二手開始則是“算計自己的第一子,對方的第一子,同時預判對方的第二子”,如此再度同時落子,隨著局勢漸深,棋盤增大,那會變得極度復雜,再加上“天上一日,地上千年”的時間流速,就更為復雜了。
正想著的時候,下方棋盤卻在迅速發生變化。
他看到李山海落定的棋子竟是一位將死的老者,那老者臥病在榻,很快便死去,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李山海的棋子並沒有消失,而是重新轉移到了那老者的一位後輩身上。
宋延頓時明白:這張棋盤並不是死的,而是活的,是會自己動的。
他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位.“老爺爺”。
他看向自己落子的那懵懂少年。
他在此處的力量似乎只能附身於這種普通少年。
那少年在練武,似乎想進入某個武館。
他看了半晌,道了句:“蠢貨,哪有這樣練武的?”
說時遲那時快。
於外界而言,宋延和李山海只是坐在橋邊一棵青石上擺了棋盤,互落一子而已。
一子落定,李山海便撫須而笑,身形陡靜,繼而被冷風一吹,便化作灰燼,欲要隨風遠去。
宋延及時睜眼,五指微抓,凝固著那灰燼,存入骨灰盒中。
他知道李山海的傷特別特別重,可沒想到只是一局棋,他便徹底身死道消,就連做鬼修都不可能。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死法?
空中傳來冰淵鳳凰的悲鳴。
李家人若有所感,黑壓壓地跪下,哭喊著:“老祖!”
宋延心底也因那“言出法隨”而生出極度的悲慟。
他仰頭,兩行淚水流落。
李山海的這一局棋對他很重要。
一局須臾,可他在局中卻是過了足足五十年。
最終他發現了一點:他能夠對他附身的物件動用餘壽道果的力量,從而使得那物件實力進步飛快,後者並不會察覺到餘壽道果,而只會覺得自己突然開了竅。
正因如此,五十年時光,那少年不僅成了紫陽城神話,甚至還一統了整個紫陽城江湖,他並沒有殺李山海控制的那少年,只是隨手一指將其長劍擊飛,以作勝負。
這般巨大的差距,足以證明宋延潛力,故而李山海含笑而逝。
而這一局的勝利,則讓宋延感到了體內多了不少“自在之氣”,這些氣息被他呼叫,以通天智慧迅速完成了消化。
他隱隱能感覺到,若是多來幾局,說不定界域中期的“域開十山”就能很快達到。
這“大道棋盤”給予的報酬著實豐厚。
但憑啥他的“餘壽道果”在這棋盤中還能用?
這不是不公平嘛。
除此之外,他心底還有幾處覺得古怪的地方。
一,那“大道棋盤”合計三百六十一目,但對弈雙方卻是黑子白子同時落下,這意味著若是兩人境界足夠高,高到拼殺到最後,那麼在最後一目處就會卡住。
最後一目的棋子是怎麼回事?
二,“大道棋盤”為何給予的報酬如此豐富?
這棋盤是因何而生?
三,那紫陽城真的存在於這片星域的某個角落麼?
各種心情、感悟、疑惑交織一處,宋延靜坐青石邊,手握骨灰盒,未幾,一把大黑傘在他頭頂撐開。
宋延側眼掃到了那踩落在雪地的繡花鞋,以及米色綢裙裹著的長腿,還有再上那美婦關切的模樣。
“節哀。”韓薇子柔聲道。
宋延深吸一口氣,然後起身。
韓薇子詫異道:“郎君,你要去哪兒?”
宋延沉聲道:“我李家附近最近似乎有些散修蠢蠢欲動,說什麼李家老祖將逝,李家家主重傷,李家即將遭受滅頂之災,故而在周邊如食腐禿鷲一樣徘徊,我去殺上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