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二十二章 鏡心魔
梁言聽后沉默了片刻。
劫心老人的提議風險極大，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沒有“破鏡梭”，自己寸步難行，所有計劃都將落空。
“事已至此，豈能退縮？”梁言灑然一笑，朝劫心老人拱了拱手：“請道友施法，梁某愿試上一試。”
“好氣魄！”
劫心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不再多言。
他雙目微闔，眉心處一點紫芒亮起，隨即射出一道凝練的紫色光華，所過之處虛空塌陷。
不過片刻的功夫，半空中數道溝壑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魔”字！
也就在這個“魔”字出現的瞬間，黑塔內空間劇烈震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兇戾之氣彌漫開來，令人心神動搖。
“將你的法力，注入此字之中。”
劫心老人聲音低沉：“若能將其注滿，便證明你與我魔道有緣，可承此秘術。若無法注滿……則代表你資質不符，強行修煉必遭反噬，經脈盡斷，真靈湮滅而亡！”
說完，便靜靜注視著梁言。
梁言沉默了片刻。
感受到那“魔”字中蘊含的滔天兇戾之氣，心中不由得一凜。
“此人被囚禁萬載，竟還有如此威勢，當年必是縱橫一方的魔道巨擘！”
他雙眼微瞇，在那“魔”字上端詳了片刻，緩步向前。
沒有再遲疑，梁言抬起右手，按在那“魔”字之上，將自身法力緩緩注入。
體內的九轉金丹在這一刻轉動了起來，龐大的法力幾乎都轉為魔道一脈，源源不斷地從掌心涌出。
那“魔”字像是有所感應，頓時紫芒大盛！
遠處，劫心老人看到這一幕，眼神一亮。
“此子……難道真的可以？”
他眼中露出了激動之色，但由于“魔”字還未注滿，并沒有急著下定論，只是靜靜觀看。
此時此刻，梁言的法力已經將“魔”字填充了三分之一。
初時還遇到一些阻力，兇戾陰寒之氣反復沖刷，猶如萬針刺骨，讓他的法力難以注入其中。
但隨著“魔”字填充越來越多，后面反而越來越順利。
滯澀之感消弭于無形，“魔”字紫光越來越盛，筆畫也漸趨飽滿。
就這樣持續了十息左右。
終于，最后一道筆畫被精純法力填滿。
整個“魔”字驟然爆發出絢麗的紫黑光芒，道道兇戾魔氣如龍蛇亂舞，沖得四周鎖鏈嘩啦劇震，連那暗金池水都翻涌不休！
黑塔之內，霎時魔威滔天！
“成了！”
劫心老人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縱聲長笑，震得八根鎖鏈嘩啦作響：“好！好！好！老夫被囚萬載，沒想到今日竟遇見你這等良才美玉！道友雖是劍修，卻也是我魔道上好的種子！天意，天意啊！”
他笑聲酣暢淋漓，枯槁面容因激動泛起紅光，連周身衰敗氣息都為之一振。
梁言淡淡一笑，拱手道：“道友謬贊了，不知以我的資質，可否修煉這‘圣心種魔’大法？”
“當然可以！”
劫心老人面帶笑容，眼中滿是欣慰：“老夫被困萬年，最憂便是這門秘術失傳。如今得遇良材，總算能了卻這樁心事。”
“你且凝神靜心，我這便將‘圣心種魔’的口訣傳授于你。”
話音方落，劫心老人眉心紫芒再盛，一道凝練神念破空而至，徑直射向梁言。
梁言并未阻攔，任由其進入自己的識海。
霎時間，無數玄奧符文如潮水涌來，化作一篇深奧口訣，字字蘊含心魔真意，句句暗藏鏡影玄機。
“這就是‘圣心種魔’么……”
梁言心神微震，當即閉目凝神，全力參悟起來。
監牢內安安靜靜，劫心老人并未出言打攪。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流逝。
梁言緩緩睜開了雙眼，深吸一口氣，嘆道：
“好一個‘圣心種魔’！果真玄妙非凡，奪天地之造化。在下竭盡心力參悟，也不過是管中窺豹，略知皮毛。其中諸多變化皆晦澀難明。若要真正融會貫通，如臂指使，恐怕非得數百年水磨工夫不可。”
劫心老人聞言，非但不失望，反而哈哈大笑，聲震鎖鏈。
“道友何必妄自菲薄？你能在一炷香內悟其大概，已是驚世駭俗！尋常修士，便是窮盡千年，也未必能摸到門檻。”
他笑聲一收，神色轉為肅然，眉心處那點紫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奪目。
“無妨！老夫既已開口，自有成全之法。這便授你一道‘心魔引’，可抵三千年苦修，望道友好生利用。”
話音未落，那點紫芒已自劫心老人眉心脫離，化作一枚玲瓏剔透、內蘊萬千魔影的紫色種子，緩緩飛向梁言。
“此乃老夫以本源魔念凝練的‘心魔引’，蘊含我三千年修為感悟，更有一絲鏡影法則本源藏于其中。你且敞開識海，莫要抗拒！”
梁言目光一凝，依言放開心神。
那紫色種子悠悠而來，在觸及他眉心的剎那，驟然爆開，化作億萬道細碎紫芒，如同奔流的江河，洶涌灌入他的識海！
“呃！”
梁言身軀微震，只覺無窮無盡的魔道玄奧、鏡影秘術、乃至劫心老人對“圣心種魔”的畢生感悟，瘋狂涌入！
這個過程頗為痛苦，梁言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但他道心堅定，硬是咬牙承受住這傳承灌頂之痛，竭力引導那浩瀚信息與自身相融。
劫心老人見他雖面露痛苦，卻氣息不亂，神魂穩固，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片刻過后，紫芒漸歇。
梁言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一抹幽紫魔影一閃即逝。
短短片刻，他感覺自己對“圣心種魔”的領悟已攀升至一個全新境界，雖未至大成，但已能初步施展。
“多謝道友成全！”梁言拱手，聲音略顯沙啞。
劫心老人氣息萎靡，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容：“去吧，莫負此法。記住，鏡中世界，虛實相生，心魔所至，鏡影隨行……”
梁言點點頭：“在下明白，若有機會，一定救道友出來。”
說完，抬手一招，將幽姬遺落在地上的黃色令牌攝入手中。
此物觸手冰涼，表面孔洞中隱有幽光流轉，背后刻著一個蟾蜍虛影，栩栩如生，顯然是三眼蟾蜍的身份令牌。
“告辭了。”
他朝劫心老人微一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煙，悄無聲息地遁出了黑塔。
有令牌在手，很輕松就打開了監牢的禁制。
塔外依舊是那片迷離的水晶密林，萬千晶柱靜默矗立，倒映著流轉的紫霧與無數扭曲的身影。
梁言心念微動，依照“圣心種魔”法門中的感應之術，朝著這片鏡中世界的邊緣疾行而去。
半個時辰之后，周遭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那些交錯的水晶棱柱漸次稀薄。
最終，他在一片朦朧的光暈前停下了腳步。
前方鏡光如水，已是此方世界的盡頭。
“鏡中世界么？有意思……”
梁言喃喃自語，在鏡面前靜立片刻，將劫心老人所授法門在心中細細推演了數遍。
隨后，他雙手結成一個古怪魔印，周身氣息驟變。
原本內斂的靈力如退潮般收斂，一股幽邃深沉的魔氣自丹田升起，沿著經脈游走。
隨著功法運轉，他瞳孔深處漸漸泛起紫芒，皮膚表面也浮現出細密的暗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非人非魔的詭異氣息。
“鏡心魔，現！”
低喝聲中，梁言的身形開始扭曲、模糊，仿佛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他的血肉之軀逐漸化作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幽暗影子，唯有眉心一點紫芒如星閃爍。
這便是“鏡心魔”的形態！
這一刻，梁言感覺自身化為了一道意念，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
他心念微動，那團幽影便如水銀般向前流淌，觸碰到前方如水波般蕩漾的鏡光界壁。
沒有預料中的阻礙，幽影輕而易舉地融入了鏡面之中。
剎那間，天地顛倒，萬象扭曲！
梁言感覺自己墜入了一條由無數破碎鏡片組成的洪流。
上下四方皆是光怪陸離的映像碎片，有的映照出黑塔內的景象，有的顯現出水晶密林的紫霧，更有許多完全陌生、光怪陸離的畫面在瘋狂閃爍。
無數個“梁言”在周圍的碎片中顯現。
他們做著不同的動作，露出各異的表情，仿佛萬千平行世界的倒影在此交匯……
“還真是奇妙！”
梁言眼神微凝，不敢怠慢，緊守心神，依照“圣心種魔”的法門，將自身魔念維持凝聚。
四面八方傳來巨大的撕扯之力，仿佛要將他這縷魔念徹底扯碎，同化為萬千倒影之一。無數雜亂的意念、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向他的意識，試圖侵蝕他的自我認知。
好在梁言道心穩固，對周遭一切異象均不理不睬。
他就好似一葉扁舟，在狂暴的鏡像洪流中載沉載浮，任憑波濤如何洶涌，扁舟始終有驚無險，穩穩前行。
很快，梁言就“駛”出了原本所在的鏡中世界。
抬眼望去，眼前景象令他心神微震——
但見九座龐大無匹的“島嶼”懸浮于虛無之中，彼此間由流淌的鏡光長河連接。每座島嶼都被朦朧光暈籠罩，隱約可見其中景象：有的烈焰滔天，有的冰封萬里，有的雷霆密布……皆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而自己此刻，正處在兩條鏡光長河的交匯處，仿佛置身于島嶼夾縫中的溪流。
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巨大的“島嶼”巍然矗立。
左邊那座，通體赤紅如血，地表裂開無數溝壑，灼熱的巖漿在其中奔騰翻滾。
右邊那座則完全相反，整座島嶼被永恒的冰霜覆蓋，無數巨大的冰棱如利劍般倒懸天際，森然寒氣幾乎要凍結時空。
“這兩方世界，應該也是囚禁圣人的鏡中牢獄……”梁言暗暗思忖。
根據劫心老人所言，天音圣君寂辰子被囚禁在更遠處的鏡中世界，需要從這兩方世界的夾縫中穿梭過去。
然而，他并未如劫心老人所指引的那般，朝寂辰子所在的方向前行，反而停了下來。
幽影在流光溢彩的鏡光洪流中緩緩凝聚，忽然響起一聲冷笑。
“劫心道友，戲也陪你演夠了。已經到了這鏡中世界，正是動手良機，何必再藏頭露尾？”
梁言的聲音在這片流光溢彩的詭異空間內回蕩，四周只有鏡面碎片流動的細微聲響，無人回應。
他再次輕笑：“怎么？還要我動手請你出來么？”
話音未落，幽影中霞光一閃，仿佛有無形之力滌蕩而過，一團潛藏極深的黑霧猛地從幽影邊緣被逼出，劇烈翻騰著顯露出形態。
那黑霧中傳出劫心老人驚怒交加的神念波動：“你……你何時察覺的？”
“從你拿出‘心魔引’開始。”
梁言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如此玄妙的秘法，如此慷慨的饋贈……天下間哪有這種好事？你所謂的‘檢測資質’，不過是看我的身體能不能容納你的真靈。確定無誤之后，你就將自身真靈融入‘心魔引’，試圖偷天換日，與我交換肉身，讓我去替你坐牢，承受那永不見天日的痛苦！”
那團黑霧聽后，明顯僵硬了片刻，顯然沒想到梁言居然看破了他的詭計。
“看來，是我小覷了道友……你是如何識破的？”劫心老人的聲音漸漸冷靜下來。
梁言冷笑一聲，并不回答。
對方這點伎倆，在他的“希夷道種”面前根本無所遁形，從“心魔引”被祭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看到了潛伏在里面的真靈。
之所以陪劫心老人演這出戲，是因為梁言真的需要這門秘術，否則無法執行后面的計劃。
劫心老人想和梁言交換肉身，讓梁言的真靈和元神替他坐牢，而他則借助梁言的肉身離開這里。
基于這個目的，劫心老人肯定不會有損壞梁言肉身的想法，所以給出的“圣心種魔”秘術不會有假，可以放心使用。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梁言在穿梭鏡中世界之前都沒有動他，直到此刻確認無誤之后方才翻臉。
兩人對峙了片刻，劫心老人所化黑霧忽然發出一聲獰笑：“好！好！好！道友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可惜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居然真敢使用我的秘術！如果在外界老夫還拿你無可奈何，但現在到了鏡面內部，老夫已立于不敗，憑你如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