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二十三章 請君入甕
劫心老人狂笑未止，那團黑霧驟然沸騰，化作萬千扭曲魔影，如決堤洪流般朝梁言所化的幽影核心沖去！
梁言站著沒動，周身法力自動護主。
然而，在這詭異的空間內，他已化為“鏡心魔”的形態，一身神通皆受鏡影法則壓制，根本發揮不出原有的威力。
嗤嗤嗤！
魔影過處，梁言的法力屏障寸寸碎裂，竟無半分阻滯之力。
“哈哈哈，從你施展‘圣心種魔’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中了老夫的套，現在的你根本抵擋不了！”
“不過道友放心，你替老夫斬殺幽姬那賤人，老夫還是很承你的情，將來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利用你的肉身，不會埋沒了你這一身修為。”
“哈哈哈！”
大笑聲中，劫心老人所化黑霧勢如破竹，長驅直入，很快就突破重重封鎖，闖入了梁言的識海深處。
詭異的法力波動從黑霧中傳出，看起來準備施展魔道秘法，與梁言交換肉身。
可就此時，黑霧忽然僵住。
只見識海之上，一幅巨大的陰陽道圖高懸于頂！
那道圖緩緩旋轉，黑白二氣流轉不息，散發出亙古、恢弘的無上道韻。
在這道韻籠罩之下，整片識海固若金湯，萬邪不侵。
“這，這是……”
劫心老人的狂笑戛然而止，魔影劇烈顫抖，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聲。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魔影猛然一縮，第一反應便是向外遁逃！
然而，那陰陽道圖猛地射下黑白兩道霞光，如天羅地網般將他的魔影牢牢罩住！
劫心老人頓時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劫心道友，這就叫‘請君入甕’。”
輕笑聲中，道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流轉，仿佛一個巨大的天地磨盤，攜著無可抗拒的道門偉力，向他寸寸壓下！
“不——！”
黑霧在霞光中劇烈翻騰，接連爆炸，發出凄厲的慘嚎。
劫心老人驚慌失措，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你、你竟然身懷道種！而且是陰陽道種！道門至高道種之一！你還說你不是道家高手！”
梁言哪里會回應他，冷笑不語，全力催動陰陽道種。
黑白二氣如天河垂落，化作橫貫識海的巨大磨盤，磨盤每一次轉動都引發大道玄音，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凝聚于此，要將萬物碾回混沌初始！
劫心老人的魔影在磨盤中逐漸消弭……
伴隨著刺耳的尖叫，黑霧四周驟然浮現出萬千鏡影碎片——正是他苦修萬載的鏡影法則！
每一塊碎片都倒映著扭曲的空間，試圖為自己撕開一條生路。
然而，陰陽二氣只是輕輕一旋。
叮叮叮！
鏡影碎片接連崩碎，如同琉璃撞上磐石。
黑霧中傳出劫心老人絕望的嘶吼：“鏡魔千幻，萬影歸虛！”
更多鏡影從虛無中涌現，結成九重環形結界，試圖硬抗磨盤。
可陰陽道種乃大道顯化，豈是鏡影可欺？
磨盤碾過之處，結界如殘雪遇陽般層層消融。黑霧被道韻不斷沖刷，從濃墨重彩漸至透明稀薄，最終只剩一縷殘魂在霞光中哀鳴。
“道友！饒命！”劫心老人聲音急促：“老夫有眼無珠，不該算計道友！老夫誠心悔過，愿奉你為主，將畢生魔功心得盡數相授！只求……留我一命！”
“呵呵，我可沒有與蛇共舞的習慣。”梁言冷笑道。
剛剛明明是他救了劫心老人，此人卻不知感恩，反而要強占他肉身，此等陰險毒蛇，豈能留他性命？
沒有半點猶豫，梁言心念一動，陰陽道圖霞光大盛！
磨盤緩緩轉動，仿佛承載著天地至理。
“不——！”
伴隨著最后一聲絕望的哀嚎，黑霧被徹底碾碎，化作點點流螢消散。
所有殘存的真靈碎片都被磨盤卷入，在陰陽二氣的絞殺下徹底湮滅，再無半點痕跡。
一代魔道巨擘，就此隕落！
磨盤漸漸停止轉動，識海重歸平靜……
梁言神識細細掃過，確認劫心老人已神魂俱滅，這才將陰陽道圖收起。
心湖微瀾，卻并無多少慶幸。
自踏入這天牢起，便知步步殺機，劫心老人不過是其中一道顯眼的陷阱罷了。
所幸自己始終留有后手，希夷道種與陰陽道種更是屢建奇功，否則方才兇險，實難預料。
他很快收斂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周圍光怪陸離的鏡光洪流。
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天音圣君寂辰子！唯有得到他的指引，方能穿越星軌，進入內環！
三眼蟾蜍隨時都可能返回……時間，已然不多了。
“劫心老人根本沒想過要去救天音圣君，他只是把我騙到鏡中世界，好與我交換肉身……”
梁言停在原地，暗暗思忖。
在他看來，劫心老人給出的情報并不可靠，或許此人壓根就不知道天音圣君被關押的位置。
可惜剛才沒有搜魂……當然，剛才那情況也不允許他這么做。
畢竟梁言是以“鏡心魔”的形態存在，受到鏡影法則壓制，而劫心老人神通未知，有了幽姬的前車之鑒，梁言哪里還敢托大？直接將對方滅殺得干干凈凈，否則都不放心……
“九個鏡中世界，排除掉我進來的那個，還有八個……難道要一個個去搜索嗎？”梁言眉頭微蹙。
這里危機四伏，倘若去一個個搜查，耗費時間不說，風險更會大大增加，稍不留神，恐怕真要永困于此！
正當梁言凝神思忖之際，異變陡生！
只見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自鏡光長河的彼端升騰而起！
轟隆隆！
原本平穩流淌的鏡光長河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震蕩起來，無數鏡面碎片瘋狂碰撞，發出刺耳的尖鳴！
梁言心頭猛地一沉，第一反應便是蟄淵去而復返！
但下一刻，他定住心神，仔細感應那股自鏡光長河彼端席卷而來的氣息，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這股氣息雖然也磅礴浩瀚，卻并非像蟄淵那般渾濁厚重，而是陰冷詭譎，仿佛有無數怨魂在無聲尖嘯，充滿了死寂與不祥！
“不是蟄淵……是另一個！”
根據白瑤的情報，鏡光環由兩位上古妖圣共同鎮守，除了三眼蟾蜍蟄淵，另一位便是……鬼面車！
“肯定是剛才與劫心老人的爭斗，雖然時間短暫，但還是有一縷氣息逸散了出去，驚動了這位鎮守妖圣！”梁言瞬間明悟。
也就在他反應過來的瞬間，那鏡光長河的盡頭，異象再變！
只見墨色翻涌，無數慘白的鬼臉在浪潮中載沉載浮，發出無聲的尖嘯。陰冷詭譎的氣息如瘟疫般蔓延，所過之處，連流轉的鏡光都為之凍結！
“不好！”梁言臉色凝重。
鎮守鏡光環的兩大妖圣，實力皆深不可測！
就算是全盛狀態的自己也沒把握能夠取勝，更別說現在還是“鏡心魔”的形態，許多神通無法施展。
“沒想到斬殺劫心老人引發了連鎖反應……看來，尋找天音圣君之事得先放一放，當務之急是避開鬼面車的搜查！”
電光石火間，梁言心念急轉，猛地想起懷中那枚得自幽姬的暗黃令牌。
“對了，怎么把它給忘了！”
梁言眼中精芒一閃，將令牌取出，一縷法力注入其中。
令牌上孔洞嗡鳴，道道昏黃光暈如水波蕩漾開來。
幾乎同時，身后某處鏡面壁壘忽然泛起漣漪，一座被朦朧黃光籠罩的洞府虛影在其中若隱若現，與手中令牌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是這里！”
梁言心念一動，所化幽影向后方疾馳，如游魚般倏地鉆入那片漣漪，瞬間消失不見。
而就在他消失的瞬間，整條鏡光長河猛然一滯！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無數鏡面碎片如冰晶爆裂，黑潮翻涌中，一輛骸骨戰車碾空而出！
拉車的九頭怨魂馬匹眼眶燃燒幽火，蹄踏之處空間寸寸凍結。
戰車之上，端坐著一名無頭妖將，頸腔斷面插著一柄銹蝕古劍，胸腔正面裂開一道豎縫，內中嵌著一張不斷扭曲的哭嚎鬼面，萬千怨魂正從鬼面七竅中鉆出盤旋。
“誰人……擾鏡河清靜……”
鬼面開口時，整條鏡光長河隨之震顫，所有倒映的景象都染上詭異之火。
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長河上方回蕩，卻無任何回應。
四周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只有無數鏡面碎片兀自流轉，映照著那張扭曲的鬼臉。
鬼面沒有再開口。
骸骨戰車無聲無息地沿著鏡光長河向下漂移，最終停在了梁言方才消失的位置。
戰車上的無頭妖將靜止不動，唯有胸腔正中的鬼面緩緩轉動，鏡光映照出無數鬼面的倒影，層層疊疊，森然可怖。
許久，鬼面緩緩閉合。
“錯覺……么。”
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鏡河中蕩開。
“不該有外人能闖入此地，除非……是蟄淵那老蛤蟆又在搞什么鬼。”
想到這里，戰車緩緩轉動，似乎將目光投向了蟄淵的洞府。
果然，那里傳來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應該是洞府禁制剛剛被人打開。
鬼面沉默。
他雖與蟄淵共同鎮守此環，但彼此之間早有嫌隙，尤其是蟄淵，無時無刻不想將他排擠出去，好獨自一人擔任這獄主之位。
自己此刻貿然前去質問，非但問不出結果，反可能被其反咬一口。
“罷了，這鏡光環固若金湯，縱然那老蛤蟆私下有些齷齪，諒也出不了什么紕漏。”
心中計較已定，鬼面車緩緩轉身。
周遭凍結的鏡光長河重新開始流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鬼面車無聲無息地沒入翻涌的黑潮深處，轉眼就消失不見……
卻說梁言剛一踏入鏡中世界，便立刻施法改換容貌，轉眼就化作一只九尺高的三眼蟾蜍，正是縮小后的蟄淵模樣。
還未等他落地，四周虛空中黃芒爆閃，一股沉重的禁制之力如山岳般壓下，將他死死禁錮在半空。
與此同時，一層凝厚的黃色光幕憑空浮現，阻擋住前路。
梁言所化蟾蜍不慌不忙，額間豎眼一眨，那枚暗黃令牌自懷中飛出，懸于身前。
令牌上孔洞嗡鳴，昏黃光暈流轉開來。
頃刻間，原本圍困他的禁制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那黃色光幕更是居中裂開，露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梁言收回令牌，身形一縱，順著通道向內疾馳。
穿過光幕，眼前豁然開朗。
這哪還是什么監牢絕地？分明是一處窮奢極欲的妖皇仙宮！
但見穹頂高懸，鑲嵌著萬千星辰般的明珠，柔和清輝灑落，與腳下的靈玉大道交相輝映。
長道兩旁，竟是兩方巨大的毒潭。
左邊潭水猩紅如血，“咕嘟咕嘟”冒著氣泡，蒸騰起粉紅色的瘴霧，異香撲鼻；右邊潭水墨綠，森然寒氣彌漫，潭底隱約可見無數慘白的骸骨。
毒潭之上，有七彩珊瑚雕琢的亭臺樓閣凌空架設，樓閣內隱有曼妙身姿翩翩起舞，傳出靡靡之音。
再看長道盡頭，有一座金色巨榻。
巨榻前，沿著玉道長廊兩側，盈盈跪拜著十位女妖。
每一位，竟都有造化境中期以上的修為！
她們環肥燕瘦，各具風情，或清冷如月下幽蘭，或嫵媚似烈火驕陽，或純真宛若鄰家少女，或妖艷如同帶刺玫瑰……衣著更是大膽奔放，僅以輕紗薄綃蔽體，曼妙曲線若隱若現，雪膚花貌，惑人心魄。
見到“蟄淵”歸來，十位女妖同時欠身，酥胸半露，玉腿橫陳，帶起陣陣香風。
“恭迎圣尊回府！”
鶯聲燕語，糯軟嬌媚，交織在一起，任誰聽了都要迷糊。
梁言看得暗暗咋舌。
要知道，這十位女妖的修為都不低，哪怕是妖圣，要調教出這么多高境界的爐鼎，難度也極大。
看得出來，蟄淵是真的醉心此道，為此花了大心血。
“這十妖平日里多與蟄淵親近，我還是少說話，盡量不要露餡。”
想到這里，梁言冷著臉，從鼻中重重哼了一聲，并不答話。
十位女妖心頭皆是一沉，往日圣尊回府，見她們相迎，縱不心花怒放，也少有如此冷面之時。
當下不敢怠慢，臉上笑容愈發嬌艷欲滴，聲音更是柔媚入骨，紛紛圍攏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