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二十一章 劫心老人
暗金池水沸騰翻滾，那八根漆黑鎖鏈隨之嘩啦作響，在虛空中蕩開層層漣漪。
“唔……”
白袍老者悶哼一聲，身軀劇震，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痛苦之色。
只見道道金色圣氣自他七竅中被強行抽出，如百川歸海，沒入那點幽藍螢火。
螢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月華從微弱漸至熾烈，光芒中隱約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輪廓——先是玉足，再是腰肢，最后連那張嬌艷面容的眉眼都開始凝聚！
梁言在暗處看到這一幕，心中微感驚訝。
原來他們所謂的“養料”，就是這座監牢里圣境囚犯的本源圣氣！
再看那螢蟲的氣息變化，著實令人心驚！
“竟能直接吸食他人圣氣來重塑己身……這恢復的速度也太快了！莫非是太陰幽螢的天賦神通？”
梁言眼中寒芒一閃。
他深知，若放任此女這般持續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肉身！
“不能再等了！”
梁言當機立斷，手中法訣急掐。
嗆啷！
一聲清越劍鳴驟然響起，打破了塔內的死寂。
幽暗的虛空之中，一道紫色雷霆憑空閃現！那劍光快得出奇，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方才亮起，劍鋒已至！
正沉浸在吸食圣氣中的幽姬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毀滅性的劍意瞬間籠罩全身。
她驚恐抬眼，恰好看見那道紫色驚鴻奔騰而至。
“這怎么可能？！”幽姬的瞳孔急劇收縮。
紫電奔騰，劍意凜然！
幽姬來不及多想，周身月華急涌，試圖化光遁走。
然而她重傷未愈，只剩一點真靈本源，動作終究慢了半拍。
才剛側過半個身子，那道紫色驚雷已摧枯拉朽般破開護體月華，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她的胸膛！
“呃啊！”
幽姬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劍勢帶得倒飛出去，“鐺”的一聲巨響，被死死釘在了后方一根粗壯的黑色鎖鏈上。
鎖鏈受此沖擊，劇烈震顫，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連帶整座黑塔都為之晃動。
幽姬艱難抬頭，當看清虛空中緩緩現身的梁言時，身軀猛地一顫，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之色。
“是……是你！你居然找到這里？！”
她的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變形，仿佛活見鬼了一般。
梁言神情冷淡，看著她驚恐的模樣，緩緩道：“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剛才是我疏忽了，現在我要彌補之前的錯誤。”
話音未落，他劍指一并，五色劍光同時亮起。
紫、青、銀、黑、白五道劍光如孔雀開屏，在半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幽姬牢牢鎖在其中。
每一道劍光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劍意，或狂暴如雷，或詭譎如夜，或冰寒如獄……
幽姬驚恐尖叫，殘存的月華瘋狂涌動，試圖掙脫這張劍網。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她就如困獸之斗，在劍網中左沖右突，始終無法掙脫。
梁言眼中寒光一閃，劍指向前。
嗤嗤嗤——！
五色劍網驟然收縮，無數細密劍氣縱橫切割！
幽姬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她的身軀在劍網中被寸寸分解，從肌膚到血肉，從骨骼到經脈，連同那剛剛凝聚成型的真靈本源，都被凌厲無匹的劍氣絞得粉碎。
月華徹底黯淡，螢火盡數湮滅。
這一次，梁言沒有給她任何機會，劍氣如磨盤般緩緩轉動，將每一絲殘存的月華、每一縷微弱的氣息都徹底湮滅。
片刻之后，鎖鏈上只剩下一片空無。
幽姬，這位上古妖圣，從肉身到真靈，從本源到意識，被完完全全地斬殺干凈，連一絲毛發都沒有留下，就這樣徹底湮滅于天地之間……
梁言靜靜看著這一幕，直到確認再無任何殘留，才緩緩收起劍指，五色劍光如倦鳥歸林，悄然沒入他袖中。
“精彩……”
黑暗中，白袍老者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贊嘆：“不想老夫被囚于此悠悠萬載，竟還能再見我人族劍修的風采，一劍出而鬼神驚，實在是精彩！”
說到這里，頓了頓，又道：“老夫看閣下的劍法之中，似有幾分玄妙道蘊，莫非是東韻靈州道家的高手？”
由于天衡斗篷的原因，梁言并未露出妖修的氣息，白袍老者先入為主，認為劍修者必是人族。
梁言收劍而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暗暗打量了老者片刻。
只見此人雖身陷囹圄，氣息衰敗，言語間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絕非尋常圣境。
“道友謬贊了。”梁言語氣平靜，“在下不過一無名散修，偶得幾分機緣，并非道門中人。”
他目光掃過貫穿老者身軀的八根漆黑鎖鏈，以及那不斷侵蝕其本源的暗金池水，復又開口：“倒是道友，身陷此等絕境，猶能泰然自若，不知是何方神圣？”
白袍老者呵呵一笑，帶著幾分玩味的表情：“好一個無名散修！孤身闖入玄帝天牢，居然還自稱無名之輩，只怕這世上能入你眼的也沒幾個了……至于老夫，呵呵，告訴你也無妨，老夫便是‘劫心老人’。”
“劫心老人？”
梁言雙眼微瞇，暗暗搜索之前的記憶，從南極仙洲到東韻靈州，似乎都沒有這么一位圣人。
白袍老者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不用猜了，老夫乃是北幽寒洲霸皇閣的太上長老，你大概不是北幽寒洲的修士，所以不知老夫名諱。”
“原來如此。”梁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順利，眼前此人并非天音圣君。
當然，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這一層總共關押了七位圣人，哪有那么湊巧剛好就遇到自己要找的人。
沉吟了片刻，梁言又道：“北幽寒洲與天玄大陸相隔無盡海域，路途之遙難以計量。道友身為我人族圣君，為何會遠渡重洋，深入妖族腹地，還成了玄帝的階下之囚？”
劫心老人聞言，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當年老夫所修功法已至瓶頸，欲突破桎梏，需一味天地奇珍。此物在人族疆域早已絕跡，唯有妖族大陸才有。為了道途，老夫不得不冒險深入妖族領地尋覓，豈料被那玄帝老兒算計，最終淪為階下之囚，受這化血池日夜煎熬，不見天日……”
說到這里，微微搖頭，似乎不愿再多提當年窘迫。
梁言聽后更加疑惑：“玄帝……他為何要囚禁我人族圣君？”
“老夫也不清楚，但我猜測，可能和他修煉的某種神通有關？要知道，這一層關押的七位圣境高手，有五個都是我人族修士！”
“竟有此事！”梁言眼神微凝。
“先不提這個……”
劫心老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梁言：“老夫實在好奇，道友為何闖這天牢？這里可是玄族重地，兇險萬分，常人避之不及。自打老夫被關押進來，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外人！”
梁言略一沉吟，道：“不瞞道友，在下此來，是為尋一位故人。道友可知‘天音圣君’寂辰子，如今被囚于這鏡光環何處？”
“天音圣君？”
劫心老人眼中精芒一閃，上下打量梁言片刻：“你尋他作甚？莫非……是來救他的？”
梁言微微一笑：“是又如何？”
劫心老人聞言，卻是緩緩搖頭，嘆了口氣道：“老夫勸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你看這束縛老夫的鎖鏈，乃玄帝親手所鑄，即便你是劍修也不可能將其斬斷。”
“哦？”
梁言不語，目光掃過那八根粗大的鎖鏈，沉默片刻后，忽然屈指一彈。
嗆啷！
紫雷天音劍應聲而出，化作一道霹靂驚鴻，精準斬在距離他最近的一根鎖鏈上。
火星四濺，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在塔內回蕩。
那鎖鏈紋絲不動，甚至連一絲白痕都未留下，反倒是紫雷劍被一股反震之力彈開，劍身靈光微微一黯。
“不必試了。”劫心老人頹然搖頭，“此乃‘玄冥鎮獄鏈’，乃玄帝采集玄冥寒鐵之精，輔以自身妖火淬煉千年而成，尋常手段休想損其分毫。這鏡光環中七位囚徒，皆被此鏈鎖住，你想救人……根本是癡心妄想。”
梁言默然不語，抬手收回紫雷劍，目光卻依舊沉靜。
他看向劫心老人，緩緩道：“道友所言，在下明白了。我與寂辰子乃是故交，此番冒險前來，縱無法救他脫困，亦想見其一面，了卻心愿。道友若知曉寂辰子所在，可否告知在下？”
劫心老人聽罷，面露感慨之色：“不想道友竟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甘冒奇險深入此地，只為見故人一面，著實令老夫欽佩！”
說到這里，話鋒一轉，沉聲道：“天音圣君寂辰子的囚禁之處，老夫確實知曉。但問題是，即便將位置告知于你，你也無法到達那里。”
梁言眉頭微蹙：“這是為何？”
“道友有所不知，這‘鏡光環’神異非凡，是由九個‘鏡中世界’構成！其中兩個，分別是三眼蟾蜍蟄淵與鬼面車的洞府所在，余下七個，便是囚禁我等七人的牢獄。”
劫心老人微微動了動身子，鎖鏈隨之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些鏡中世界彼此隔絕，如同九個獨立的囚籠。尋常的遁術、法術，乃至空間神通在此皆如泥牛入海，無法直接穿越。鏡面，既是牢籠的壁壘，亦是唯一可能的通道。”
“想要從一個鏡中世界去往另一個，必須通過鏡面穿梭。然而此法玄奧，縱使我等圣人，被鏡中法則壓制，亦無法憑自身之力做到。唯有鎮守此間的蟄淵與鬼面，持有玄帝親賜的秘寶‘破鏡梭’，方能借其力往來于各個鏡中世界。”
說到這里，劫心老人再次嘆了口氣：“天音圣君寂辰子，被囚于另一個鏡中世界，即便老夫將他的具體位置告知于你，你無‘破鏡梭’在手，亦是寸步難行，根本無法尋到他。”
梁言聽到這里，心中頓時一沉。
他著實沒想到，這鏡光環的構造竟如此玄奇！濁海環已是詭譎莫測，這第二環更是超乎想象！
“天元商會的情報有誤，或者說……他們也被蒙在鼓里。”
梁言只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如今看來，天元商會每次進入鏡光環，恐怕都被限制在某個固定的“鏡中世界”內活動。
他們接觸不到其他鏡中世界，自然也無從得知這鏡光環的真正奧秘，以至于白瑤提供的情報中，漏掉了這最為關鍵的一點！
沒有“破鏡梭”，自己便是困獸，連寂辰子的面都見不到，后續計劃更是無從談起。
劫心老人見他眉頭緊鎖，沉吟不語，知他心中失望至極，略一思忖，又緩緩開口道：
“道友方才斬殺幽姬，也算是替老夫出了一口惡氣，暫解了燃眉之急。我劫心老人并非知恩不報之輩，倒是有一個方法，或許能助你穿梭鏡中世界。”
梁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抬頭：“愿聞其詳！”
劫心老人神色卻變得凝重，沉聲道：“此法能否成功，全看機緣，強求不得。而且即便能行，過程也極為兇險，可謂九死一生，你可要想清楚了。”
梁言毫不猶豫，呵呵一笑：“事在人為，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還請道友解惑。”
“好！”
劫心老人緩緩點頭：“老夫所修乃魔道功法《九劫心魔錄》。其中有一門秘術，名為‘圣心種魔’。此法不修法力，不煉肉身，專攻心念，可將自身化為他人心魔，無形無相，玄妙非凡！你若學得此秘術，便可以‘鏡心魔’形態穿梭鏡中世界。”
“竟有這等玄奇秘法？”梁言眼中精光一閃。
劫心老人傲然一笑：“此乃我魔門真傳，你不在北幽寒洲，自然不知。”
梁言略一沉吟，問道：“此法玄奧，在下臨時修習，能奏效么？”
“這便是關鍵所在。”劫心老人正色道，“老夫會先探查你的資質根骨，看你是否契合我魔門秘術。若資質尚可，老夫便授你一道‘心魔引’，相當于三千年苦修灌注，足以讓你初窺門徑。”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但之后就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以心魔形態穿梭鏡中世界兇險萬分，若你對此術駕馭不當，又或是途中遭遇意外，都可能永遠被困在鏡中，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