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九十九章 懲戒
玲瓏老祖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將丁玄護在身后。
“蘇道友，何必趕盡殺絕呢？玄兒已被鐵霸所傷，此事不如就此作罷？”
蘇睿笑容不變，輕輕搖頭：“他對熊小月暗中出手，若非有人護著，此刻重傷甚至殞命的便是她了。小輩爭斗本無可厚非，但既然道友你先破了例，插手干預，那便需按干預后的規矩來。小懲大誡，略作薄懲即可。”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
玲瓏老祖怒目圓睜，可一想到方才那道暗紅細芒，到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頹然一嘆，側身讓開。
見此情景，丁玄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驚恐之色：“老祖！救我！”
玲瓏老祖卻沒有再說話。
他明白，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對方手下留情。
雖然丁玄是自己看重的后輩，可說到底，圣境之下皆螻蟻，后輩沒了還可以再培養，自己的圣體卻是萬萬不能有損的……
眼看玲瓏老祖不言不語，丁玄徹底絕望了。
他自從出生那一刻就受到家族重視，之后更是被老祖看中，這些年順風順水，每次與人爭斗皆是大勝而歸，稍有不順便滅人滿門，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隨著心中最后一絲倚仗崩塌，此人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朝著蘇睿不住磕頭。
“圣尊饒命！圣尊饒命啊！是晚輩有眼無珠，冒犯了熊道友！晚輩愿獻上所有寶物，發誓永不再犯，只求圣尊高抬貴手，饒我這次！”
他涕淚橫流，額頭磕在靈玉地面上“咚咚”作響，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倨傲。
蘇睿神色淡然，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
圣境決斷之事，豈會因為他的求饒而更改？
她輕輕搖頭，不再多言，只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朝著丁玄隔空一點。
一道粉色流光自她指尖飛出，瞬息沒入丁玄體內。
丁玄身體猛地一僵，磕頭的動作戛然而止，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絕望。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種痛苦持續了片刻，丁玄忽然渾身一顫，眼神瞬間變得茫然，周身氣息急劇跌落，竟從造化境后期一路跌至通玄境！
“廢你修為，以作懲戒，望你好自為之。”蘇睿淡淡道。
丁玄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剛才那一指，不僅將他的造化神通全部抹去，還將他的根基打碎，修為跌落一個大境界，此生再也無望突破……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蘇睿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都未再看丁玄一眼，轉向玲瓏老祖，微微頷首：
“道友，請吧。”
玲瓏老祖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腳旁癱軟如泥的丁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
要說他對丁玄的喜愛，完全源于后者的天賦，如今丁玄根基已碎，此生大道無望，對他來說就是個廢物，已經看不上眼了。
“走吧。”
玲瓏老祖的聲音冷淡到了極點，用法力卷起已然廢掉的丁玄，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遁出了百宴堂，轉眼就消失不見。
他離去之后，百宴堂內仍是一片死寂。
眾妖王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日之事太過驚世駭俗！
誰能想到，一場鑒寶大會，竟引得兩位妖圣隔空交手，而那神秘出手之人，竟能逼得玲瓏老祖低頭服軟，甚至當場廢了自家后輩！
就在這針落可聞的寂靜中，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卻如乳燕投林般，歡快地撲向蘇睿。
“小姨！”
蘇小狐眉眼彎彎，毫不避諱地撞入蘇睿懷中，發間鈴鐺叮咚作響，抱著她的手臂輕輕搖晃。
蘇睿眼中的清冷退去，露出寵溺之色，伸手撫了撫蘇小狐的秀發。
“做得不錯，我剛才在外面都看見了，你是憑自己本事得到的機緣，不像那丁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嘿嘿，你侄女當然不差了！不過也幸虧小姨出手，不然小月道友可要吃大虧了。”
蘇小狐眨了眨眼睛。
蘇睿當然明白，目光掃過全場，咳嗽了一聲，淡淡道：“剛才玲瓏道友一時意氣用事，犯了糊涂，我既在此，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輩受欺。你們也都看見了，是我出手逼退玲瓏老祖，對吧？”
她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妖王聞言，哪還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紛紛點頭道：
“不錯，我剛才親眼所見，是蘇圣尊出手驚退了玲瓏老祖！”
“我也看見了，玲瓏老祖遠不如蘇圣尊！”
“多謝蘇圣尊主持公道！”
“圣尊神通無量，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
“全仗圣尊化解干戈……”
一時間，奉承之聲不絕于耳。
誰都清楚，方才出手的另有其人，但就是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亂說！
既然蘇睿將此事攬下，他們也就順坡下驢，承認了此事。
見這些妖王都識趣，蘇睿的臉上露出了淡雅的笑容，擺了擺手道：“今天的主角是鬼手先生與前來求寶的諸位，大會尚未有結果，諸位請自便，一切依鬼手先生的規矩來，我絕不插手。”
此言一出，殿內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眾妖王暗暗松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萬化歸流池和池邊的鬼手匠。
鬼手匠早已從池邊巖石上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沾滿油污的寬大袍袖，朝著蘇睿所在方向，肅然躬身，長長一揖。
“老夫鬼手匠，拜見蘇圣尊。多謝圣尊方才主持公道，維護此間秩序。”
蘇睿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并未多言。
鬼手匠直起身，焦木杖一頓，轉向全場，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位妖王耳中：“經老夫最終裁定，此次鑒寶大會的勝者，便是——熊小月道友！”
話音落下，眾妖王的目光齊刷刷聚焦于熊月兒身上，神色復雜，有羨慕，有釋然，卻再無質疑。
鐵霸也露出了笑容，只不過他這一笑，牽動肺腑，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熊月兒撓了撓頭，憨憨道：“多謝鬼手大師！”
“呵呵。”
鬼手匠的心情似乎也不錯，笑道：“熊道友的根基特質，與老夫構想的一件寶物極為契合。不過，量身煉寶，老夫還需一點時間精心準備……這樣吧，一個月后，你持此符來天樞山‘火煉谷’尋我。”
說著，屈指一彈，一道烙印著錘鑿印記的赤紅玉符飛入熊月兒手中。
“屆時，老夫必傾盡全力，為你量身打造一件絕世法寶，而且保證在萬妖大會開啟之前完成，助你一臂之力。”
熊月兒聽后，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
她緊緊握住那尚帶余溫的玉符，重重點頭，咧嘴笑道：“好！俺記下了，一個月后，火煉谷，一定到！”
鬼手匠點點頭，環視全場，沙啞道：“鑒寶大會到此結束，諸位道友請自便吧。”
話音未落，他手中焦木杖輕輕一頓，身形便如青煙般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眾妖王見狀，知道此間事了，都不敢久留，紛紛上前向蘇睿恭敬行禮，隨后便化作各色遁光匆匆離去。
蘇睿目光微轉，也不多言，袖中飛出一道柔和霞光，卷了鐵霸、蘇小狐與熊月兒，瞬間便消失在殿堂之中。
她所化霞光穿云透霧，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遠離百宴堂的喧囂，落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幽靜山崖上。
崖邊古松虬結，月色如水，一道灰衣人影早已負手而立，仿佛與山色融為一體。
遁光散去，現出蘇睿四人的身影。
“師父！”
熊月兒第一個雀躍上前，臉上滿是喜色。
梁言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見其無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做得好，沒讓為師失望。”
淡然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熊月兒聽后，大喜過望。
能得梁言一聲贊賞，是她最開心的事情！
“嘿嘿，看來我也是出息了，沒給師父丟臉！”熊月兒暗暗忖道。
梁言目光一轉，又看向面色蒼白、氣息萎靡的鐵霸。
“丹先生……”
鐵霸苦笑一聲，剛想開口，卻忍不住又咳出一口瘀血，身形晃了晃。
“不必多言。”
梁言伸手虛按，一股精純靈力渡入其體內，如春風化雨般流轉四肢百骸，不過片刻便撫平其翻騰氣血，碎裂的筋骨也續接如初。
鐵霸只覺周身一輕，胸中郁結之氣散了大半，心下稍安，拱手道：“多謝先生！”
梁言擺了擺手，淡然道：“你這幾次的表現都沒有讓我失望，往后若我不在，小月的安危便交由你照看。”
鐵霸聞言，神色一凜，肅然應道：“先生放心，鐵霸必當竭盡全力，護熊道友周全。”
梁言微微頷首：“你且放心，丹某有功必賞，只要你誠心為我做事，就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吃完，翻掌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那丹丸通體赤金，表面隱有云紋流轉，才一現世便異香撲鼻，周遭靈氣自發匯聚。
“此為‘龍虎淬體丹’，乃人族道門秘藏，在我妖族之中極為稀缺，對你體魄淬煉大有裨益，便賜予你了。”
鐵霸雙手接過，只覺丹丸入手溫潤，內里卻蘊藏著一股磅礴如海的藥力，心中不由大喜。
他深知此丹珍貴，連忙躬身拜謝：“先生厚賜，鐵霸定不負所托！”
梁言點點頭，緊接著目光一轉，看向了對面的蘇睿。
“蘇道友，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
蘇睿抿嘴一笑，眼波流轉：“沒想到鬼手匠的名氣這么大，把你都吸引來了，看來丹兄對那萬妖大會是志在必得啊！”
“呵呵，誰讓萬妖大會的獎勵如此誘人呢？那‘血玲瓏’非同一般，即便對我等也大有助益，更別說對這些小輩了。”
“也對……”
蘇睿點點頭，目光在熊月兒和蘇小狐之間一轉，笑盈盈道：“不過如此一來，你家小月，和我家小狐貍，可就要成為對手了。”
“小姨！說什么呢！”
蘇小狐嬌嗔一聲，走到熊月兒身旁，親熱地攬住后者的胳膊，“我與小月妹妹早已是朋友了，怎會兵戎相見呢？到時候我們聯手，先把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清出去，最后再商量獎勵怎么分！”
熊月兒沒料到她如此熱情，胳膊被攬住，身子不由得僵了僵，有些手足無措。
但她天性純良，見蘇小狐笑容真摯，也不好意思推開，只得憨憨地撓了撓頭，呵呵一笑：“小狐姐姐說得對！”
見此情景，梁言和蘇睿對視一眼，皆是莞爾一笑。
“丹道友。”
蘇睿紅唇輕吐，嘴角微揚，帶著一絲嗔怪之意：“到天玄城都一個多月了，也不見你來我的‘水月居’坐坐，莫非已經把妾身給忘了？”
梁言打了個哈哈，笑道：“蘇道友說哪里話，實在是瑣事纏身，還未曾得空前去拜訪。”
說罷，轉頭對鐵霸吩咐道：“此間事了，你先帶月兒回去休息吧。”
“是。”
鐵霸恭敬的應了一聲，隨后便帶著熊月兒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兩人走遠之后，梁言才轉過身，面向蘇睿。
月色下，蘇睿裙裾微拂，眸光如水，正含笑望著他。
“蘇道友，”梁言略一沉吟，開口道：“丹某確有一事，想請道友相助。”
“哦？”蘇睿眼波流轉，笑意更深了幾分，“能讓丹兄開口相求，妾身倒是好奇得緊。不知是何事？”
梁言直接道：“我想和云逍遙作個交易，從他那里換取一種名為‘千機云絲’的材料，無論他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商量。只是……我不好親自登門，可否請蘇道友做個中間人，替我促成這筆交易？”
蘇睿聞言，輕輕“咦”了一聲，纖指抵著下頜，沉吟道：“千機云絲？我聽說過……這可是稀缺的材料啊！據說是空族罡風層中，一種吞吐云霧和星辰的上古神蛛所產，不過這種神蛛早已絕跡，千機云絲也成了絕響。”
說到這里，抬起頭來，盯著梁言的臉龐，好奇問道：“你怎么知道云逍遙的手中有千機云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