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章 千機云絲
梁言微微一笑：“消息來源不便透露，但我可以確定，此物就在他手中。不知蘇道友可否代為周旋？”
蘇睿聞言，幾乎未作思索，立刻點頭道：“當然可以！丹兄開口，妾身豈有推脫之理？這個忙，我幫了。”
她頓了頓，纖指輕繞鬢邊一縷青絲，悠然道：
“說來也巧，那云逍遙所修的《白云飛仙功》共有七重境界，他卡在第六重巔峰已逾萬年，只差那臨門一腳。而這最后一步的突破，恰恰需要我青丘狐族獨有的一種秘寶——‘月華凝露’。”
“此露集五千年月華之精粹，于青丘禁地‘望月潭’深處方能凝結，對我狐族修士溫養神魂、淬煉神通有莫大助益，向來不輕易外流。云逍遙為此曾數次尋我，愿以重寶交換，只可惜……”
蘇睿輕輕搖頭，笑意盈盈地看向梁言：“他拿出的那些東西，雖也算珍貴，卻始終未能入我眼。這筆交易一直擱置至今，既然丹兄需要千機云絲，倒是正好借此契機，與他做個順水人情了。”
梁言聽她應允，心中一喜，拱手道：“有勞蘇道友費心。那‘月華凝露’既是青丘秘寶，想必珍貴異常。道友若有所需，只要丹某力所能及，定當盡力而為，算是給道友的補償。”
蘇睿聞言，眸光倏地一亮，唇角彎起明媚的弧度，笑意中透著一絲狡黠：
“好啊！丹兄既然開口，妾身可就不客氣了。不過……我想要的‘補償’，或許并不簡單哦？”
梁言見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貍，不由得也笑了笑，問道：“哦？不知蘇道友想要何物，或是要丹某做何事？”
蘇睿眼波流轉，笑吟吟地瞧著他。
“倒也不是什么難事。再過些時日，九月初九，恰是天元城一年一度的華燈會。屆時萬家燈火，星河倒映，可是天玄大陸一絕呢。我那‘水月居’臨水而建，正是觀景的上佳之處……丹兄那晚若得空閑，便來陪妾身小酌幾杯，共賞這流光夜色，如何？”
梁言微微一怔，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就這么說定了！”
蘇睿嫣然一笑，也不等梁言回答，云袖輕拂，一道柔和霞光便卷了身旁的蘇小狐。
月色下，她衣袂飄飄，宛若凌波仙子，回首朝梁言投來盈盈一瞥，眼波流轉間似有春水蕩漾。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漸次淡去，恍若融入了月色之中。
山崖上頓時安靜下來，夜風送來一縷幽幽馨香，與眼前醉人的夜色纏繞在一起，久久未散……
時光飛逝，轉眼間便過去月余。
天玄大陸北境，一片浩瀚無垠的云海上，奇峰聳立，祥光瑞靄。
山間云霧非是凡塵之水，而是天地靈氣所化，流轉變幻，時而凝聚成瓊樓玉宇的虛影，時而散作萬千靈禽異獸的姿態……翩然飛舞，靈動非凡。
此處正是“神霄云境”！
相傳，聞名天玄大陸的妖圣云逍遙，其洞府便在這云境深處。
云境外圍，霧氣稍淡之處，可見無數亭臺樓閣依山而建，乃是云家子弟修煉居住之所。
忽然，邊緣的云霞一陣翻涌，一道遁光悄無聲息地穿出云層。
遁光斂去，現出一個窈窕的身影，宮裝淡雅，云鬢高綰，姿容清麗絕倫。
也就在此女現身的一瞬間，神霄云境外圍的大陣立生感應！
只見漫天云霞齊齊一顫，無數符文自虛空中浮現，流轉不息，發出低沉的悶響。
云霧翻涌間，迅速凝聚成數十名身著云紋道袍的修士，攔在了前方。
為首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面色肅然，朗聲喝道：“來者止步！此乃云家重地，擅闖者……”
話音未落，來人眸光微轉，隨意地瞥了一眼。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天的圣威瞬間彌漫！
剎那間，風停云滯！
那數十名云家修士仿佛被無形山岳當頭壓下，個個身形劇震，臉色煞白！
所有人都感到雙腿發軟，不僅法力無法流轉，連遁光都無法維持，幾乎要跪伏下去，眼中充滿了驚駭。
他們哪里料到，來的居然是一位妖圣！
便在此時，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自云境深處悄然涌來，如春風拂過冰湖，無聲無息間便將那令人窒息的圣威化去。
數十名云家修士頓覺周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個個如蒙大赦，冷汗涔涔。
這些人不敢有絲毫怠慢，慌忙斂衽躬身，恭敬地退至兩側，讓出通路。
云境深處，一個溫潤的聲音遠遠傳來：
“蘇仙子大駕光臨，我這神霄云境真是蓬蓽生輝。仙子何等身份，何必與這些不懂事的小輩為難？若有要事，不妨移步‘仙云小筑’，入內一敘如何？”
話音落下，前方翻涌的云霞應聲向兩側分開，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輕輕撥弄，顯出一條由云氣凝聚而成的通道。
蘇睿聞言，唇角微揚，并未理會兩旁戰戰兢兢的云家子弟，只對著云境深處淡然一笑：“云道友相邀，豈敢不從？”
說罷，蓮步輕移，踏上那條云氣通道。
通道之中，兩側流云飛速倒退，化作斑斕光帶。不過數息之間，眼前豁然開朗，已穿過外圍重重禁制，抵達云境深處。
但見一座小筑懸浮于云海之上，以白玉為基，青竹為頂，四周云靄繚繞，檐角懸掛著幾串風鈴，隨風輕響，清音悅耳。
小筑門戶敞開，內里陳設簡雅，一名白衣男子正臨窗而立。
感應到蘇睿到來，男子緩緩轉身，面上帶著溫和笑意，正是云逍遙。
“秘境一別，才不過數月，仙子今日駕臨，想必非是尋常敘舊吧？”
“當然！”
蘇睿輕笑道：“云道友是明白人，那我便直說了。我此來，是想和道友做一筆交易。”
“哦？”
云逍遙露出一抹感興趣的神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含笑道：“原來如此，仙子既有交易相商，云某自當洗耳恭聽，請仙子移步小筑內詳談。”
蘇睿點點頭，步入小筑，很自然地在一張云紋蒲團上坐下。
云逍遙袖袍輕拂，一套靈氣盎然的玉質茶具便出現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
“能讓蘇仙子親自登門，想來非同小可。不知是何交易，竟能勞仙子大駕？”
說話的同時，袖袍再拂，玉壺自行懸起，為蘇睿斟上清茶。
蘇睿微微一笑：“云道友是明白人，那我便直說了。我此來，欲向道友換取一物，便是那‘千機云絲’。”
云逍遙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但他表面不動聲色，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方才悠悠道：“千機云絲……這東西知道的人不多，仙子怎么就篤定云某這里有呢？”
蘇睿淺笑無聲，指尖掠過身旁一株靈氣幻化的蘭草，葉片微顫，漾開點點瑩光。
“消息來源……云道友就不必打聽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既親自前來，自然是確知此物就在道友手中。我也是誠心想要交易，道友不妨開個價吧。”
云逍遙眉頭微蹙。
他默然不語，低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似在沉吟。
亭中一時靜默，唯有云海翻涌的細微聲響。
過了片刻，云逍遙緩緩抬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仙子索要這‘千機云絲’何用？若云某記得不錯，青丘狐族一脈的神通功法，似乎與此物并無瓜葛吧？”
“自然不是為我自己所求。”
蘇睿收回輕撫蘭草的手，任由那點瑩光在指尖消散，“此番，我是替‘那人’前來交易。”
“那人？”
云逍遙微微一怔，盯著蘇睿的眼睛看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他？”
蘇睿含笑點頭。
云逍遙臉色一變：“還真是他！他竟然活下來了！”
這一刻，云逍遙不再從容，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倒背雙手，在亭中來回踱步。
他的眼神極為復雜，只因“寧不歸”此人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驚喜、忌憚、擔憂……種種情緒在他眼中閃過，最終化為一聲嘆息，目光逐漸釋然。
“此人當真可怖，火山一戰，我差點被他逼得自爆肉身呢。”云逍遙背對蘇睿，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平靜道。
蘇睿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辯解，卻聽云逍遙又接著道：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寧不歸的話，云某恐怕已經身死道消了。當初他想勸我別動火山禁制，是云某沒有經得住誘惑……此事真要說起來，還是云某欠他的了。”
蘇睿聽到這里，暗暗松了口氣。
云逍遙頓了頓，轉過身來，又重新坐回了蒲團。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再次變得風輕云淡，古井無波。
“于情于理，云某都該幫他這個忙。只不過……他要的東西太過珍貴，那‘千機云絲’也是我修煉一門秘術的必須之物，他若想要，須得拿出同等珍貴的東西來交易才行。”
蘇睿聞言，眼中笑意更深，不緊不慢道：“這是自然。我既代他前來，豈會空手？聽聞道友的《白云飛仙功》卡在第六重巔峰已久，正需我青丘狐族的‘月華凝露’相助，方可踏出那最后一步。不知此物，可入得道友法眼？”
聽到“月華凝露”四個字，云逍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月華凝露……仙子當真舍得？之前云某可是找了你多次，你卻從來沒有松過口。”
云逍遙說話的同時，目光直視蘇睿，眼中精芒流轉。
蘇睿卻是笑容不變，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輕放于桌上。
“此一時，彼一時。東西我已帶來，道友若點頭，現在便可拿去。”
她聲音輕柔，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逍遙的呼吸卻急促了幾分，目光落在玉瓶上，但見瓶身剔透，隱約可見內里一滴凝露流轉，月華氤氳，靈性盎然。
“果然是月華凝露！”
云逍遙雙眼微瞇，在心中暗暗評估起來。
雖然千機云絲是修煉那門秘術的關鍵，但月華凝露卻可以讓自己的根基大法《白云飛仙功》達到圓滿，兩者相比，顯然是后者更加重要！
也就片刻的功夫，云逍遙已經做出了取舍，但他卻沒有馬上答應，反而露出一副為難之色。
“怎么，月華凝露還不能讓道友滿意嗎？”蘇睿皺眉道。
“月華凝露確是我急需之物，此交易對我而言，本是求之不得。不過……”
他話鋒一轉，抬眼看向蘇睿，神色多了幾分鄭重：“在此之前，云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能得仙子同意，云某立刻與你完成交易。”
蘇睿眸光微閃：“道友不妨說來聽聽。”
“仙子應該知道……”云逍遙輕嘆一聲，“九重府經此秘境之亂，九位妖圣已隕落過半，如今僅余四位。實力大損之下，再難復昔日盛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誠懇：“九重府如今態勢，已難對各方構成威脅，希望百川盟不要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只要仙子能在此事上稍作斡旋，我便答應這場交易。”
蘇睿聞言，搖頭失笑：“云道友，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百川盟會不會對九重府下手，可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蘇仙子過謙了。”
云逍遙呵呵笑道：“你身為青丘雙圣之一，在盟內的話語權豈容小覷？更何況……你家里那位的態度，在百川盟中至關重要。只要她肯點頭，此事便已成了一半。”
蘇睿聽罷，沉吟片刻，緩緩道：“云道友既如此說，妾身倒也不好全然推拒。此事我記下了，返回盟內后，自會向家姐詳述此事，但最終結果如何，妾身可無法向你保證。”
“有仙子這句話便足夠了！”
云逍遙撫掌而笑：“云某相信，以仙子的智慧，必能化干戈為玉帛。既然如此，你我的交易便算成了！”
說罷，他袖袍一拂，一個非金非玉、表面流轉著朦朧云氣的盒子便出現在桌上。
盒蓋開啟，內里可見數縷細若游絲、閃爍著星輝的銀白之物，正是那“千機云絲”！
“此物，便歸仙子了。”云逍遙將玉盒輕輕推向蘇睿。
蘇睿亦不遲疑，素手輕揚，將那枚封印著“月華凝露”的玉瓶推向云逍遙，同時收下了盛放千機云絲的云盒。
兩人各自驗看無誤，相視一笑。
交易既成，蘇睿便起身告辭。
云逍遙親自將其送至仙云小筑外，目送那道宮裝身影逐漸融入云海，最終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