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六十章 希夷道種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柄沉寂的銹劍驟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芒！
劍身的斑駁銹跡寸寸剝落，露出內里流淌的璀璨劍華，如同淬火重生，億萬道劍氣自劍身噴薄，直沖九霄，將漫天云霧撕裂出一道巨大裂口。
階梯頂端，那孤寂的身影微微晃動，青衫在劍氣中輕拂，始終未發一言。
云霧遮蔽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但梁言能夠感受到，此人在凝視自己，那目光既像是審視，又像是在回看他自己的過往。
片刻之后，那身影化作一縷青煙，在劍氣流光中無聲散去。
與此同時，玉階、云霧、長階盡皆崩碎，幻境如琉璃般碎裂，轟然消散！
青光散盡，梁言只覺神識猛地一沉，意識已經回到了大殿之中。
殿內依舊幽暗，穹頂道種清輝流轉，照得石柱裂紋分明。
梁言立刻抬眼望向對面的陰魚位！
只見李繼依舊盤膝而坐，瘦小的身影不住晃動，枯指在磚上胡亂抓撓，喉間溢出細碎的嗬嗬聲。
他雙眼半睜半闔，時而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轉瞬又被迷茫覆蓋，嘴角掛著涎水，似還在與幻境中的怨魂撕扯。
“他快醒了！”
梁言敏銳感知到，李繼的神魂波動正在逐漸穩定。
顯然，這鼠妖也到了破解幻境的邊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清醒！
就在此時，殿內太極圖忽然青光綻放。
梁言身下的陽魚紋路迅速淡化，那股沉重如山的威壓瞬間消散一空。
他能動了！
梁言心中大喜，瞥了一眼懸在頭頂的未知道種，并沒有急著去拿。
他抬出一道法訣，紫雷劍丸爆射而出，帶著斬碎虛空的銳嘯，直取陰魚位上的李繼！
昏暗的大殿中，雷光電閃，劍氣縱橫！
然而，就在這道劍光掠至陰陽交界處時，太極圖忽然逆向旋轉，陰魚位邊緣黑光暴漲，居然化作一層防御結界。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大殿！
紫電劍丸狠狠斬在黑色光盾上，爆發出刺目的雷火與黑芒！狂暴的法力余波四散開來，震得大殿石柱嗡嗡作響，地面塵埃飛揚。
下一刻，紫雷劍丸竟被彈得倒飛而回，雷光劍芒潰散如星火。
“陰陽相護？”梁言眉頭一挑。
他神識放出，仔細觀察李繼身前的結界，只覺得其玄妙無比，若強行破解至少也需要一刻鐘的時間。
此時此刻，李繼喉間的嗬嗬聲更急，眼縫中精光愈來愈盛，顯然已到破幻邊緣。
“來不及了！”
梁言心念電轉，知道在太極圖的維護下無法傷到李繼。
“先拿道種！”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沖天而起，很快就掠至穹頂。
近看之下，那道種更顯玄妙——通體瑩白如凝脂，卻又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青暈，大小恰如剛剝殼的蓮子，表面光滑無紋，內里卻有無數淡金色符文流轉，似游絲纏繞，又似星軌暗轉。
梁言深吸一口氣，緩緩探出右手。
指尖剛接觸到道種表面，那層青暈便如漣漪般化開，道種竟似有靈智般輕輕一顫，并未抗拒。
梁言心神微定，運力引導，就見那蓮子大小的玉珠忽然收縮，化作一道極細的青光，順著掌心經脈蜿蜒游走。
所過之處，經脈壁上仿佛蒙了一層薄霜，瞬間滌去殘留的幻境濁氣。
不過數息，青光便沒入眉心祖竅，懸定不動。
剎那間，梁言只覺識海驟然清明！周遭百丈內石縫里塵埃飄落的微響、石柱裂紋中氣流穿梭的輕吟，甚至連李繼身上的妖力波動，都如在耳畔眼前，纖毫畢現！
“這是……”
梁言心中一動，一股清透道韻涌入識海，無數信息如潮水般鋪開。
希夷道種！
《道藏》有云：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
這道種無形無聲，卻能感應天地間最細微的氣機流轉，持有者可聞聲于無聲，見形于無形。
“見無形之形？聞無聲之聲？”
梁言微微一愣，隨即大喜！
有此道種在身，他今后將不懼一切幻術，同時還能看到氣機流轉，在戰斗中搶得先機！
隨著道種入體，梁言的識海瞬間澄澈如洗。
在他的感知中，殿內纖毫畢現，連太極圖靈力運轉的軌跡都清晰可見，一股遠超以往的敏銳感知彌漫開來。
就在這個剎那，他“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嗡鳴。
那是神魂掙脫幻境束縛時的震顫！
梁言心中一動，立刻低頭看去。
只見陰魚位上，李繼眼縫中的迷茫驟然褪去，鼠目精光如電，直直射向穹頂。
當他看清道種消失的位置，再瞥見梁言眉心殘留的青暈時，當即勃然大怒，枯瘦的手指直指梁言，尖嘯如破鑼：
“道種！那是我的道種！你怎敢搶我的道種？！”
話音未落，陰魚位上的黑光結界“咔嚓”碎裂，束縛李繼的威壓也徹底消散。
李繼發現自己能動了，立刻跳上半空，眼中兇芒閃動：“拿來！”
“拿什么？”梁言冷笑一聲。
“還在裝蒜！識相的立刻將道種吐出來，否則我定叫你神魂俱滅，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李繼尖聲叫道。
梁言懸浮于穹頂下，周身劍意流轉，眸光平靜如潭：“道種有靈，擇主而侍。你困于幻境時，它已認我為主，憑你也配染指？”
“放屁！”
李繼尖嘯炸耳，身形驟然模糊。
只見他一分為三，再化為九……眨眼間滿殿鼠影亂竄，爪風撕裂虛空，從四面八方向梁言撲來！
“雕蟲小技！”
梁言冷笑一聲，周身劍意流轉如星河暗涌。面對滿殿鼠影，他只心念微動，右手大袖輕輕一揮。
萬物生！
瞬間，無數青色劍絲憑空浮現，細若游毫，密如春雨，充斥整座大殿的每一寸空間！
這些青劍絲似有靈識，順著妖氣流轉的軌跡游走，如春雨潤田般無孔不入。
那些倉促分化的鼠影剛要撲近，便被劍絲纏上，只聽“嗤嗤”輕響，分身觸之即潰，都化作縷縷的灰煙，連妖氣都被劍絲滌蕩干凈。
這就是“萬物生”的玄妙之處，以劍絲為網，循天地生機辨虛妄，凡根基不實者皆難遁形。
轉瞬之間，漫天鼠影都被清理個干凈。
然而，還有三道凝練如黑玉的身影，在飄落的劍絲中巋然不動！
“竟敢小瞧我李繼，讓你嘗嘗‘三詭盜天’的滋味！”
尖嘯聲中，三道鼠影同時暴起。
它們的爪尖泛著幽藍妖光，將空間劃出細碎的裂痕，妖氣如墨汁潑灑，竟隱隱扭曲了周遭劍光。
它們的身法也詭譎至極，并非筆直前進，而是化作殘影穿梭劍氣縫隙。
前一道身影剛被劍氣逼退，后一道已從梁言身后探爪，爪風里裹著竊取來的駁雜道韻，竟能短暫擾亂劍意流轉！
“鬼鬼祟祟，這就是你的本事么？”
梁言雙眼微瞇，手中劍訣一變，三道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只見定光劍驟然飛旋，億萬星光自劍身迸發，如綴滿星辰的光河傾瀉；黑蓮劍沉凝翻涌，墨色蓮瓣層層綻放，裹著吞噬一切的黑暗；凌天劍則寒氣暴溢，劍光所至冰晶紋路蔓延，周遭虛空瞬間凝結成霜！
三種完全不同的劍招出現在半空，迎向了撲面而來的三道鼠影。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左側鼠影尖爪竟無視星辰劍氣的鋒銳，如探囊取物般刺入星河，爪尖灰芒一閃，星河中一縷精純的星辰法則竟被硬生生“摳”出，瞬間融入鼠影自身。
下一刻，那鼠影氣息猛然暴漲，竟也綻放出星辰光芒，其明亮程度不亞于星辰劍光！
相同的一幕也發生在另外兩處。
右側鼠影面對吞噬萬物的黑暗，身形扭曲如煙，竟順著黑蓮劍意流轉的縫隙鉆入，鼠口大張，狠狠一吸！
黑暗法則如被無形之口鯨吞，鼠影瞬間膨脹，周身黑霧翻滾，隱隱與黑蓮劍丸分庭抗禮！
中路鼠影更是不閃不避，任由凌天劍丸的森寒劍意刺穿軀體。
然而，那被冰封之處并未碎裂，反而凝結出更加幽藍的冰晶，居然反向凍結了梁言的劍氣！
“吱——！妙！妙極！”
三道鼠影同時發出刺耳的尖笑，“沒想到你身為劍修，居然還修煉了如此多的法則之力。正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你也嘗嘗個中滋味！”
說完，撕開了梁言的劍光圈，向他猛攻過來。
“竟能盜取法則之力！”梁言心中一驚。
盜取法力的手段他見過不少，但盜取法則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就是竊道鼠的本命天賦么？”
梁言喃喃一聲，收縮劍光，足尖輕點，向后飄然而退，避開了三道鼠影的第一波攻勢。
“哼，還以為你有什么本事，原來只會逃么？”
三只老鼠同時開口嘲笑，聲音尖銳刺耳。
梁言并沒有放在心上，雙眼一瞇，忽然想到了希夷道種。
當即把法力一催，眉心青暈驟亮，希夷道種悄然運轉。
剎那間，識海如被清泉滌蕩，周遭虛妄盡數消散，那三道鼠影在他眼中驟然模糊，妖氣流轉間破綻百出！
“原來三個都是假的！”
梁言心念一動，神識繼續掃視整座宮殿。
很快，他眸光一凝，鎖定了東南方、距離己身后不足百丈的一處虛空。
虛空縫隙中，李繼真身蜷縮如鼠，氣息收斂到極致，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此時正無聲無息地向自己靠近。
很顯然，所謂的“三詭盜天”只是佯攻，他本人的偷襲才是致命一擊！
看到這一幕，梁言不得不佩服“盜天鼠”的隱遁之術，恐怕在圣境強者中也是一流的存在。
如果沒有剛剛到手的“希夷道種”，只靠他自己的神識之力，還真無法看破李繼的神通，極有可能在這里吃個大虧！
他心中已了然，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劍指連點，定光、黑蓮、凌天三劍縱橫交錯，依舊和三只鼠影打得難解難分。
交手數十招之后，他似被鼠影的詭變纏住，步法略顯踉蹌，劍招變化也有了一絲遲滯之感。
“機會來了！”
藏身于暗處的李繼見他“疲于應對”，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他的氣息愈發隱蔽，在虛空中滑行，一點點靠近梁言。
終于，他來到了梁言身后不足三十丈的位置，爪尖幽藍妖光凝而不發，只待再往前一步，就要用這“盜天爪”盜取梁言的大道根基！
就在此時，梁言看似被左首鼠影逼得后仰的剎那，突然轉身！
一道紫色劍光從他袖中飛出。
剎那間，紫電如龍，裹挾著崩天裂地的雷威，撕裂虛空，直撲李繼真身所在！
劍丸過處，雷海翻涌，炸響如天崩，殿內石柱裂紋中竄出無數電蛇，整座大殿都在雷霆轟鳴中劇烈震顫！
李繼瞳孔驟縮，鼠目里滿是驚惶，仿佛見了鬼一般。
“不可能！我的‘藏玄術’融天地氣機，連永寂之主都難窺蹤跡，他怎會……”
李繼想不明白，自己的隱遁之術天下無雙，縱橫天玄大陸這么多年，九重府、百川盟的那些妖圣，哪個不對他忌憚三分？
今天怎會如此輕易被識破？！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李繼臉色驚恐。
沒有時間給他多想，紫雷劍丸已至眼前，雷芒劍氣灼得他皮毛發焦。
李繼避無可避，倉促之間，妖力瘋狂倒卷！
他將畢生盜取的駁雜法則凝成一面圓盾，盾面流轉著各色霞光，正是他自創的“萬法盾”！
“給我擋！”
萬法盾剛一浮現，紫雷劍丸已轟然撞上。
轟隆隆！
宮殿內爆發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只見劍氣飛揚，雷蛇狂舞，那萬般法則竟在這一劍之下轟然崩解！
萬法盾連一息都沒能支撐，沸湯潑雪般轟然潰散！
紫色劍龍一路摧枯拉朽，余威不減，直奔李繼而來。
“不——！”
李繼驚駭欲絕，倉促間卻沒有手段抵擋，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道劍光刺入自己的胸口。
雷霆炸開，劍氣縱橫，將他釘在后方的一根石柱上。
只見他鼠毛焦黑脫落，胸口炸開一個血洞，露出森森白骨，盜取的法則之力如破袋般外泄，化作縷縷青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