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六十一章 金光
“啊——！”
凄厲慘叫響徹大殿。
李繼被釘在石柱上，身軀劇烈抽搐，焦黑的鼠毛混著血污簌簌掉落。
他胸口的血洞不斷涌出黑血，濺在青灰地磚上，居然暈開一朵朵詭異的黑花。
“你……你怎么可能看破‘藏玄術’？”
眼看梁言一步步逼近，李繼眼神驚慌，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梁言并不答話，眼神冷漠地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殿內劍意便凜冽一分，青灰地磚上的塵埃都被劍氣逼得四散飛揚。
獨屬于劍修的殺伐之氣籠罩了整座大殿！
李繼喉結滾動，冷汗浸濕了身后的灰袍。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過——哪怕面對一些實力強過自己的對手，他也從不慌亂。
因為他的“藏玄術”獨步天玄大陸，就算打不過，他也有一百種逃命的法門。
但此時此刻，眼前這個向自己慢慢走來的男子，擁有洞悉一切的眼神，簡直就是他的天敵！
眼看梁言來到了距離自己不足十丈的位置，李繼忽然梗著脖子，尖聲叫道：“住手！你可知我是誰？我……我是竊道鼠王李繼！九重府豈會容你放肆！其余八位妖圣都已抵達此處，識相的就趕緊交出道種，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或許是過于心驚，李繼的威脅顯得色厲內荏，沒有半點威懾。
“說夠了嗎？”梁言眼神如冰，腳步未停，“說夠了，就安心上路吧！”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一點混沌幽光自指尖迸發，初時微弱如豆，轉瞬便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蒙劍氣！
這道劍氣無聲無息，卻讓被釘在石柱上的李繼瞳孔猛然一縮。
身為竊道鼠一族的始祖，他的感知敏銳至極！
“不好！”
李繼暗道不妙，他能感應到，如果被這劍氣刺中，自己體內的傷勢將會雪上加霜，到時候真有隕落的風險！
眼看灰色劍氣逼近，他心念電轉，眼中露出一絲果決之色。
只聽他喉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胸口血洞處突然爆出一團刺目的霞光。
那是他曾經盜取的一枚“時空殘片”！
霞光迸發的剎那，李繼焦黑的身軀竟如折紙般層層收縮，瞬間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七彩虛影。
虛影周身縈繞著細碎的空間漣漪，竟硬生生從紫雷劍丸的束縛中“擠”了出去！
梁言見此情景，心知不妙，沒想到這鼠妖的手段如此詭異，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辦法逃生。
他眸光一厲，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追出，同時手中法訣急掐。
紫雷劍丸震耳長嘯，化作一道紫電驚虹，循著空間漣漪急追而去！
才追出數丈，忽聽一聲凄厲尖嘯。
那三只懸浮于半空、原本一動不動的灰鼠分身驟然膨脹，瞬間變大了一倍不止。
巨響聲中，三只鼠妖分身同時炸開，化作億萬道灰黑色的爪影。
每道爪影都泛著妖光，裹挾著竊取來的駁雜法則，如烏云壓頂，向梁言兜頭罩下！
梁言眼神微凝，手中法訣急變，黑蓮劍與凌天劍同時斬出：
前者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裂隙，將迎面而來的鼠爪全都吞噬了進去；后者則斬出一條霜白長河，將靠近梁言的妖氣全部冰封。
漫天爪影終究是沒有落下，被梁言兩劍封死。
但就這片刻的耽誤，李繼已經竄到了宮殿的大門口。
“休走！”
梁言暴喝一聲，左手飛快捏訣。
紫雷劍丸陡然折轉，避開漫天爪影，劍丸上雷芒暴漲，萬千電蛇交織騰空，瞬間撕裂分身炸開的妖氣。
這一劍快到不可思議，轉眼就破開了最后一層阻礙，直指李繼后心！
劍光未至，劍氣已經壓得門框上的古老符文明滅不定，鋒芒所及，連虛空都泛起焦黑裂痕！
李繼此時已觸到門框，背后劍嘯卻如催命符。
他回頭一看，只見這一劍又快又狠，不由得頭皮發麻。
“偷天換影！”
尖嘯聲中，那團七彩虛影驟然膨脹，周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也就在符文亮起的剎那，虛影表面竟泛起水波般的褶皺，仿佛隔著無數層碎裂的鏡面。
下一刻，紫雷劍丸激射而來，刺入虛影之中，卻未爆出預想中的劍鳴，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團流動的墨汁。
梁言臉色一變，凝神去看。
只見自己的劍光被無數細碎的空間裂隙撕扯，忽遠忽近，一時間竟無法操控自如。
不過，那團七彩虛影也在雷霆劍意的鎮壓下扭曲成麻花。
雙方僵持了片刻，就聽“砰”的一聲巨響！
七彩虛影猛地炸開，化作數百道指甲蓋大小的流光，每道流光都拖著一縷空間漣漪，密密麻麻如飛蝗般竄向四面八方！
這些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極限，瞬間便沒入大門的縫隙之中，連紫雷劍丸都追之不及。
下一刻，梁言身形電閃，掠至殿門前。
神識鋪開，掃過四面八方，那數百道流光所過之處，李繼的氣息竟如被無形之手抹去，半點痕跡也無。
與此同時，七彩虛影爆開處，殘光流轉，一個漆黑的物事忽然掉落下來。
梁言定睛一看，只見青灰地磚上躺著一截尺許長的鼠尾，尾尖還在微微抽搐，帶著新鮮的血痕，氣息波動與李繼本體一般無二。
“斷尾求生？”梁言眉頭微蹙。
他沒想到李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逃生。
要知道，“希夷道種”幾乎就是這鼠王的克星，自己隱藏了這個關鍵信息，出其不意將其重傷，可到最后卻還是沒能留下此人。
“妖圣各有手段，看來斬圣并非易事，是我想得過于簡單了……”
梁言輕輕嘆了口氣。
他之所以有這種可以斬圣的錯覺，是因為有惡兆的先例，但現在回想起來，惡兆之所以被殺，有一半的原因是“玄靈元煞”。
若非容器被毀，自己也很難將其斬殺……
想到這里，梁言的內心更加警惕了。
因為這片區域沒有“玄靈元煞”，來到這里的妖圣不再受束縛，自己若有半點疏忽，恐怕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沉吟片刻后，梁言招手攝起那截鼠尾，指尖劍氣吞吐，將其化為飛灰。
隨后，揚手一招，紫雷、定光、黑蓮、凌天四劍丸都斂去光華，倒飛而回，依次收入了袖中。
他站在門口，掃視大殿各處，又抬出一道法訣。
青灰地磚上的血跡、焦痕瞬間淡化，連梁柱上的劍痕都被無形之力撫平，整座大殿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幽暗寂靜，所有打斗痕跡都消失不見，仿佛從未有過廝殺。
做完這一切，梁言緩緩轉身，催動天機珠，將自身氣息隱匿到極致。
下一刻，他身形虛化，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順著門縫悄然滑出，無聲無息地來到了殿外。
他足尖剛觸到門外的白玉地面，便覺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腳底涌來，四肢百骸無不通透，就連剛才交戰的些許疲勞也被一掃而空。
梁言下意識抬眼望去，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方才在殿內只覺幽暗逼仄，此刻才知尋道宮竟是一片恢弘至極的宮殿群。
大大小小的宮宇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地鋪展在山頂臺地，遠看如繁星落于翠巒，近觀則似瓊樓嵌于云端。
神識在這里依舊受限，不過比外面好上不少，至少能看到數千丈的范圍，再遠了就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梁言雙眼微瞇，目光掃過神識范圍內的幾座宮殿，只見檐角飛翹處皆有寶光流轉。
“這里到處都是機緣！”梁言的眼中露出了興奮之色。
在“希夷道種”的加持下，他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景象。
比如東側偏殿騰起淡淡金芒，如熔金淌過琉璃瓦，明顯藏有某種金屬性的法寶；西側樓閣泛著青暈，似晨露浸過仙草，絲絲草木清氣順著窗縫漫溢，看樣子是某種靈植；更遠處的高閣頂，一縷紫電若隱若現，與他雷元隱隱共鳴，顯然是藏著與雷霆相關的秘寶。
不過，他很快又發現，這些宮殿除了有寶光之外，還縈繞著淡淡的禁制氣息。
那氣息與宮殿磚瓦、檐角草木相融，隱而不發，卻帶著古老的道蘊。
“原來如此……”梁言心念了然。
很顯然，尋道人在每座宮殿都設下了考驗，唯有通過考核者，才能取走對應的機緣。
想到這里，梁言下意識地回首。
只見身后那座大殿青磚黛瓦，檐角飛翹，與左右宮殿相較，外觀氣勢并無二致，甚至因為方才的打斗，檐下幾處琉璃瓦還添了些裂痕，瞧著更顯陳舊。
可在希夷道種的感應中，情況卻截然不同。
那殿墻磚縫里、梁柱裂痕間，流轉的并非尋常禁制的靈光，而是一縷縷近乎凝成實質的青色氣流。這些氣流細若發絲，卻帶著斬斷大道、湮滅生機的死寂之意！
僅是神識掃過，梁言便覺識海刺痛，仿佛有無形之刃劃過自己的神魂。
他心中瞬間了然。
別看這些宮殿外貌相差不大，但內部的禁制威力卻是天差地別，對應的寶物價值也各不相同。
就比如自己剛才所在宮殿的禁制，其兇險程度，竟比神識范圍內所有宮殿的禁制加起來還要可怖！
由此可見，希夷道種極為珍貴！
“看來我運氣不錯……”梁言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并沒有立刻進入周圍的宮殿，而是在心中暗暗忖道：“此處寶物太多，價值各不相同，有些對我來說根本派不上用場……如果只有我一人在此當然可以細細搜刮，但現在群狼環伺，不能在一些沒用的機緣上浪費時間！”
想到這里，梁言收斂心神，不再流連周遭宮殿的微光，轉而盤膝坐于白玉階上。
他雙目輕闔，眉心青暈流轉愈盛，全力催動希夷道種。
剎那間，識海如被清水滌蕩，那些原本模糊的氣機絲線陡然清晰。
神識范圍外的迷霧中，先是有幾點微光若隱若現，似燭火搖曳于深巷，細看之下，或泛著木青，或凝著水藍，皆帶著淡淡的道韻浮沉。
這些倒是寶物的光華，憑借希夷道種，他能感應到神識范圍之外的寶物氣息。
“還能更遠。”
梁言心念一動，體內法力流轉，駕馭道種之力，向更遠的地方延伸。
他眉心的青暈驟然明亮，如明燈刺破迷霧。
那些微光漸漸連成線、聚成團，有的如焰苗跳躍，大概率是火屬至寶；有的似玉珠滾動，應是水行靈物……漸漸的，他能“看”到這些寶光的強弱虛實，甚至隱約感知到其蘊含的法則屬性。
隨著嘗試漸多，道種與神魂的聯系愈發緊密，梁言對希夷道種的駕馭也更加純熟。
他不再刻意引導，只需凝神，便能讓感應如潮水般漫向更遠處的迷霧。那些散亂的寶光在他“視野”中鋪成星圖，彼此間的氣機牽引若有若無……
就在梁言的感知能力提升到一個臨界點時，迷霧深處，忽然有四道璀璨至極的金光出現在視野中！
那四道金光不似尋常寶光柔和，反倒如天柱拔地，直頂蒼穹！
光焰中裹著沉凝如岳的道韻，明明滅滅間，似有大道符文在光流中沉浮，連周遭的迷霧都被震得層層退散！
與此同時，梁言眉心青暈驟跳，希夷道種自發震顫，居然與那四道金光遙遙呼應。
“難道……”
他心中一動，眼中露出了興奮之色。
這四道金光，與眉心希夷道種的道蘊同出一源，極有可能也是道種之力！
也就是說，尋道宮內一共有五枚道種，其中一枚已經被自己所得。
“道種何等珍貴，沒想到這里居然有五枚，相比之下，其它寶物都黯然失色了……若我能得到這五枚道種，又何懼這些妖圣？”
想到這里，梁言的眼神更加興奮。
他沒有猶豫，全力催動希夷道種，將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極限，試圖定位這四枚道種的具體位置。
隨著眉心青暈愈來愈亮，迷霧深處，那四道金光的軌跡也愈發清晰！
其中三道金光懸于半空，凝定如鑄，周遭氣機紋絲不動，顯然是仍藏于禁制中的道種，未被人觸及。
唯獨有一道金光，居然在緩慢的移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