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眇娼(中)票
小秀與鴇母披星戴月的趕了八天路，才終於走到了江陵城下。
“哇⊙∀⊙！”
“好高的城墻，好繁忙的人流啊。”
小秀第一次見到如此繁華的城市，第一次體會到書上說的摩肩擦踵，車水馬龍是怎樣的情形。
小秀滿臉笑容的搖著翠紅的雙手，滿心歡喜的說道：“嬤嬤，這麼雄偉的一座巨城，肯定會有人中意我的！”
翠花寵溺的摸了摸小秀的頭頂，笑著說道：“我們小秀會在江陵找到一個如意郎君的！”
“嗯！”
二人不在城外繼續駐足停留，跟隨著人群進了城，在城內逛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全城最便宜的客棧，暫時住了進去。
第二天一大早，小秀便拿著琴，來到了城門口的空地上，對著來往的路人撫琴而歌了起來。
不少飽讀詩書之士在路過城門之時，都被動聽的琴聲與天籟般的歌喉所吸引，不由駐足欣賞片刻。
可是每當他們看清撫琴歌唱的是一位瞎了一隻眼的少女之後，全都一臉可惜的搖了搖頭，不再繼續駐留。
小秀從日升彈到日落，卻沒有任何一人願意與她交談片刻，只有幾位進城賣貨的商賈，心善的打賞了她十數銅錢。
小秀的神情從滿心歡喜，漸漸的變成了愁雲滿面。
日落之後，城門關閉。
小秀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了客棧。
翠紅一見到小秀的神情，便知道她今天出師並不順利，安慰著說道：“今天才第一天呢，江陵那麼大，每天都會有數之不清的過客，慢慢來，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心悅於你的人。”
在她的鼓勵之下，小秀又重新振作了起來，將十幾枚銅錢遞給翠紅之後說道：“嬤嬤，我今天還是有所收獲的，這點錢你拿著用來買吃食吧。”
翠紅笑著接過了銅錢，誇贊道：“小秀真棒，現在都能賺錢了！”
小秀原本惆悵的思緒立馬就被拋掉了，開心的點了點頭，轉身便去洗漱了。
只是她並沒有看到，背後鴇母那滿是擔憂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小秀拿著鴇母為她準備好了的吃食，再次到城門口賣起了藝。
就這樣，日子悠悠的度過，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月。
江陵城中大部分人都知道有一個瞎了一隻眼睛的姑娘，每日都會在城門口彈琴歌唱，有時在東城門，有時在北城門。
但是卻無一人在意與憐惜。
哪怕是那些有錢人，也沒有將她招入府中做丫鬟的想法。
畢竟誰想要個瞎了隻眼的丫鬟，看著晦氣又礙眼。
小秀漸漸變成了江陵城的一個笑柄。
但是她毫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依舊是每日按時去往城門口展現自己。
今日是小秀來到江陵的第三十天。
和往常一樣，在城門關閉之後，小秀便回了客棧。
“嬤嬤，我回來啦，今天賺了十五文呢！”小秀推開門歡呼道。
“.......”
往常這時翠紅都是滿臉笑容的站在門口迎接小秀的，不知為何今天卻沒有見到她的蹤影。
小秀進門直奔房內的高床，一把掀開了遮掩著的床幔，卻沒有見到翠紅的身影。
“嬤嬤怎麼不見了...”
小秀只在床頭發現了一封信，她顫抖著雙手拿起了這封信，忍住心裡不好的念想，拆開了信紙，看見了熟悉的筆跡。
小秀，見字如面。
嬤嬤我老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在跟你來江陵的這一月以來，每日我都在擔憂。
你從小在翠花樓長大，吃住都是在那，平日裡也不曾怎麼出過樓，並不太清楚錢財的重要性。
你如今一日不過能掙十數文，除去房費以外，剩下的錢其實只夠一人勉強飽腹而已。
翠花樓媽媽贈予的二百文昨日已經用盡了。
思前想後，我決定還是不再拖累你了。
你最愛吃的饃餅是在東城食坊李家餅鋪買的，三文一個。
以後嬤嬤不能再每日為你提前準備好吃食了，你要自己去買了。
小秀，不要放棄！
嬤嬤相信你一定能夠找到屬於你的良人，照顧你的下半生。
他會如嬤嬤一樣呵護你，善待你，永遠不離開你。
你會和他組成一個相愛的家庭，為他生兒育女，幸福的生活下去。
只可惜，嬤嬤可能看不到這一天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嬤嬤已經不在江陵了，你也不用試圖尋找我。
最後，嬤嬤希望你以後會永遠幸福、健康、平安。
翠紅留筆。
淚水打濕了薄薄的這張信紙，小秀讀完信之後早已淚濕衣袖。
她第一次產生了後悔的情緒，也許不該來這江陵城，或許留在襄州的小縣城也沒什麼不好的。
如果讓小秀在如意郎君與嬤嬤之間二選一的話，她寧願選擇與嬤嬤相伴一生。
想到這裡，小秀立馬便沖出了客棧，跑到了城門口，想要出城找嬤嬤。
可是城門早就關閉了，沒有重大政令是不可能開啟的。
而且即使放她出城了，小秀也不知道嬤嬤去了哪，她該往哪裡追去。
這時候她才明白，她已經徹底失去嬤嬤了。
今夜註定將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睡的小秀依舊是準時來到了城門口，繼續彈起了琴。
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
兩天后，城北佈告欄上張貼了一張文書，上頭寫著說在城外護城河裡打撈上了一具女性溺屍，但是因為已經被水泡的發脹了，看不清面部。
希望家裡有走失女性親屬的去北城三竹坊的仵作室認一下屍首。
屍首只停三天，若是無人認領的話就將埋到城外亂葬崗了。
可惜的是，小秀連著十多天都未去北城門附近，自然也就沒看到告示。
也不知道對她來說是幸還是不幸。
…………………………
就這樣，小秀靠著每天不到二十文的賞錢，一個人倔強的在江陵城生活了下去，也算是如她說的那樣，擁有了一席之地。
只不過這個一席之地真的小到只能“一席”。
小秀依舊是每天日出之時便滿懷期待的到城門口為過往的人們彈奏著，歌唱著。
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天，和往常不一樣，城門戒嚴了，所有入城和出城的人都被限制只允許從城門左側的小門進出，中門不讓人過。
“今天是將軍回城的日子。”
守城計程車兵如此說道。
但是這並沒有影響到小秀，她依舊是在城內離著城門十步遠的空地上安靜的坐著，彈著自己的愛琴。
“將軍來了！”
城墻上的衛兵高聲的呼喊道。
城門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城外遠處踏著馬趕來的數十騎兵，小秀也不例外。
一位身穿華麗盔甲的將軍，帶著二十多個近衛策馬揚鞭的王城門奔來。
直到城門口處，他們才勒馬減速進城。
小秀看著這位將軍騎著馬一步一步越過城門的樣子，心裡不由想到。
“好帥的一位將軍。”
正巧，將軍騎在馬上也正好看到了一旁撫琴而奏的小秀，並且將軍的視線恰好與小秀的獨眼對上了。
“他竟然沒有與旁人一般，看到我的獨眼便撇頭移開視線！”
將軍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小秀。
這讓小秀的小心臟忍不住的狂跳，如同有頭小鹿在心中亂撞一般。
這是小秀第一次如此與一個男性對視，她頃刻之間便敗下陣來，眼神閃躲著，低下了頭不敢再與將軍對視。
片刻之後，當小秀鼓起勇氣再次抬頭時，將軍卻已經和衛兵策馬回府了。
不知為何，小秀感覺此時她的心裡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了什麼一般，再無心繼續彈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