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眇娼(完)票
一整個早上，小秀的心裡滿滿都是那位將軍策馬揚鞭的身影，以及那個讓她臉紅的對視。
以至於小秀整個人都魂不守舍的，彈琴的時候還心不在焉的，彈錯了好幾次，結果一個銅錢都沒收到。
小秀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以前嬤嬤同她講過。
這種看一眼就心跳加速，全身發麻，心裡有小鹿亂撞的感覺叫做一見鐘情！
可是人家是英勇的將軍，她只是個卑賤的眇娼。
註定了有緣無分的。
吃了一個饃饃，整理了一下心情。
小秀重新認清了現實，認真的表演了起來。
……………………
日上枝頭，正午之時。
正當小秀埋頭撫琴的時候，一個清亮的聲音出聲打斷了她的演奏。
“這位姑娘琴彈得如此優美，不知可否同我過府一敘？”
這是兩個月來第一次有人向小秀搭話。
小秀立馬抬起頭看向出聲之人。
這時她才發現，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正是心心念唸了一早上的那位將軍嗎？
將軍此時已經脫掉了身上沉重的盔甲，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儒服。
此時的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將軍，反倒是如同一位正要赴京趕考的書生一般文雅。
將軍溫柔的注視著小秀，輕笑了一聲對她說道：“在下週威，忝為江陵駐扎禁軍都虞侯。”
“不知姑娘芳名。”
小秀滿臉紅霞的偷瞄了周將軍一眼，緊張又激動的回道：“小女子並無姓氏，小名小秀。”
兩人再次對視了一眼之後，相視一笑。
這次小秀沒有再閃躲，雖然很羞澀，但是卻依舊直視著周將軍。
這一刻，小秀就知道，她的愛情終於來了！
她等到了那個屬於她的良人。
將軍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扶上了一旁的高頭大馬，接回了府中。
抵達了將軍府之後，二人煮茶焚香，相談甚歡。
只不過短短幾日便已經郎情妾意，琴瑟和鳴。
“小秀，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周威籍貫乃是隴西人士，家裡長輩都在隴西，他身負皇命，帶著禁軍來到江陵駐扎。
婚姻之事，大可自己一言而決！
八月初八，黃道吉日。
小秀與周威的婚禮便在此日舉行。
整個江陵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來到了都虞侯府參加婚宴。
直到這時，客人們才知道原來新娘是一個只有一隻眼睛的瞎子。
眾人看著周威的眼神都帶著不少鄙夷與嘲笑。
不過當事人卻並不在意這些眼光，二人幸福的拜了堂。
這場婚禮唯一的遺憾就是雙方都沒有高堂在座，只拜了天地與夫妻對拜。
就這樣，小秀成為了秀夫人！
她那原本散著披在肩膀上的秀發，也變成了盤在頭上的婦人發型。
將軍婚後依舊很寵愛她，會找人專門為她定製精緻的首飾，裁剪漂亮的衣服，每日都親手為她下廚做飯。
每天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是一同進餐，如果某天小秀生病了，沒胃口吃飯，那麼將軍也會擔心的一同吃不下飯，貼心的照顧著她，直到病好。
當然了，小秀也同樣溫柔待他，每日清晨將軍睡醒之時，床頭都會放著一杯剛倒的溫水供他解渴。
將軍作為軍人，自然是每日都會打熬身體，衣服一天都要換三四套，以前都是下人洗，有的時候洗的並不幹凈。
但是自從小秀嫁來之後，她都是親手為將軍洗衣服。
將軍無論衣服換洗的多勤，總是會有皂香濃鬱的幹凈衣服穿。
夫妻二人可以說是恩愛有加，羨煞旁人。
甚至他們的恩愛都透過府中下人的嘴巴傳播到了整個江陵城裡。
就連江陵知府都聽說了這事。
十月初十，知府家中長孫百歲宴，專門派人給將軍送來了請帖。
將軍當然也就欣然赴宴了。
此次到知府家中赴宴的客人們，幾乎也都參加了將軍的婚宴。
都是江陵城的富紳與世族，或者乾脆就是官員。
城裡凡是有什麼熱鬧事，那一定是少不了他們參與一下的。
宴會之上客人們歡聚一堂，觥籌交錯，場面火熱的很。
知府喝到暢意之時，正巧想起了最近坊間傳聞的將軍夫妻倆之間恩愛有佳的趣事，不由嘲笑著沖將軍說道：
“賢伉儷夫妻情深，情比金堅，就連我都有所耳聞，只可惜貴夫人偏偏缺少了一隻眼睛，真當遺憾呀！”
將軍聽聞知府如此說話，頓時怒不可恕的說道：“自從我見到我家夫人之後，再看這世間的女子，全都覺得她們多長了一隻眼睛！”
“美麗的眼睛有一隻就夠了，要那麼多幹什麼！”
說完之後，將軍便憤然離席而去，不再參與宴會。
一些小小的波瀾並沒有影響到秀夫人幸福的生活。
秀夫人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平淡又幸福的過去。
她為他生一堆孩子，再和他一起看著孩子長大，獨立，成家，生育。
自己再陪著他一起慢慢的老去。
可能等老到走不動路的時候，可以坐下來和兒孫分享與將軍相識相知相伴的一生。
但是，事情出現了變化。
將軍要出征了！
長城之上，烽火連天！
朝廷和北面的遼人跨海簽訂了盟約，相約共擊金國，收復燕雲十六州！
皇帝大點兵，全國皆動員。
在江陵駐扎的將軍也需要立刻北上出征。
秀夫人根本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在接到訊息的當天晚上，她整夜都沒睡著覺。
她非常的驚慌，她害怕某一天醒來接到將軍陣亡在沙場之上。
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為將軍生一個孩子，一個流淌著她倆血脈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將軍就要出發了。
秀夫人用著比平常慢了四五倍的速度，幫著將軍穿戴鎧甲。
“能不能不去。”在穿好之後，秀夫人實在不捨的問著將軍。
“君有令，不可違。”
將軍也非常不捨得與秀夫人分開，但是他不只是秀姑娘的夫君，他還是皇帝的將士，國家的脊樑。
“短則半年，長則兩年，我定安然歸來。”
“到時候我們再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我教他習武，你教她彈琴。”將軍轉身抱住了秀夫人，輕聲對她安慰道：“安心在家等我回來。”
“好，我等你回來。”秀夫人環臂抱住了將軍，眼淚早已打濕了衣襟。
縱使心中有再多不捨，終須還是要別離。
在將軍準備好出徵之後，秀夫人便穿著將軍為她裁的大紅色衣服，頭戴將軍託人精心打造的金釵，手腕上戴著洞房之時將軍親手為她戴上的傳家玉手鐲，到了江陵城外，荊江橋頭，為將軍送行。
精心打扮的秀夫人目送著將軍帶領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向著北方行去，直到最後一個士兵都已經消失在視野之中，秀夫人才戀戀不捨的回到了她與將軍的家。
至此以後，秀夫人每天都會穿著這一身衣服，到城門外的橋上等待將軍歸來。
半年，一年，兩年，將軍在金國南京浴血奮戰，九死一生，身上每日都會有新添的傷口，但是卻依舊是沒有攻下金國的南京城。
最後還是遼人在攻破了金國的上京與中京之後，揮師南下替大宋攻破了金國的南京。
就當將軍以為戰爭終於要結束了，他可以回家與小秀團圓的時候。
遼國卻以大宋沒有按照約定好的盟約，擊破金國的南京為理由，突然撕毀了簽好的盟約，向著大宋的京師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京師很快就被攻破了，龍椅上端坐的皇帝被敵人擄走了，國家失去了半壁江山。
但是戰爭卻意外的結束了。
新京師的新龍椅上登基了一位新的皇帝，與金國簽訂了新的納貢合約，國家迎來了暫時的和平。
可是秀夫人卻沒能等到將軍歸來，只等到了一紙噩耗。
將軍在戰場上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大家都認為將軍已經死了，新皇帝也送來了一筆很豐富的撫卹金。
但是秀夫人卻並不相信！
既然沒有見到屍體，那就說明將軍並沒有死亡。
“他和我說好了會回來的。”
“他怎麼可能會騙我呢？”
秀夫人依舊和往常一樣，每天都在城門外荊江橋上等著將軍歸來。
等待的時候秀夫人的穿著打扮還是亦如她送別將軍時的模樣。
“這樣將軍才能一眼就認出我。”
就這樣，五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二十年...三十年...
當初正值花信年華的秀夫人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變成了一個背駝鬢白的老婦人。
但是她依舊還是堅持著每天都到橋頭眺望著北方，希望能見到將軍歸來的身影。
經常會有路過橋頭的小孩子們好奇，為什麼每天橋頭都會有一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卻瞎了一隻眼睛的老婆婆站在橋上眺望遠方。
當他們回到家裡的時候，向長輩們問起這件事，一些上了年紀的長輩總會告訴他們說道：
“她呀，在等一個永遠都等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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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故事中的楚秋，再次回到了放映廳當中。
他以一個旁觀人的視角，完完整整的看完了這一整個故事，嘆息了一下說道：
“愛情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
“人們可以用一天時間愛上一個人，但是卻要用一輩子去忘記一個人，也許還忘不掉。”
留下了這麼一句觀後感，楚秋便從夢中蘇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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