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泡大洋和膨大素
和李子樹閑聊著，最後不可避免的，就談到了趙起武的學習上。
聽說趙起武學習成績還不錯，李子樹一拍大腿：“對，學習就得朝著好處學。反正在學校裡熬時間，你不學閑著也沒意思對不對？”
“你可別聽有些人說的，學了知識沒用什麼的。還有什麼不學ABC照當華族人，那些是坑人的。學了東西都是你自己的，不說別的，咱也先不說以後掙錢啥的，就說你自己多看書，至少自己心裡知道，我看過，我明白，對吧？”
“你看，香江今年就回歸了，那邊人說ABC的也不少，你去玩的話，你學ABC沒用嗎？還用擔心用不上嗎？你有了文化學識技術，可以有更多機會進大城市，工作掙錢的時候還可以長見識，找到機會自己就當了老闆。”
“那些覺得學了沒用的，說是去深城廣城打工，你也別聽他們回來說的天花亂墜，什麼城市多發達之類的。實際上他們有的連城裡都沒進去，就在城市郊外的工業區進廠當工人。城市再發達，再繁華，和他們有一毛錢關系嗎？他們把城市吹的再好，去了老闆會給他們漲點工資嗎？”
三河鎮這邊出去打工的人，現在還不多。
不過趙起武好歹也見過出去打工回來的，反正感覺出去一段時間的人，一回來和村裡人就不一樣，很讓人羨慕。
所以他覺得李子樹這話說的有點太狠，但是又總覺得，好像是有點道理……
李子樹忽然嘿嘿笑了起來：“覺得學了沒用的，那是層次太低，還沒接觸到需要用的時候。你考個本地爛學校，以後蹲老家上個班，那是用不到。你要是考到大城市的大學去，學校裡就有外國來的留學生。你會的語言多，以後說不定還能談個外國女朋友，帶身邊多有面兒？”
“再說還能出去留學，那時候泡大洋……哦，我忘了你才高一，說這個不合適。反正聽哥的，好好學，哥肯定不會坑你。”
趙起武沒明白李子樹說的泡大洋是啥意思，他也不關心留學的事兒。
主要是在鎮上這高中，連老師們都不敢說留學的話，能考個本省不入流的本科就得全校慶祝，至於清北什麼的，一般大夥兒都不去想。
做夢都夢不到那麼遙不可及的事兒。
但是李子樹說的總歸沒錯，所以趙起武連連點頭：“肯定沒錯，學習肯定有用。”
別的不說，這年頭去打工的人少，去西疆的人更少。他要不上高中，也接觸不到這麼多學生，也不會知道白菜能賣到西疆去。
有些東西，真的是要親身接觸過，體驗過，才知道。
……
最後趙起武離開的時候，居然有點戀戀不捨。
他還從來沒覺得，和一個人聊天會這麼有意思，會這麼讓他開眼界。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趙起武還在同情李子樹。
他覺得李子樹是個大學生，還是這麼有見識的人，居然被分配到三河鎮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真是太值得同情了！
最後依然是感慨，上過大學的人，真的是不一樣——他還是沒想明白，哪怕都是上大學的人，也是有區別的。比如說這年頭用得起呼機的大學生，和一般學生就會有區別。
……
今天開學是要領課本的，晚自習前，自己找老師領完課本報個到，然後就得上晚自習。
別人都早點到打掃教室了，趙起武這廝也沒個好學生的覺悟，卡著點領完書去上課。
第一天晚自習，老師隨便講了兩句，就讓同學們先熟悉課本。其實就是給剛過寒假的同學們，一個聊天打屁的機會，明天開始才正式上課。
老師一走，學生們就自由了，瞬間熱鬧起來。
趙起武奇怪地看著外號叫膨大素，原名彭大富的同桌，只見這傢伙拿出一個看著就挺破舊的眼鏡框戴上，還用剪好硬紙片把一個鏡片的位置給堵上。
趙起武很納悶：“膨大素，你放個寒假怎麼了？眼怎麼了？”
“別亂說，我眼好著呢！”膨大素調整好眼鏡框，然後深有感觸地說道。“我寒假去走親戚，見了一個考上飛行員的表哥。人家那飛行員，牛的很，馬上就要去開飛機的。”
趙起武還是不明白：“他要開飛機，和你這眼鏡框什麼關系？”
“你不懂。考飛行員，眼睛不能近視。”膨大素振振有詞。“我想了一個辦法，你看我精心設計的這個眼鏡，我每次只用一隻眼看東西，另一隻眼休息。過一節課我再換另一隻眼看書，這隻眼休息。這樣輪流休息，防止近視。”
趙起武頓時嘆為觀止：“你真聰明！”
膨大素洋洋得意：“我給你說，考飛行員那分數可低得很。將來我……”
趙起武打斷他的話：“不對呀，我記得咱們初中挑選過飛行員，都是初中考的吧？為什麼你高中還能考？”
“相信我沒錯的，將來飛行員就從高中挑了。”膨大素一臉神秘。“小道訊息，以後飛行員還可能從大學裡選，文化越高越好。反正眼睛不能近視，一旦近視就沒了機會。我建議你也弄個這，不然近視了可別後悔。”
趙起武想了想：“算了，你自己用吧！我覺得我不會近視。”
膨大素搖搖頭嘆息：“聽人勸，吃飽飯。你這樣不聽勸，以後後悔就來不及了！”
說著話，又從兜裡掏出來一瓶眼藥水，給正看書的眼滴了一滴。
看著他獨眼龍造型，露出來的一隻眼還流著水，乍一看一副淚流滿面的模樣，趙起武忽然有些擔心。
希望將來不要讓這樣的傢伙考上飛行員，不然祖國的航空事業堪憂啊！
問題是這二貨同桌的學習也不錯，而且瘦小瘦小的，據說飛行員不要大個子，他這樣的倒是符合。如果將來……
幸好，自己會騰雲駕霧，不用去坐飛機，不然到時候一上飛機，看見自己的二貨同桌開飛機，那……簡直太特麼驚悚了！
翻開課本，隨便看了幾眼，就完全看不進去。
趙起武完全沒發覺自己都快陷入魔障了，做生意的事兒一天不想好，他就一天安不下心來。
想著抽時間去買三輪車，隨即又想到，有了三輪車，自己還得找個地方停放。
想了想，他碰了碰膨大素：“哎，膨大素，問你個事兒，我有個親戚，想來街上賣菜。不過他不想晚上把菜車開回家，是個三輪車，你覺得停哪兒合適？”
膨大素眨巴著眼睛：“那找認識的地方停著就行了，你親戚和你關繫好不好？好的話我可以讓他停我們家去。”
“你們家？”趙起武納悶。
“不是家裡，是我家的廠裡。”膨大素解釋。
“哦！”趙起武明白過來，膨大素這個有點二的同桌家就是鎮上的，家裡條件挺不錯，他爸開了個水泵廠，應該挺有錢，反正和他接觸一個學期，感覺這傢伙平時零花錢可多。
不過趙起武肯定不會把車停別人家廠裡，他順著膨大素的話說道：“不行，那親戚和我關系一般，我就是幫忙想個主意。”
“那沒法，你讓他自己租房子吧！”膨大素有點遺憾。“我還想你要是讓你親戚家車停我們廠裡，你好帶我去挖條蛇玩呢！”
趙起武有點暈，玩蛇是上學期他說的。
那時候兩人沒事閑扯，膨大素喜歡講去縣城玩什麼什麼，去市裡玩什麼什麼。趙起武沒去過，只好撿自己在鄉間的一些事兒說說。
不知道怎麼就說起來曾經抓過一條蛇的事兒，膨大素就極其感興趣，一心想要抓一條來玩。
不過說的時候都快放寒假了，蛇都在冬眠，自己上哪兒找去？
沒想到這傢伙一直記著，還打算用人情來換。
……
“你放心，等開春了蛇出來，我有時間就給你弄一條來。好抓的很，河邊的崗柴林多的是。”趙起武覺得這麼簡單的事兒，讓同桌惦記這麼久，很有必要滿足一下他的願望。
畢竟平時這傢伙人還不錯。
膨大素就開心得很：“真的？你要能給我抓來，我帶你去開車。京城吉普212你知道嗎？就是街上經常跑的那種軍綠越野車，我們廠裡有一輛，寒假我學會開了。”
“那你等著，我抽空就給挖一窩來。”開手扶拖拉機覺得不過癮的趙起武也來勁兒了。“你還想要啥說吧，保證給你弄來。”
膨大素一臉幽怨：“以前我說好久你都說弄不到，現在一說帶你開車，你就能挖來了！老趙，你太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