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子樹和傳呼機
吃過飯趙起武就在街上閑逛起來，鎮上有高中，當然也有小學初中。
今天所有學校都開學，大街上就是熱鬧，到處都是閑逛的學生，或者是送學生來的家長。
在小鎮上已經上第四年學的趙起武，對鎮上熟悉的很，溜達了幾步就來到了鎮上農機公司——其實就是縣裡農機公司在鎮上設的點。主要賣的就是手扶拖拉機，還有些脫粒機割麥機等能搭在拖拉機上用的小機械。
趙起武看門口就蹲了個抽煙的戴眼鏡的工作人員，也沒好意思自己往裡面進。
其實也沒啥好看的，就幾個手扶拖拉機發動機，割麥機和脫粒機，另一邊是櫃臺有一些零配件，在門口一眼就看清了。
他就站門口，厚著臉皮問道：“大哥，我想打聽一下，在咱們這要是搞運輸，買個啥合適。以前我們家在這買過手扶拖拉機的，不過那個拉東西太少，跑得也太慢。”
這瘦瘦的工作人員正好也沒事，要不也不會蹲門口抽煙，見有人問就當時閑聊，對他說道：“那得看你們家有多少錢？買東西幹什麼？你要說跑長途運輸，我肯定推薦大貨車，不過那玩意兒貴，哪怕小貨車也得好幾萬，大半掛好幾十萬。”
“貴了買不起。”趙起武一聽，頓時感覺自己掙錢的路任重而道遠，還是太窮。
“呵呵！”瘦眼鏡笑了起來。“我就是一說，你想買我這賣的也沒有，縣裡都沒，得去市裡。你先說你們家是準備幹嘛的，做生意還是隻跑運輸，主要運送啥？你要拉磚的話，大點的拖拉機就行。”
“想運菜，跑的也不要多遠，最好比拖拉機快點的。”趙起武想了想說道。
“那就是農用三輪車，買個差不多點的得七八千，好的就上萬了。”瘦眼鏡介紹道。“汽車的那種小貨車不實用，除了能擋風遮雨，也不比三輪車拉貨多，關鍵還得辦牌照啥的。咱們農村裡的路，三輪跑著最好，也沒人管你掛牌不掛牌。”
“三輪我知道。”趙起武說了一句，接著問。“大哥，你說我們要是買的話，買什麼牌子的好？”
“哪還有什麼牌子，就時風和奔馬的。”瘦眼鏡笑了起來。“其他牌子也有，但是東西沒賣到咱們這裡來。你想在咱們縣裡買，只能買時風和奔馬，好壞就這，沒得選。”
“那這兩牌子哪個好點？”趙起武鍥而不捨地繼續問。
“都一樣，買什麼都行。”瘦眼鏡說道。“這東西和拖拉機一樣，你得自己學著修。一開始只有小毛病，你學會修打個基礎，等以後慢慢會有大毛病，你繼續學。等以後哪怕是換汽車，你也是老師傅了，發動機一響你就知道車好不好……”
以後的事兒誰知道，我要能想那麼遠就不上高中了！
瘦眼鏡一看趙起武的表情，就明白他對太長遠的事兒不感興趣，笑呵呵地換了話題：“我看你還是學生吧？這買的鋼筆，還有口琴？你會吹這個？”
“嗯！不會，我準備學。”趙起武不敢胡說，他覺得這個農機公司的瘦眼鏡，人家可能真會。
瘦眼鏡一聽來了興趣：“還不會，剛準備學？來來來，拿出來我教教你，我大學的時候吹口琴可是在學校文娛演出上得過獎的。”
“上過大學你還來這賣機械？”趙起武不理解。
“上大學怎麼了？我學的還是農業方面的，只能分配到縣農機公司，接著就給我安排到這裡來了。”瘦眼鏡笑呵呵地不以為意。“來進來玩會兒吧，屋裡有茶有椅子……”
看來這是個不得意的，估計家裡沒後臺沒關系，大學生居然被分配這小破鎮農機公司。
趙起武心裡想著，也不怎麼會推辭，正好他也想多瞭解點東西，就跟著瘦眼鏡走進了農機公司裡面。
和他想的不一樣，這裡也沒什麼機油味，室內通風條件挺好的。
瘦眼鏡明顯是無聊的很，遇到個人就拉進來閑扯的。本來說教口琴的，但是趙起武不拿出來，他也不介意，就跟著趙起武的話題閑聊著。、
趙起武最想聊什麼，當然是拐彎抹角請教怎麼做生意。
到底是出去上過學的，人家談起來生意，總結的就比趙起武到位：“你得多打聽，也不能只看這咱們周邊，得看遠點。要是有了三輪，那玩意兒跑起來不比小汽車差，在蘭尾市周邊跑根本不是問題。”
“我就給你說說去年的情況，你一聽就知道，怎麼做生意。去年小楊河的西瓜豐收，街上賣一毛錢一斤，實際上去地裡批發，也就四分到五分。還有紅塔鋪的大蔥，張崗那邊的小辣椒，這些地方你得記住，想在這周邊做生意，不管啥時候先跑去地頭問個價是沒錯的。”
“這是近處的，還有遠處的，西山縣的蘑菇木耳獼猴桃，四方峽那裡的丹參，水簾縣玉葉茶，折河的花椒辣椒等，這些都是各地特產有名氣的。你不能只盯著菜，也得看別的。”
“你看你現在兩條腿，沒腳踏車的話，你的活動範圍就是方圓十里，有了腳踏車，你就能活動到方圓五十里甚至一百里，有了三輪車，你的活動範圍，得擴大到二百里以外，不然對不起你買車的錢。”
“你想做生意，還得看新聞。想賣菜就看本地新聞，哪的東西豐收了，你就趕緊跑去問價，準沒錯。我看你家裡也種地的，這道理我一說你就懂，是不是？”
趙起武很懂，不種地的一看到滿地莊稼蔬菜豐收，覺得肯定是好事兒。
實際上未必，因為好年頭未必有好收入。蘿卜白菜豐收了，幾分錢一斤都不一定有人要，西瓜豐收了，三五分錢還得求著來買的人讓人家收。
西邊小楊河鄉的硃砂紅桃，那玩意兒不經放，成熟的季節一二毛錢一斤能賣出去就不錯。
自己做的生意，就是瘦眼鏡說的，把豐收地方的農產品，賣到缺東西的地兒。不過瘦眼鏡說錯了，他說有了三輪車，活動範圍要擴大到二百里之外，這不對。
自己有的不是三輪車，是騰雲駕霧，去西疆就一個多小時。那自己的活動範圍，就得擴大到全國去。
這就是買地圖的用意。
而且自己也不能只看本地新聞，得看全國的。
盡管想法很多，但是趙起武對瘦眼鏡真是佩服的很，厚著臉皮說：“大哥，你給我講這麼多，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以後我能常來找你聊聊不？我覺得聽你說話可長見識了！”
瘦眼鏡就笑：“來來來，我有名片。我印了兩盒，結果到現在，發出去沒兩張。不自己來工作一段時間，真不知道啥叫個腳踏實地，紮根農村。”
趙起武一看名片上的名字，就有點想樂。
這大哥叫李子樹，名字還真接地氣。不過……趙起武看著有疑問：“李大哥，這上面的電話我知道，這一串是啥？”
“哦，那是我的傳呼號碼。”李子樹給他解釋，還把皮帶上掛著的小東西拿下來給他演示。“這就是呼機，我這個是漢顯的，就是能顯示漢字。你打的時候，用電話撥個126，聽提示，然後留言，我就能收到了。你看，按這個就是看資訊……”
趙起武聽懂了大著膽子自己按了幾下，覺得這玩意兒可比自己的手錶高大上太多了。
然後他就感覺，這個太方便了。雖然第一次見，但是一見他就喜歡上了：“李大哥，這個玩意兒，得多少錢？”
“我這個買的早點，買的時候不含服務費兩千六百多點。”李子樹笑著說道。“現在應該便宜點了，如果沒必要的話，可以買便宜點的。”
“這麼貴？啥牌子的呀？服務費是啥？”趙起武一聽價格就咂舌，就這麼一個小疙瘩，就兩千多？
“摩托羅拉的牌子，你要想買這樣的，去一說摩托羅拉漢顯人家就知道。”李子樹是挺有耐心的。“服務費就是呼機的服務，不開通你也接不到資訊。多少錢看你用哪個傳呼臺，有三五十一個月，也有二百多一個月的……”
摩托我知道，羅拉是誰？
但是這服務費，真坑！兩千多買個這玩意兒，一個月還得交三五十到二百多的費用？
趙起武心裡嘀咕，嘴上也不慢：“我……還是先考慮三輪車吧！”
他這個彎轉的急了點，讓李子樹一下子就笑了起來：“對，先掙錢，再享受。你還上學，這些東西瞭解一下就行，先好好上學，學知識長見識，以後自然就知道怎麼掙錢，有了錢，不用學就知道怎麼享受……”
趙起武心說，我現在就知道怎麼享受了，現在咱吃燴面都是半斤起步，還必須搭配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