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路上 小商場
從趙家灣去三河鎮，先要走一段土路，到了國道之後開始一直到鎮上，路才好點。
不過也不是大城市才有的柏油路，而是料僵石路。就是用河裡沙子篩出來的大點的石頭，也就是鵝卵石之類的石頭，加點粗砂鋪出來的路，一樣疙疙瘩瘩的，好處是下雨沒什麼泥。
在土路上的趙起武把腳踏車蹬的要起飛，破腳踏車嘩啦啦到處作響。兩旁的白楊樹飛也似的朝後面跑，趙起武開心得不得了。
後面的柳清影一直在喊：“慢點，慢點……”
每喊一句，趙起武心裡就得意一把，讓你坐我車，不把你屁股顛個支離破碎我以後跟你姓。
一口氣蹬到了料僵石路上，他才放慢了速度，假惺惺地問後面的人：“大個，你沒事兒吧？”
柳清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有事兒的：“沒事，你繼續騎吧！”
小妮子你嘴硬是吧？
趙起武發起狠來，專門找石頭多的地方騎，又開始騎得飛快，下坡都不帶捏剎車的，嚇得柳清影使勁抓著他衣服。
被抓了衣服的趙起武不爽起來：“我說大個，你輕點拽我衣服，我這可是過年新衣服，剛穿沒幾天。”
但是還不減速，就騎快。
反正力氣大，反正現在家裡有錢，也不心疼這破腳踏車。
蹬著蹬著就壞了，只感覺下邊腳一空，車子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腳踏車鏈條掉了！
這倒黴催的。
趙起武心裡極其不爽，在柳清影的催促下，靠邊停了下來。
按鏈條這種事趙起武也熟練，鏈條套上齒輪一部分，用力一轉車蹬，鏈條就轉上去了。
然後正準備繼續騎車走，忽然看見柳清影手上拿著一個長布包，忍不住奇怪道：“你包裡裝不下嗎？還弄這麼個小布包？”
柳清影嫣然一笑：“這個呀，我爸給我做的，說我坐後座怕顛著，讓我墊著坐車用的。裡面都是棉花，可軟和了，你摸摸？”
這一刻，她的笑容在趙起武眼裡，顯得分外可惡。
一陣寒風吹過，剛才瘋狂蹬車累出一身汗的趙起武覺得風真特麼涼。
明明柳樹都發芽了，還這麼冷？
……
再騎上車就有氣無力的，順著料僵石路的路邊走，因為路邊會有點土，平整。
三河鎮就是個小鎮子，派出所正府大院和高中就隔了一條小路。
到鎮上的派出所的時候，趙起武不走了：“我有點事兒，剩下幾步路你自己走吧！”
柳清影眉頭皺了皺：“我還想讓你幫我拿東西呢！我鋪蓋都在親戚家放著，你不去我一個人怎麼拿？”
“那不行，今天去不了了！”趙起武美滋滋的。“我去派出所辦身份證，沒空和你一起去！”
他這次可是光明正大帶戶口本來的，和父母一說他們就同意了這事兒。主要是身份證辦的效率有點低，最快得三月，慢點就半年才能出來，早準備也不是壞事。
“去派出所呀，你早說嘛！”柳清影立刻眉開眼笑。“你忘了我親戚就在派出所旁邊住，還是你幫我把東西送過來的呢！”
我為什麼會忘了這件事兒？還不是給氣的。
趙起武頓時覺得一路的悶氣要把自己悶壞了，默不作聲推著車就走。
小妮子太狡猾，看來想報仇雪恥，還得從長計議。
……
在派出所照身份證照片的時候，趙起武都沒笑出來。
不但沒笑出來，還一臉的苦大仇深。因為旁邊柳清影總提醒讓他笑，越提醒他的臉就越黑。
等柳清影的東西再放到腳踏車上，車就騎不成了。之前為了讓柳清影坐上去，趙起武的東西都是掛在後座側面的，現在再放一堆東西，只能推著走。
到了學校還得先去女生宿舍，還得給她把東西送宿舍。
而且到了學校這小妮子就開始裝，裝清高裝禮貌裝淑女，還假惺惺地說什麼謝謝。
趙起武連話都懶得回她，面對柳清影的笑靨如花，他只在心裡回了兩個字：哼哼！
女生真麻煩，也不知道那些早戀的都怎麼想的，都腦子被驢踢了嗎？
趙起武不忿的很，到自己宿舍把東西一扔，隨便鋪了一下床就準備先躺一會兒。
鎮上學校條件很一般，不管是初中還是高中都差不多。宿舍都是大通鋪，上下兩層床，根據房間大小住的人從二十人到上不封頂。
趙起武的宿舍就是小宿舍，睡了二十幾個人。
躺在床上，聽著宿舍裡的人說過年的‘趣事兒’，以往他也是其中的一員，隨便什麼事兒都能逗得他哈哈大笑，可現在他總有點提不起精神。
趙景山父母只覺得跑幾天生意掙點錢就行，沒了債有了錢，生活就很滿足。可是卻忘了，十幾歲的熊孩子，一旦跑野了，那就再也收不住心。
趙起武就是這樣。
如果不是父母看得嚴，他寒假作業都未必能堅持寫完——初六到處就開業了，可以做生意的。一天掙個萬元戶的生意，他只想一直做到天荒地老。
現在他又開始忍不住去想做生意的事兒。
雖然他現在不花錢，平時除了吃喝，對錢也沒多大需求，可是看著銀行本本上的數字增加，總讓他覺得開心愉悅。
躺了一陣子，他乾脆爬了起來，出了學校，到學校對面的新開的大商場二樓賣文具的地方，花幾塊錢買了一份全國地圖。
買完地圖，他有點走不掉了！
二樓的東西太多了，雖然只是鎮上的小商場，可東西是真全。鋼筆和圓珠筆就佔了一個幾米長的櫃臺，還有各種作業本，帶個小鎖的硬殼日記本。
不但有文具，還有樂器，口琴笛子吉他，雖然吉他就一把。
櫃臺後面的墻上掛的各種揹包挎包書包，連獎狀都有。
趙起武差點就想買個幾十張獎狀，回頭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填，一直填到初中畢業。然後回家去貼墻上，滿足一下自己從小想得獎的夢想。
當然也只是想想，他還沒蠢到真的這麼幹。
不過鋼筆很有必要買一支，自己以前用的東西都太不上檔次，現在有必要提高一下自己的品位。還有樂器有必要考慮考慮，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嘛，反正現在有錢。
趙起武考慮了一下，買了一支英雄牌的鋼筆，八塊錢；還花了二十三塊錢買了個金蝶口琴，上面還寫著重音，趙起武也不懂，不知道念‘zhong’還是‘chong ’。
買了鋼筆和口琴，自然要買本字帖和歌曲本。字帖買龐中華的，歌曲本就是港臺音樂大全。
兩本一共花了六塊錢。
然後他又發現了新大陸，在一個角落的櫃臺裡，居然賣的還有銅笛子，裡面還帶一個細長的刀刃的。不但有這個，還有指虎，還有各種刀具，雖然都不大。
還發現了一個錄影廳看電影時見過的蝴蝶刀。
銅笛子是不實用的，自己又不會吹笛子。再說銅笛太長了不好帶，還是蝴蝶刀好，九塊錢。
加上地圖，這一會兒功夫趙起武就花了五十塊錢，放以前，夠他兩三個星期生活費。
但是現在，有錢，就是牛比！
……
有了錢，吃飯也不想去學校了，學校裡的午飯只有萬年不變的湯面條，面條煮的稀爛，扔點爛菜葉，還要加點麵糊糊，不然能映出人影不好看。
趙起武早吃夠了，現在有錢了，打死他都不會再去吃。
吃著飯他在思考一個問題，自己需要一個運輸工具。
雖然會騰雲駕霧，但是沒法在人前展示，還需要一個像手扶拖拉機那樣的運輸工具，來掩人耳目。
總不能拿剛自己帶來的被子去，告訴人家這是魔毯——那還不如干脆騰雲駕霧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