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境獵犬
我不知自己背著艾多拉究竟跑了多長時間,即便沖出草地我也驚魂未定,我背上的艾多拉用纖細的手臂抱緊我,因恐懼時不時地顫抖。我感受到後背那柔軟的觸感,還聞到她頭發上傳來的丁香香氣。我輕輕地把艾多拉放在木樁上,拭去額頭的冷汗。我的雙手到現在依然顫抖不止,那冒著紅色幽光的雙眼也許會成為我一生中難忘的噩夢。反觀瓦爾雅,她安步當車走到我面前臉上沒有呈現出一絲的恐懼。她安慰艾多拉後向我問:“奧維奇,你怎麼看那個怪物?”
“怪物。”我回想起他的樣子,寒顫不已,但保持理智回答瓦爾雅,“我不確定,我不曾想到古人遺跡中會有這種令人恐懼的怪物。”
我看著還在抖抖索索的艾多拉嘆氣說:“先回到酒館再說吧,艾多拉的精神狀態堪憂。”
瓦爾雅拉起艾多拉與我回到檸檬酒館,我們安頓好艾多拉後索夫把我們叫出房間。他的眼中含有平時不具有的焦急,我懷疑是艾多拉在睡夢中夢囈“沃頓”一詞讓索夫如此。
“奧兄,也許是我多問了。”他環視周圍小聲向我們說,“艾多拉究竟遇到什麼了,怎樣的精神沖擊能讓她陷入恐懼中。”
“別讓奧維奇再回憶起那個怪物了。”瓦爾雅向前一步對索夫說,“我們到了那個遺跡,並且成功開啟通往遺跡的路,不過那條路上有一位守門人。他是什麼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人類就對了。他身著黑色鎧甲,眼睛冒著幽深紅光,手握巨劍擋在我們面前。”
我很贊同瓦爾雅的描述,不過她缺少我對那個怪物的理解,最重要的是那個怪物身上包裹著讓人無故恐懼的氣息。
索夫的表情發生細微變化,別人看不出來可我一眼就能發現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索夫沉思許久問出他提問的第一個問題。
“瓦爾雅·德·哈特,你害怕那個怪物嗎?”
瓦爾雅用搖頭回答索夫的提問,索夫又繼續問:“你想與他戰鬥嗎?”
瓦爾雅閉上眼點頭回復提問,索夫深呼吸後不正經地說:“華之劍士冠在你的頭上真是名副其實,好看而美麗。用花來來比喻,你就是那夾竹桃般優雅而致命。”
“你撩不到我的,說正事吧。”
“我要是撩到你,某些人怕不是要跟我絕交。”索夫偷瞄我一眼,看到我避開他的目光後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抻抻腰朝我說:“奧兄,你們口中的怪物就交給我來處理。”
“索兄,那個怪物太強大了,你有幾分把握能擊敗他?”我擔心地問。
他揉著下巴說:“五五開,但是,要知道我可是個人類。”
他笑得很燦爛猶如他早把那個怪物消滅殆盡,取得戰斗的勝利,不過我還是能從他那微笑的背面後看到一絲絲的躊躇,還有我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去理解的憂愁。
感謝我的大腦與那個怪物接觸後還保持著一絲清醒,這樣才讓我可以領瓦爾雅和索夫來到遺跡入口。說實話,如果我沒有切身看到怪物我根本不會想到,在寂靜如塵的夜晚中主之星之下的草地上會有一個怪物駐守於此。索夫讓我和瓦爾雅躲在草地裡不要出來,一旦他和那個怪物發生戰鬥,我們趁機進入墓穴之中。
“真希望艾多拉可以見到我英勇的一面,這樣她就不會老是埋汰我了。”索夫半開玩笑,又歸於嚴肅說,“我一旦與怪物開始戰鬥,你們一定要抓緊時間到裡面去。”
“別死了,索兄。”我用力握住索夫的肩希望他能夠平安歸來。
一直對索夫冷淡的瓦爾雅第一次對索夫露出溫暖的表情說:“索夫,我也很希望艾多拉能看到你英勇的一面,可惜她躲在被窩裡死都不出來了。索夫,別死了,讓我們一起到殖民領。”
我站起身從草叢中出來,向躲在入口附近草叢中的奧維奇與瓦爾雅豎起大拇指。背上的長刀究竟多少年沒有被拔出,我自己都快忘記了。自從黑犬兵團的雪原獵犬覆滅後直至至今我都沒有拔出過長刀,現在我終於選擇讓它重見天日。每邁出一步,長刀就變重一分。我能夠感受到怪物在遺跡中憤怒的嘶吼,也能感受他對鮮血的渴求。
他終於從那暗無天日的地穴中出來了,披堅執銳,戾氣纏身。我解開綁在我身上的長刀鞘,從中拔出長刀將刀鞘丟在一旁。我撫摸著那熟悉的劍銘,回想起曾經在殖民領雪原上拼殺的場景。此刀所斬非人,而為妖,是斬殺世界不凈之物的存在。
“無名之物,我不知你來自何方,亦不知你目的何在,但你應離開這片大陸。”我橫刀用刀尖指向他,極小聲地說:“吾乃北境獵犬。”
我踏前一步,刀尖也直沖到那怪物面前。可惜他舉起巨劍擋住我的沖鋒,頭盔下的兩點紅光直視我不放,發出能讓萬物心驚慟哭的嚎叫。他憤怒了,他踏著沉重的步伐震起周圍的塵土離開屬於他的入口朝我走來。我隨他前進朝後退去,刀尖剮蹭土地留下深深的痕跡。突然兩個黑影從草叢中飛出,轉眼間沖入怪物身後的入口。怪物好似意識到奧維奇二人,轉身回去,但我絕不會讓他破壞奧維奇的好事。
長刀破空,劃出一道弧線。正如我所料,我的長刀沒辦法割開那堅硬的鎧甲,只是在鎧甲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但這對於那怪物來說足夠讓他感受到疼痛了。
“來吧,你的對手可是我。”我挑釁他。
他憤怒地大吼著,朝我掄起巨劍砍來。我輕松一躍避開攻擊,自以為他會給我一個緩沖時間,但盲目自信總是錯誤的。他放下巨劍,沖上前一拳直擊我的腹部隨後也向後躍回又重新拿起巨劍。鋼鐵手套的凸起部分讓我腹部明顯受到不小的傷害,我踉蹌險些跌倒但很快站穩。他很擅長戰鬥,生前是死後也是。我重新擺好戰鬥架勢,舉起刀做出防禦姿態,不是我不想去攻擊他而是我的攻擊生效部分只有他鎧甲的縫隙,而他對我卻是全部生效。
又是一記夾雜呼嘯的風的斬擊,我以同樣的方式也向斬擊揮砍,在長刀觸碰到巨劍劍身那刻起,我猛然發力讓巨劍偏離開原本的斬擊位置,但我的長刀緊咬住巨劍劍身正中那怪物的鋼鐵手套。我知道,機會到了。我現在只需踏前一步便可用長刀刺入他的臂鎧與身鎧連線處,但我失算這個怪物的靈敏與力量竟然能讓巨劍重新啟動。
巨劍的劍身輕易把我拍飛,劍身的倒刺刺穿我的身體,溫熱的液體從我腰部流出。我捂著流血不止的腰部,趴在地上看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黑色的鎧甲,飛散的塵土,還有那暴戾的氣息。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哪?我為什麼會如此悲傷,哦,我想起來了。
她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有著讓我對其沉醉不已的身材還有可愛的臉蛋,我很慶幸我們雪原獵犬中能有這麼一位活潑且堅毅的女性,她在我人生低谷的時候坐在我的身旁與我一同悲傷,在我歡喜的時候與我一同歡快。我從來沒有想到她與他們會在一次簡單行動中與我陰陽兩隔。
北風呼嘯,大雪彌山,黑犬兵團們正做著一項簡單的巡查任務,目的是確保周圍地區的安全。我們無意間在一個不起眼的山洞中發現洋溢著紫色光芒的圓圈,那時我們便斷定這必然是與殖民領怪物的出現有直接關系。不知道哪個狂熱的團員竟然直接拔出劍砍向圓圈,受到斬擊的圓圈痛苦地呻吟扭曲一下,從圓圈中飛出一支利劍結束了他的生命。
那只是恐怖的開始,從圓圈中出現身披黑甲,手持巨劍的怪物,他身後跟隨著更多這樣的怪物,猶如一支軍隊。我們奮力抵抗很快變成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在混亂中我拉起她的手離開這場怪物為了鮮血的屠殺盛宴。我們跑了許久,我當時只希望能夠帶她逃離這裡,所以我們來到我自以為安全的一個據點。
我哭了,恐懼與悲傷讓我停不下淚水,但她卻拍拍我的肩拭去我臉上的淚。
“索夫,我們要活下去,這個世界還需要我們這樣的人。”
追擊的腳步聲打斷她的鼓舞,我和她一路奔跑直到懸崖,我們發現只能承重一個人的樹藤。在懸崖邊我們互相看著彼此,我讓她躲在藤蔓上但她拒絕了,正準備與她爭吵一番的我卻被她一手刀打暈。
“索夫,遇到你我真的很開心,我愛你。”這是我在暈厥前聽到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再當我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被綁在樹藤上,我知道我輸了。我輸得很徹底,我想要解開樹藤死去但我做不到,我不能白白浪費新生的我。我爬回懸崖,發現她倒在被血染紅的雪上。我跪在她的旁邊,用手撫摸著她冰冷的面龐,之後低頭吻向那已經凍僵的嘴唇。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我放聲痛哭好讓全世界都聽到我的憤恨與無奈。
我用已凍僵的手為她刨出墓穴,埋葬了她,讓她永遠地沉睡在這片毫無希望的冰雪世界中,完成她曾經跟我說過的願望。“你還真是無趣的人哪,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生在這片土地,死也在這片土地上,這樣我就可以讓這片毫無生機的土地充滿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