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面對妖王
“難怪絕陣無法吸收到殺戮帶來的能量。”
在一點點剝離粉碎脫殼之律的表層時，陸凝也基本搞懂了現在的陣法為何不能奏效的原因。靈魂的輪回轉換規則被修改了，而按照這片土地原有的生死輪回所默認設置的絕陣當然無法截留原本應有的能量，能剩一點還是靠著陣法確實夠強。
“但現在不確定的是，這些新設置的缺陷規律，是否使用的是同一套輪回基底，如果不同，哪怕我對寒冰陣進行了適應性轉變，最多也就是將脫殼之律的這些重新回收，意義不是很大。”
調整陣法結構是個勞心費力的事情，陸凝可不準備現在多花那個時間，反正所有妖魔都被囊括進來了，大不了花點時間強行煉化，在脫殼之律也被她取得的情況下這也不難。
“玄陽子，陶玄祖，你們兩個過來。”
在她帶來的人里面，仍然是這兩個人在奇門術數方面的造詣最高，雖然也都是半吊子水平，至少比沒有強。哦，而且這倆人識字，她手下至少一半人連字都不認識。
“這個能不能看明白？”她將抽離出來的一條輪回規則想辦法轉譯成能認識的文字寫下來，遞給兩個人。
玄陽子和陶玄祖等著那些字抓耳撓腮地看了半天，最后愁眉苦臉地互相嘀嘀咕咕了幾句，才回答：“看不懂。”
陸凝也有些頭痛。她沒有學過這方面的東西，而對于規律的理解和拆解算是某種不會說但會做的才能，她可以清晰察覺到其中蘊含的道理，但要講給別人聽就很費勁了。
“妖魔在此留下了缺陷的輪回，以此構筑出獨屬于這方天地的轉生之理。在此理之內，所有生死皆與以往不同，因此絕陣對死亡祭祀的收集效率變得很低。所幸，這一個比較明顯，我們可以強行收納它。只是這樣做會花很多時間，遠不如以前那樣殺了敵人就可以吸收方便。”
“啊？那我們怎么辦？修改生死規律……這不是神仙才有的本事？”陶玄祖大驚。
“你們先把這當成是妖星獨特的能力就好。”陸凝將紙張燒毀，“常人既然無法掌握，就先不要想這么多。陣主是我，我會掌控局面，你們這次——”
話到一半，陸凝的妖目忽然又捕捉到了一個突然出現在附近的妖氣。
剎那間，被鎖定的感覺傳來，她立刻撐起一面冰盾，而攻擊只在半秒之后便到來，在她頭部側方炸裂，冰盾被炸得粉碎，而陸凝也帶著一蓬飛濺的血液翻滾出去了好幾米。
“將軍！”周圍的人突逢驟變，但到底是經過訓練，反應還是有的，立刻便集合成隊，一些人展開了防御，另一些人急忙查看陸凝的情況。
陸凝扶著頭，有些晃悠地站起身來。
“木行妖魔，居然有這樣的實力……看來是妖王在側啊。也難怪，這么關鍵的東西，旁邊沒有一個厲害的，怎么想都不對。”
她防御速度夠快，所以剛才的沖擊只是對她造成了輕微的腦震蕩，反過來說，以陸凝如今的實力，能打她一個猝不及防也能說明敵人的強大。
不在村子里面，而是更遠一點的地方，那個妖魔也具備人的形態，宛如在山中的獵戶一般，提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大弓，站在遠處。
妖魔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恐怕超過三百米，以至于除了陸凝的妖目以外，沒有任何人真的觀察到了對方的狀況。陸凝看到對方稍微往這個方向望了望，就又一次舉起了大弓，對準這邊。
陸凝也立刻抬起手，借助已經展開防御的士兵，比剛才厚上數倍的盾牌憑空凝聚，緊接著，便是沖擊到來。
厚厚的冰盾之上霎時間布滿裂紋，防御的士兵們齊齊后退了一步，倒還穩住了身形。
再次正面吃下這一擊后，陸凝也意識到對手不簡單了。因為她完全沒捕捉到任何彈道。
哪怕是之前被形容為光束攻擊的妖魔的遠程攻擊，本質上也只是吐出高速飛行的發光能量，以不同形式轟擊對手的方法，快歸快，卻也不至于無跡可尋。但這一次，陸凝真的沒看到任何彈道軌跡，在對方松開弓弦的一瞬間，攻擊便已經到來，即使之間有什么時間差，她也沒辦法感知到。
妖王彤弓同樣在注視著村子邊緣的那一群人。
在被黃夔及五位被其以師稱呼的妖王點化之下，有很多具備著足夠智識的妖魔都真正啟迪了思維的能力，而不是如以前那樣野性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憑借本能生存在世間。
它們沒有被真正賜名，但由此抵達妖王層級，并更加善于使用力量的卻不少。如彤弓這般，便為自己取了一個心儀的名字，它守衛在此，伺機殺死人類之中的領袖人物，以此減輕塞北軍的壓力。
然而十絕陣既然是牲祭，陣法之中的人通常都被保護得很好，就像這次一樣，要擊殺核心人物，哪怕突施暗算，那位掌令使也依然反應過來，擋住了要害。
“殺死普通士兵……沒有意義。”彤弓再次拉開弓弦，它不需要箭，它的能力會為它鑄就所需的箭矢，也是它為自己取名的由來——射日之弓。
光之箭。
已經布滿裂紋的冰盾炸裂，爆裂的狂風從陸凝周圍吹過，霎時間被寒冰陣磨為碎屑的風流，在所有人周圍重新聚攏。三次攻擊，她已基本確信，這是一種逼近光速的不可視攻擊，或許就是光的攻擊本身。
集散地對此是有記載的，大概處于高科技激光類武器的影響，以及多數魔法類場景內能量釋放都伴隨著高度光熱散發，光系招數在很多人慣性思維之中都是閃亮的，但事實上，存在那么一種類型的攻擊，就是以常規的可見光為媒介發動。
這就意味著，在看到的同時，就已經被擊中。
萬幸的是，在這種攻擊下“光”本身僅僅是媒介，并非真有個東西以光速沖擊，不然別說陸凝了，她腳下這顆星球能不能保持完整都不一定。
“敵人在那個方位。”陸凝命令寒霧標記出了對方的位置，“初步判斷，實力在妖王等級。十絕陣有能力與單個的妖王抗衡，哪怕我們陣法尚小，但所有人必須提高注意，一個不留神，那妖王的攻擊就足以奪取你們的性命。”
說完，她立刻對寒冰陣內的防御方式進行了重新調整。在這些人之中，只有她必須以全部的注意力去盯防對方的攻擊，不過從第四次架起的弓看來，這個妖王的目標依然是自己？
她還從來沒有正面對戰過一位妖王，這是她一直以來都還沒做好準備面對的對手，此事，在寒冰陣中，她總算是有了些許底氣迎戰這種程度的敵人。
可鹿死誰手，實在無法預測。
第四發，瞬間抵達，在陸凝所設計的防御面前，與一片對應而生的刀刃相撞，粉碎。
“推進。”
而另一側的彤弓，同樣感覺到了對方的棘手。雖然它此前也有很多次攻擊失敗的情況，但在持續不斷的打擊下，多數敵人會選擇從自己詭異莫測的攻擊手段中先行撤退，只有這一個立刻作出了迎擊的姿態，還沒有采取常規防御手段，反而精準以攻擊對沖了自己的襲擊。
“她能看到我拉弓的動作，并在那瞬間判斷出我發動攻擊的時間。原來如此，我的攻擊夠快，但攻擊前的動作太慢了。”彤弓默默判斷著眼前的情況，“很敏銳的反應，比很多掌令使都敏銳，或許此人能達到真正的執掌水平……不可留。”
舉弓。
妖王的攻擊，自然不是毫無變數。它在準備射箭的時候，忽然一個轉身，將弓弦放出的動作完全隱藏在身體之后，弓弦的顫動完全無法預計其指向，無形的攻擊再一次隨光而至！
而見到妖王的動作一瞬間，陸凝便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自己森羅九轉再次提升了一級，霎時間把自身內力與整個寒冰陣的共鳴拉到了極限，寒霧猛然擴散，將整個村子都籠罩了進去。
不過是倚仗光發動攻擊的家伙而已，比這更難纏的攻擊方式陸凝也見過不少，她想對策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當光沒入了寒霧之中，便立刻迷失了方向。不能鎖定目標的情況下，對方的攻擊只能落在空處，而寒霧中的軌跡明確顯示了攻擊的殺傷范圍。
“并非彈道，而是抵達預定距離直接出現，向前穿透大約三步的距離……”陸凝盯著空中被寒霧逐漸覆蓋的落空攻擊痕跡，擦了擦頭上的血，“沒有更多的手段了？那可不對。”
她用力一踩地面，寒霧在腳尖前方聚集，凝結，上升，化為寒氣四溢的冰之槍，然后伸手握緊，將其拔起，內力運轉，九重森羅九轉內力全力運轉之下，她每一個動作仿佛都在呼喚著陣法在迎合自己。一口寒氣從她口中吐出，接著，整個陣法的力量隨著下一次吸氣注入體內。
投槍。
包裹著村落的寒霧中忽然突起一角，接著一把冰槍便從中沖出，低溫與高速將其周圍的空氣壓縮為一個個巨大冰環，它們連綴而成了這支冰槍的“尾焰”。
彤弓只感覺寒霧猛地擴散，自己的攻擊必定是落空了，跟著便是一發速度也不低的遠距離投槍從霧中甩了出來，在三百米這個距離之下，它的反應時間并不比對方接自己攻擊多多少。
一聲轟然，冰槍停在了彤弓面前五米的地方，擴散的冰風暴將周圍的林木全部摧毀，甚至地面都出現了一個凹坑，大量冰晶迅速在坑底凝結，并延伸出刀刃一般的冰刺。一個弧形沖擊面就此形成，除了彤弓所在的這不大的空間以外，其余地方全部被冰霜覆蓋。
“不錯的還以顏色。”彤弓舉起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距離自己最近的，已經伸到面前那根冰刺。即使余勢已消，其內部蘊含的低溫也讓它這個妖王感到了寒冷。
接著，他就看到寒霧向這里開始移動。粗略估計，對方這種攻擊恐怕不能一直使用，至少不可能像它的攻擊這樣連發，否則肯定就不是一把冰槍擲過來了。但彤弓的連擊就沒那么多限制了。
開弓，這一次，它分開了手指。
在陸凝帶著隊伍以寒霧掩護撲向妖王的時候，她看到對方阻擋住了冰槍的攻擊，卻并未退卻，而是再次張弓，立刻也調動陣法，喝令一聲展開了防御。但這一次，空氣中并不只有一個痕跡突然出現，而是十幾個突然出現的痕跡扯開了霧氣。雖然每一個都依然只有三步左右的穿刺距離，但數量極多，而且在這些之后還在不斷增加。
果然這種攻擊方式對于妖王來說只是普通攻擊！
陸凝立刻命令隊伍加快行動速度，她已經知道對方要做什么了。
“……都是落空。”
彤弓不斷拉動弓弦，每一次都是十幾發攻擊同時發出，那一大片寒霧被它的攻擊不斷穿透，而攻擊是否命中，作為釋放者的它是可以感受到的。
“更換位置也是無效的……我攻擊過的地方，便是我觸覺的延伸。你們的位置……”彤弓微微閉上眼睛，透過敏銳的觸覺，它已經感知到哪些“箭”的周圍有人的動作了。
而陣內的陸凝在連綿不斷的攻擊突然停頓的時候，便已知曉下一個變化即將到來了。
“很好……”她猛然再次提高了與陣法的共鳴，冰面在所有人腳下形成，“所有人，感知陣法的引導，如果自己沒有信息，就完全放棄其他思考，只做自己職責之內的事情！”
“比速度？”彤弓微笑著將弓舉過頭頂，開弓如滿月，“素繒！”
弓弦震響，天空之中傳來了一聲嗡鳴，高懸的白日仿佛回應了妖王的呼喚一般，分出了一片光芒。
和此前的每一次攻擊一樣，當看到那光芒分裂出來的瞬間，寒霧上方便出現了一個凹陷，緊接著大地發出了哀鳴，如同有一顆隕石砸在地面之上，但范圍更小，威力也更加集中！
生靈滅去的手感，終于被彤弓感知到了，它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弓，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