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上玄營秘辛
陸凝沒想到這次會議如此高效，從防務到妖魔的動向，每一件事的討論都很快，如果能就地解決，就立刻處理，而如果不能立刻解決，那么立即指定責任人，若所有人都沒法解決的事情，便呈遞關元秦太師處。
秦洛和崔將軍也基本沒有什么意見不合的地方，天剛剛開始暗下來的時候，所有事務就都處理完畢了。
“送二位客人去休息，陸凝，唐燁，你們過來。”崔將軍起身道。
眾將紛紛拱手，接著幾個親兵進來將人引出議事廳，陸凝和唐燁兩人便留了下來。
“唐燁，風吼陣內的變故，你沒有完全感知清楚，去拿陣圖，我等會給你講解。”崔將軍對唐燁說道，唐燁連忙應聲，熟練地跑向殿后。接著，崔將軍轉向陸凝：“葉驄已經告知我們你成為寒冰陣第二掌令的事情了，在這次任務交接之后，你便可以行掌令使職責。菱江與勾陳不同，我們是比較傳統的師徒傳授，而菱江則是實戰。你若需要結陣，人手可自勾陳選取，也可你自己尋找。”
“勾陳任何人都可以選嗎？”陸凝問。
“只要不是官職在身的，你都可以選擇。普通的十夫長百夫長，你也可擇優選用，十絕陣掌令使乃重大事項，我們會為你開方便之門。”
“靈策營的可選？”陸凝又問。
崔將軍笑道：“靈策營、上玄營雖地位特殊，卻也無官職，你自然可以選用。”
“那提前謝過將軍了。”陸凝說。
“看來你心里已有人選了，那就盡快吧，雖然此時通常急不來，但如今妖魔有了大動作，還望你三日之內，選夠人手。”
“我會盡快。”陸凝點了點頭，向崔將軍一拱手。
離開之后，也是晚上了，她也就返回了上玄營。
但在陸凝回到營中后不久，便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她開門一看，是阿空——只不過和她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阿空的狀態明顯變得不是很好了。
“你好……我聽說你回來了……”阿空略顯尷尬地站在門口，“抱歉，這么晚還來找你，但是我必須過來。”
“怎么？”
“上次沒等到你，我猜你是被給了什么任務，可是沒人信……”阿空苦笑，“和上次一樣，我是來邀請你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陸凝盯著他說，“你能加入上玄營，本領一定不低，而有著不錯本事的人，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你沒必要受這個氣吧？”
“我……也算不上。”阿空苦笑，“你可能誤會了什么。他們不會做那種欺辱別人的事情的，最多只是將原本承諾的東西收回。只是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這種事情就已經很難接受了。”
“承諾？他們能承諾你什么？武功秘籍還是入派資格？你都在這里打仗了，應當清楚這些東西已經沒什么價值了。”
阿空張了張嘴，隨后嘆了口氣，沒有回答陸凝這個問題。
“看來您已經下定決心，那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可能還會有人來招攬您，若是不喜歡的話，回絕就好。上玄營里不可能出現真的暴力強迫的，就算是武林中人，在這里也得守規矩。”
“多謝忠告。”
陸凝看著阿空有些頹喪地離開了，看那個精神狀態，似乎失去的東西對他來說確實是個重大的打擊。如果不是尋常之物，那就是也有什么特異之處。
既然如此，她就有了個想法。
果不其然，第二天，又有兩個上玄營的江湖人士登門拜訪，而且來的還不是同一個勢力的人。
來人一男一女，年齡都不到三十，正是少壯的年紀。相比于阿空，兩人的狀態就好多了，而且互相之間還頗有些禮貌，并不像是針鋒相對的勢力。
而對陸凝說話的時候，這兩人也是先后提出了邀請，并且說明陸凝可以隨意選擇，不需要顧慮什么。陸凝聽了之后，便按早就想好的，開口詢問道：
“為何在這上玄營，一定要加入某一方呢？初來乍到，還望解惑。”
“姑娘有所不知，塞北交戰，明面上對付的是北方各族，實際上是有妖星在后助陣的。縱然是武功高強之人，面對那些鬼蜮伎倆，也難免遭遇不測，我們正是因此，要把大家整合起來，一同對抗妖魔才是。”男子回答。
“那為何還要分開派系？”
女子微微一笑：“君子和而不同，我等雖然有同樣的目標，在選擇友伴的想法上還是會有差異的，既然如此，也不必真的將上玄營上下全部聚集成一個團體。能來此地的人武功都不差，守望相助，十數人也是足矣。當然，多多益善。”
這兩人倒是伶牙俐齒，陸凝聽著，里面卻又沒有多少謊言，顯然兩個人真心相信是這樣的。
“可我并不了解各個派系，也不清楚自己性格與哪一派相合，僅憑你們剛剛的一點介紹，恐怕不好決斷啊。”
“上玄營內，現如今除了一些灰心喪氣的人以外，都在四個派系之中。”男子說道，“云華派裘先生周圍的人最多。名門正派，人們都信他，也是正常情況。不過實際到了戰場上，他和我們也差不了多少。”
“這可不是我們自夸，我們都是去參加過對塞北軍隊的剿滅行動的。”女子頗為自豪地說，“如果你上了戰場，會發現那和普通的江湖過招一點都不一樣，武功的高低也沒有太多的分別。”
不，還是有區別的。
誠然如其所說，哪怕是練了金鐘罩或者沾衣十八跌之類的功夫，在戰場上亂箭亂刀的招呼之下也難免有傷，然而內外兼修，功力深厚的武林高手確實有更大的可能性生還，哪怕是亂軍之內。
這兩個年輕人恐怕沒打過真正的大戰。
陸凝雖然也沒打過，但陸凝認識晏融，那位武斗派可是從古代刀劍相向到超自然鬼潮脫身之類的場面都經歷過，說話自然權威許多。用她的話將，實力就是硬道理，稍微弱點可能就死了。
“兩位的派系有什么不同呢？”陸凝并未點破，而是繼續發問。
“我們的目標不一樣，我們這一派，求的是建功立業，躋身軍中。”男子頗為自豪地說道，“大魏勇士，應保家衛國，有此雄心壯志。”
“但我們希望的則是重建菱州，讓人們的生活恢復戰爭之前的模樣。”女子說道，“我們雖然目標不算沖突，但遇到一些關鍵的事情，大家的選擇還是會不一樣，干脆就分開了。”
“既然如此，那裘長老要的是守望相助，你們一個要立功，一個要重建，最后一個派系，又要做什么呢？”
聽到這個問題，男子和女子對視一眼，頗有些無奈。
“純粹來殺敵的。”兩人齊聲說道。
最后這個派系，在上玄營里沒幾個人，也沒有個統一的頭領，是一小撮純粹的武術瘋子，追求肆意妄為的殺戮而來到此處。他們認為戰場是最適合他們的地方，而敵人無論是塞北人還是妖魔，都是可以毫無憐憫地屠殺的對象。這些人道德感都很淡薄，但是在上玄營，這種想法還是頗為符合秦梳這位副將的胃口的，何況他們也不會濫殺到連大魏子民都殺，所以此處也會接納他們。
但這些人本質上就是另外幾個派系聊不來的，他們各有各的追求，就算口號是守望相助的那位裘長老，恐怕也是打著為門派物色一些好苗子之類的目的來此的，和純粹為了殺的人同樣說不到一起。
“確實，那種人組成的派系我不感興趣。”陸凝聽了，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男子和女子神色一喜。
“但我恐怕也沒法抉擇應該加入哪一派，甚至是否加入……我的事情也很多的。”陸凝攤了攤手，“不知道你們是否已經聽說，我拒絕了云華派那一系的邀請，因為我對他們提出來的東西不感興趣。至于你們所說的，其實對我而言也沒有那么多吸引力。”
“無妨。”女子連忙說道，“我們只是有新人來就會來提出招攬，只是也要勸你一句，戰場不是走江湖，一個人單打獨斗是不行的。就算拒絕了我們，你最好也有一支自己團隊。”
“雖然目標不同，我們既然都走到這里戍邊了，最好不要平白折損。”男子也說。
“那就多謝二位了。”
陸凝送走兩人，坐在屋子里沉思。
這兩人言語倒也懇切，如果不是地位不夠被隱藏了一些消息，那就是他們的派系真的是這樣的情況。可參考之前阿空的情況，以及胖廚子的勸告，陸凝又覺得里面大概有些貓膩。
恐怕需要探查一下。
上玄營的面積又不算很大，這個時代又多是木質房屋，她要傳播一些孢子出去擴散到周圍也不是很難。此前沒這么做也是沒什么興趣關心這種拉幫結派的事情而已，畢竟使用“荒疫”也不是全無消耗的。
但這次她好奇心起來了，便散開了孢子，還用內力制造了風將它們送得盡可能遠了一些。
很快，她就有了一些來自伙房方向的零碎信息，隨著菌落落地生根，借助那里潮濕的地塊滋長，她也慢慢能聽到那里的完整聲音了。
“長老，我認真邀請過了，但人家不來，也不好強迫吧……”
是阿空的聲音。
“阿空啊，你消息靈通，怎么會不知道，她一回來，就被召去和主將們議事，直到天都擦黑了才離開。能參加那般會議的，我們上玄營里都沒有幾人啊。”
這個聲音有些年輕，雖然陸凝聽聞那位裘長老也比較年輕，但估摸著不是這人。
“宮知文，你既然知道這事，就更要清楚這種人不好邀請。裘長老，不是我辦事不利，咱們總還是得尊重別人意愿吧？”
“……不，別人也就罷了，她是特殊的。”
一個有些嘶啞的聲音響起，讓陸凝忽然感覺有些不寒而栗。
“阿空，此事你需要辦成，必須辦成。你做的事情，我們都清楚，所以你不能隨意推辭。姑且與你透露一分……她的氣息，與墳塋之律有不小的共鳴，此等人物，錯過一個，便機不再來。我們雖然手握絕學，但若不能激發其潛力，最多不過是茍活于戰場上罷了，想要在更遙遠的將來存活，絕無可能。”
陸凝眉頭都擰起來了。
這裘先生……她本來以為就是靠門派名望來此結交甚至拉攏一些好手的，但仔細聽來，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阿空此時又開口了：“裘長老，不是我多嘴，此物雖然在我們手中，可它終究是我們出任務奪來的東西，是……是塞北的東西，就這么用，真的可靠？”
“不可靠，又能如何？阿空，你雖未親自參與，也聽我們述說過，當時我們二十四名好手，折損大半，只得五人回返，才得此寶物。也因損失頗重，才得了軍方允許，留下這件戰利品來。我等皆已知那預示之景，此時必要早做打算，如今我們對它已經有了幾分了解，那黃夔——”
“長老，此地慎言了。”宮知文開口說道。
“——唉，你如果真的去過，便知道我此時的迫切了。她便是只來此一遭也好，只要能激發其潛力，令我等有路可走，我也不為難你了。”裘長老嘆道。
阿空只能無奈地又應下來。
陸凝見聽不到什么了，便立刻起身出門，離開了上玄營，她還沒想好接下來怎么應對阿空，不如先去考慮下寒冰陣的事情。
出門之后，她七拐八拐，就到了靈策營的門口，這次算是熟門熟路，跟門里面不遠處坐著的門衛打了個招呼，就直接走了進去，一路往里，很快就找到了正在院子里乘涼的玄陽子。
“你倒是悠閑。”她走上前道。
玄陽子急忙起身，笑嘻嘻地說：“忙里偷閑，忙里偷閑。這不是剛吃過飯，歇會么。”
“我讓你們找人，湊夠人手了沒有？”陸凝問道。
“我找了三個，都是可信的，不過年紀大了點兒，而且長得不怎么樣。”
陸凝嘴角一抽：“我關心長得什么樣干什么？”
“嘿，我可是見過那掌令使出征，那陣勢，那威風，手底下人不得給撐個場面啊，所以我得問問您要不要找幾個好看點的。”
“你們幾個里面除了白鐵衣和方懷素長得還算周正以外，哪個不是歪瓜裂棗？”
玄陽子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覺得我長得也還行吧……”
“少貧嘴，趕緊把人找過來！”
“哎，我就知道您肯定能行！”玄陽子歡天喜地地跑了，陸凝抱起胳膊，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她怎么看不出來這個鬼精的家伙在試探她能不能把人都帶走？不過玄陽子既然愿意繼續維持這種下位的姿態，她也就隨其自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