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人才輩出靈策營
陸凝沒等多長時間，玄陽子就帶著人回來了。
這三個人確實年紀已經是中年了，不過不像玄陽子所說長得丑——只是戰爭在他們的面容上留下了不少傷疤而已。
“這兩個是兄弟，哥哥叫趙二龍，弟弟叫趙二平。這位是我在這里結交的朋友，來自奎州，叫董亥，曾是奎州游俠之一。”玄陽子給陸凝介紹道，“這三位我敢跟您擔保，一定可信。”
“能在靈策營，他們也是有什么特殊本領的吧？”陸凝問。
“快，介紹一下自己。”玄陽子趕忙對那三人說道。
那兩兄弟便上前一步，其中一個開口道：“我們兄弟兩個，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將想法傳遞到另一個人腦海里。這是小時候我們兄弟倆在山上救了個道士，他教我們的法子。在村子里沒有多少用，但來到這邊之后就有大用了……”
“最長距離是多遠？”陸凝問。
兄弟兩個愣了一下，說道：“最遠……四里左右。”
在這個時代，四里的通訊能力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只可惜只能這兩人之間。陸凝認為這種能力肯定會被研究，但大概率是因為什么特殊條件無法普及。
“那你呢？”她又問董亥。
“我會龜息法。”董亥拍了拍胸脯，“只要用出這個本事，我就和死人完全沒什么區別，但我還是能保持對外界的感知。只要不被補刀，沒人能發現我，這法子我最長能堅持十五個晝夜。”
這也是一門本事。
“你姓董……”
“啊哈哈，雖然和皇宮里的老爺們是一個姓，我可沒什么尊貴的祖先。”董亥趕忙說道，“可不興開玩笑啊，萬一被有心人聽了，可能要殺頭的。”
看來他已經遇到過一些類似的事情了，陸凝也就不多問了。轉而看向了玄陽子，“其他人呢？”
玄陽子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說：“我已經跟他們說了，您知道，選擇比較值得信任的人可不容易，我們得挑選確實能信得過的人。”
“我知道，我是問，還要多久？”
“大概……”
沒等玄陽子說完，外面就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音，一大群人涌入了院子里，有的看到陸凝就立刻噤聲，但還有些人在竊竊私語。
將人帶過來的陶玄祖等人也有些尷尬，急忙各自把自己帶過來的人拉攏到了一起，告誡了兩句之后，帶到了陸凝面前，接著就是和剛剛那三位一樣的自我介紹和本領介紹。
靈策營不像上玄營以武功高低評價，而是看有沒有一些獨門的絕活，顯然，能進這里面的可能打架不怎么厲害，但個個都是有點水平的……江湖騙子。
陸凝實在找不出什么形容詞來形容他們。論本領吧，他們確實是有，但他們這本領用起來恐怕也都不是那么適合戰場環境的，反而拿去走江湖忽悠一些不懂行的人絕對不會穿幫。
比如陶玄祖帶過來的一個人，就是個賣膏藥的，他自稱自己的膏藥有奇效，一貼膏藥上去，就算是骨頭斷了都不會痛。結果陸凝仔細問了一下才知道，他的膏藥就管止痛，止痛效果確實也良好，但除此之外啥都治不了，該有問題還是有問題。
六指帶過來的人里面有一個最活潑的家伙，是個號稱自己有妙手空空的賊，陸凝試了一下，這家伙手法比緣繩借物那個法術還快，他甚至能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把貼身的“巨人指節”給摸走，當然，“荒疫”就不行了，這件武器本身與陸凝的關聯更加緊密，一旦觸動就會被察覺。
無戒帶過來了一個老道士，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么聊到一起的。老道士說自己很擅長畫餅，是真的拿一根炭筆在墻上畫個圈就能掏摸一張餅出來。這餅可以吃，而且能讓人不覺得餓，但也只是不覺得餓而已，實際上啥都沒吃。
還有能把自己全身關節瞬間拆散又拼起來的人、能把一些不能吃的東西吃下去過一會主動吐出來的人、會做扎小人的紙人的人……種種奇妙能力算是讓陸凝開了眼界，只不過大部分都是一些小伎倆，甚至比不上玄陽子寫的那本書里的術法，更不要說拿來上陣殺敵了。
這幫人還真就只適合搞一些奇襲之類的事情，陸凝一時都不好判斷讓他們結成寒冰陣是不是有戰斗力了。
但……她要的也不是戰斗力。
“在接收你們之前，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們。”陸凝說，“靈策營的情況我也看到了，這里雖然不算是最好的去處，卻也有比較超然的地位，以及還算不錯的生活環境。你們為何要加入我的手下？”
眾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那個妙手空空的偷兒站了出來，說道：“姑娘，我們不知道您是什么來歷，但既然六指說您很厲害，我們就信。在這戰場上，我們這點本領根本不能保住自己的命，是，我們來這里是想為保家衛國出一份力，但我們也來了一段時間了，也琢磨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說到這里，也有些緊張。
“現在的塞北，可能不是單純的保家衛國的問題了。倒也不是說秦太師有私心，只是我們覺得很多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而我們似乎被蒙在鼓里。您別笑話，我們沒別的本事，就是得精明，注意一些別人留意不到的細節，不然也不能活到現在。我們出的都是些斥候之類的事情，也打探到了一些不能亂說的情報。”
“這讓我們沒什么安全感。”老道士的語氣有些疲倦，“相比之下，您至少是掌握了一個絕陣的掌令使，這能給我們帶來一些安全感……說出來您別生氣，我們也只是圖您給的庇佑。”
“我知道，合作的初期不能立刻建立起信賴，這是很正常的情況。如果后續我無法令你們滿意，你們可以直接向我提出來，我會讓你們離開，這些都沒問題。然而我只是不允許任何背叛，我不會聽任何辯解，因為絕陣的設計便是如此。如果你們能接受，就留在這里，不接受的，現在可以立刻離開，你們之后還能正常來往。”
陸凝說完，這些人倒是沒有要走的。
“看來你們已經做好了打算。”
她從懷里摸出了令旗，運轉內力，與令旗溝通。森羅九轉與寒冰陣的溝通順暢到沒有給陸凝帶來任何阻滯，仿佛她天生就該執掌此旗一般。
心意一動的瞬間，寒霧便籠罩了整個院落。
寒冰陣之內的冰實際上是刀鋒構成，只是依靠陣法本身的冷冽將其完全轉為了冰冷之氣，而那些能夠構成各種物質形態的寒冰只是派生產物。
執掌令旗之人可對整個陣法的所有細節進行微調，但必須要湊齊協助布陣之人，在陣法完整之后，才能將影響擴散出去。陸凝之前只能借用一些寒冰陣的力量，而在現在，她自己就可以生成冰結的迷宮與類似菱江那樣的冰霧幻境了。
接著，她為每一個人開始賦予職責。
陣法核心，需要五名旗官，陸凝就直接點了玄陽子、劉跛子、無戒、白鐵衣和董亥。然后其余的人全部都是結陣的兵士。
冷氣鉆入了每個人的軀體，他們紛紛打了個寒戰，但很快就開始適應了這份寒冷。陸凝仔細分布著每一個人在陣圖之中的位置，腦海之內也逐漸點亮了每一個人的燈火。
“二十二人……可以。”
所有人都被納入陣圖之內后，陸凝猛然將陣旗舉起，一聲清脆的嗡鳴之后，滿院的寒氣瞬間消失，一時間全部斂入每個人的身體之內。
“好。”
陸凝手指勾起一縷寒氣，在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寒冰陣時，她也立刻感受到了這座城里另外三座絕陣的共鳴。風吼陣、烈焰陣和落魂陣與她遙相呼應，甚至連幾個掌令使的位置她都能模糊感應到。
難怪掌令使必須是可靠可信之人，不然一個人出了問題，所有人的位置恐怕都會暴露。
放在勾陳城內倒是還好，可是掌令使外出的時候，這種情況就很危險了。掌令使也無法抵擋妖魔的精準斬首。
“哦！”
劉跛子發出一聲驚呼，旁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而劉跛子竟然松開了自己的拐杖，原地走了兩步，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他的腿腳竟然恢復了靈活。
“一些身體上的問題，會有所恢復，因為絕陣的兵士一定要與陣旗有著相同程度的機動能力。不過只是在你們成為陣營的一員時會有這么一次，你們還是會受傷，也會戰死，絕陣不能給你們永恒的庇佑。”
陸凝回憶了一下葉驄的叮囑，說道。
“迄今為止，絕陣的掌令使甚至執掌都有過陣亡的記錄，它們并不是無敵的，而絕陣從真正激活開始，就要用殺戮供養，如果不能吃下敵人的生命，就只能付出自己的生命。”
見眾人神情愈發嚴肅，陸凝想了想，又說：“不過我與寒冰陣適應程度很高，你們短時間不用擔心反噬的情況。”
“那么我們什么時候要出發？”董亥問。
“恐怕要不了很久……你們需要先適應一下體內的寒冰陣力量，陣法既然稱為陣法，就需要所有人一起維持，而不是各自打各自的。”陸凝說，“平時，你們可能只跟著我的引導行動即可，但僅僅這樣，可發揮不了寒冰陣的全部力量。”
“我們會努力鍛煉的！”
“多謝您，我回去就研究。”
眾人紛紛道謝，陸凝也只是點了點頭：“我還要向將軍把你們的身份報上去，之后你們就隨我行動即可。我想這不會花很多時間，而我大概也會離開勾陳，你們記得收拾一下行裝。如果有任何問題，立刻以體內的陣法引子聯系我，雖然不能傳聲，但可以讓我察覺。”
吩咐完一些注意事項后，陸凝便馬不停蹄地趕往議事廳，她得盡快將名單確認下來。
但就在她即將邁入大門的一瞬間，某種令人感到不安的感覺忽然浮現，她猛然拔出了寶劍，寒氣在她的周身開始咆哮，仿佛主動要迎戰什么一般。
不——不對？
陸凝看到了一些東西，只是模糊不清，她深切感知到了這東西與她產生的那一點聯系。那是門徑之內借由聯系投注而來的一道目光，近乎耀眼的金行妖氣，堅定而沉穩的眼神，與一片茫茫冰湖。
“不是你。”
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隨即，陸凝便踏入了門——或者說，踏出了門，重新走進了議事廳外的院子中。
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剛剛那一位給她的強大壓迫感完全不輸給此前滎陰所見的夜游。不需要懷疑，那是一位妖王，而且應該是最頂尖的妖王。
“陸凝，你怎么站在這兒？”
一個聲音從背后響起來，陸凝猛一回頭，看到了唐燁。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妖王，還有什么陌生的景色。”她直接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
唐燁剛要打哈欠，聞言頓時目光警覺了起來：“你見到了妖王？在這里？不可能！勾陳的防御，不可能放任妖王出現在城里而沒有任何反應。”
“妖王并沒有在城里，而是透過一絲聯系感應到了我。我剛剛聚集人手結成了寒冰陣，你應當也能感應到，那聯系就是寒冰陣。”
“寒冰陣的聯系？十絕陣為何會與妖魔有聯系？不行，趕緊進去問問將軍這是什么情況，如果十絕陣和妖魔產生了聯系，那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唐燁直接拉著陸凝跑進了廳內，找到一個親兵讓他去請將軍過來。
等人的這段時間，陸凝也在思考到底是什么讓自己那一瞬間看到了那個妖王，而妖王也看到了自己。
什么叫“不是你”？他真正的目標，是寒冰陣的執掌？
自己看到的那片冰湖是什么，湖畔似乎還有人……在她的視野內，既有妖魔，也有人，但都是人類的外形……
雖然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陸凝直覺感到，不能讓妖魔正在做的事情順利推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