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哪有什么歲月靜好
斑駁陸離的墻壁裡鑲嵌著典雅而獨特的柵格煤氣燈，焰火微弱，彷彿一吹即滅，隱隱照亮著陰森詭秘地下手術室。
原本放置中間位置的染血手術床卻被誰用來抵住裡側木門，棕色和紅色兩張寬敞桌子坍塌地面，裂口紋路布滿腐蝕性化學藥液。
暗紅粘稠血液，化學器具碎片，冰冷鋒利玻璃，一把把沾染血跡的手術刀、鑷子、鋸齒等凌亂堆積，簡直令人生畏。
尤其是距離裡側木門不遠處，六具衣衫襤褸，皮膚凹陷，雙目空洞幽暗的乾屍被吊在半空中，齊刷刷盯著旋轉石梯方向，渾身滿目瘡痍，跗骨之蛆緩慢蠕動，慘烈得不忍直視。
嘔！嘔！
莫文木訥望著這一幕，胃部一陣翻滾惡心，幹嘔兩聲，臉色蒼白，竭力控制情緒波動。
短短一天，地下手術室就發生翻天覆地變化，鳥嘴醫生的屍體奇異消失，刻畫的圖紋被大量血液覆蓋，無法尋覓。
這說明，有“人”在他離開之後來過，帶走了研究資料和晦澀難懂的書籍，並刻意佈置成慘絕人寰的一幕。
會是誰呢？難道是惡靈？
莫文暗自琢磨，心神有些不寧，他發現最左側的乾屍旁邊有著第七根繩子，就像是專門為他準備。
相比而言，霍爾.布雷恩全程靜觀默察，黑眸冷到極致，低沉問道：
“你逃走的時候，這裡是什麼樣子？”
輕呼一口氣，莫文詳細講述一遍自己離開前，地下手術室的環境。
認真聽完，霍爾從容不迫踩在粘稠血液上，勘察異樣之處，語氣平淡而低冷道：
“真是夠狡黠的傢伙，帶走所有實驗資料和書籍，毀掉試管藥劑，將被殘忍殺害的受害者屍體留下……他知道會有人來，肆無忌憚的製造這一切，在示威，在藐視教會的審判、特殊軍事法庭的審判。”
莫文直挺挺地杵在石梯邊緣，滿地血液讓他有點望而卻步，沉默幾秒，還是踏入地下手術室內。
“霍爾先生，這裡的一切基本都被破壞了，要不要去裡面的房間看看？當然，或許會有危險。”他說出看法，並好意提醒一句。
濃厚血腥味彌漫整個空間，冰冷刺骨寒氣侵襲腦海。
端詳片刻，霍爾走到裡側木門前，從衣兜內拿出一雙黑手套戴上，左手握住鐵制手術床，毫不費勁往前挪開。
緊接著，他推開木門，視之所及：
昏暗房間掛著一盞煤油燈，焰火穩定，左邊靠著墻壁的陳舊書櫃空空如也，右邊靠著墻壁的木櫃擺放許多大小各異玻璃罐，注滿深色藥液，一些血肉組織飄浮中間，還有人類眼球……
地面，墻壁，天花板都刻印有儀式圖紋，可惜被一層暗紅血液覆蓋大部分，僅剩部分很難判斷出是什麼儀式。
莫文安靜站在木門邊，掃視一眼裡面情景，腹誹吐槽：
那傢伙到底有多“變態”？
專門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做恐怖實驗，心理絕對不正常！
原主怎麼就被一個瘋子看中了？
真正完美詮釋了那句話，“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走吧。”霍爾轉身說道：“記住，你在這裡的經歷和看見的事物，都不能告訴別人，包括你的妹妹，否則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放心，我這人不喜歡給自己找麻煩。”莫文儼然回復。
沒有過多停留，他們沿著旋轉石梯原路返回。
扒開樹枝，月光朦朧，半山腰樹木鬱郁蔥蔥，微風吹拂，自然氣息清新美妙，昆蟲鳴叫餘音裊裊，格外悅耳。
莫文俯瞰山底，愜意道：
“我想，我真的很幸運，沒有成為第七位受害者。”
霍爾側目望著他，表情莊嚴肅穆低語：
“這個世界有太多瘋狂的傢伙，他們無視規則，無視教會，無視生命，為了一己私慾，或為了瘋狂的念頭，殺戮那些無辜的人……在超自然事件中，這種情況屢見不鮮，比這更殘忍的都有發生過。”
話語一落，他隨手扔下一顆白水晶，淡淡光芒擴散，籠罩樹枝遮掩的洞口。
眼眸波動，莫文沉默寡言跟在霍爾身側，朝著山下走去。
……
時間悠悠而過，半個小時後，兩道身影從樹林中出現。
伊麗雅棕色齊肩短發柔順，眼睛裡的灰白光澤退散，按揉太陽穴，無奈說道：
“沒什麼線索，附近的靈完全沒有意識。”
靈！……莫文左顧右盼，莫名哆嗦一下。
“我這邊線索挺多，需要休克幫忙。”霍爾跨進車廂坐下，黑色禮帽放於膝蓋道：“抓緊時間，先送莫文先生回去，讓總警廳派遣兩名驗屍官來輔助我們。”
伊麗雅慎重點頭，沒有追問線索情況。
幽暗雨林山寂靜無比，遠處隱約能夠看見莊園的燈火，眾人回到車廂坐好，車夫駕駛馬車趕往市區。
哐當！哐當！哐當！
車輪碾壓石路，莫文深吸一口氣，試探詢問：
“霍爾先生，你認為惡靈多久會再次襲擊我？”
“至少三天內你會比較安全。”霍爾篤定一句，輕笑道：“那傢伙生前在進行某種邪惡儀式，幾乎快要成功，卻被反殺，你作為殺害他的人，它不會放過你，這是惡靈的怨念，而非危言聳聽。”
莫文按按腦袋，苦澀笑道：
“就沒有辦法徹底消滅他？”
“有！”霍爾動動嘴角，從衣兜拿出一支香煙，嗅了嗅煙草香味，宛如有提神醒腦的效果一樣，繼而陳述事實道：“之前錯誤低估，沒有預判到它後面還有人，如果再次發現它，我就能輕松消滅。當然，就好像受到驚嚇的老鼠，它會變得更加謹慎。”
“這段時間，我們會順便保護你。”
順便保護我……
莫文眼神黯然，想到隨時可能面臨的死亡危機，忽地正色，問道：
“霍爾先生，能否讓我加入你們？”
“你想加入我們？”伊麗雅出聲質問，深感意外。
莫文不假思索，眼神誠懇，斬釘截鐵回應：
“嗯！我想加入！”
夜幕幽暗，樹欲靜而風不止，霍爾右手食指輕緩敲擊膝蓋，隨口道：
“給我一個理由。”
“坦白來說，我不想死，面對惡靈，我連絲毫反抗能力都沒有，我甚至看不見它，觸碰不到它……它卻可以神秘莫測出入，影響我心智。”話語停頓，莫文注視霍爾深邃眼眸，堅定道：“我不想自己如此無力，我想能夠保護自己，保護家人，加入你們是我目前最明智的選擇。”
一番言辭，他說得很真實也很直白。
霍爾瞇起眼睛，嗓音略微低沉道：
“今晚地下手術室的場景你應該沒有忘記，負責任的跟你講，你想要加入我們，想要不再無力，那麼會經歷更多、更駭人聽聞的超自然案件。”
“你的決策確實很明智，居安思危，可你有沒有想過，加入我們，擺脫惡靈或者消滅惡靈後，你會遇見更危險的事件。”
莫文自嘲一笑道：
“其實，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沒錯！他沒有選擇的餘地，置身“混跡”遊戲世界，唯一“復活幣”消耗，又捲入神秘事件，隨時可能被殺害……雖然他有信心，只要給自己足夠時間，同樣可以接觸到這個世界力量體系，韜光養晦，慢慢變強。但事實就是，沒有時間給他慢慢去摸索。
況且，夢琉璃也建議他加入神靈勢力中。
霍爾倚靠沙發，十指相扣，笑道：
“可以，我喜歡有明確目標的人，最重要的一點，你運氣很好，死裡逃生兩次，運氣好的傢伙往往都是受女神眷顧。”
“這是……答應了？”莫文詫異道。
他本以為想要加入會很難，對方不可能現在就答應他，或許會對他進行觀察和詳細調查，結果，回答一個問題就簡單搞定。
伊麗雅眉頭微皺又松開，欲言又止。
“別著急，你先聽我說。”霍爾身影被車廂陰影遮掩，語氣略微認真嚴肅：“想要加入我們，你需要先簽訂一份保密契約，任何關於超自然的案件和違背社會常理的事物都不能告訴別人，之前我就和你說過，包括你妹妹，一旦違背，就會面臨最為嚴峻的審判。”
莫文頻頻點頭，鄭重回答：
“這點您放心，我肯定會保密。”
想想，他有些不解追問：“霍爾先生，既然世界存在匪夷所思的力量，為何不能公之於眾？要是人類有所瞭解，就會有所防範，能夠在遭遇的第一時間尋找教會幫助，降低死亡率。”
霍爾望向窗外黑暗，嚴厲道：
“你的這種想法特別謬誤！現在的世界有著完整經濟體系、人文體系、社會體系，人信仰神靈，祈禱神靈庇佑，相信神跡，卻不相信邪惡和超自然事物……如果揭露世界的非凡公之於眾，人的價值觀崩塌，那麼原先建立的所有完整體系都會被覆滅，你知道將是怎樣的後果嗎！？”
“別懷疑這個世界有沒有‘瘋子’，只會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我們每個人內心都囚禁著一個‘瘋子’，當出現合適的鑰匙開啟囚禁鐵籠，就會被釋放！”
“瘋狂的傢伙會做出難以理解的瘋狂事情，攪亂世界，所以……”
說到這，霍爾收回目光，轉而緊盯莫文眼睛，嘆息道：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如今的安寧，都是知道真相的人付出生命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