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火焰
第二天再見到艾蕾時，她已經換上了柔軟的絲綢衣服，渾身洗得乾乾幹凈凈，波浪般的長發披在背上，正把精緻的糕點塞進嘴裡的樣子顯得她十分青春靚麗。
看得出她很喜歡這身衣服，這也許是她穿過的最柔軟最舒服的衣服了，所以她在吃東西的時候把袖子摟得很高，生怕弄到一點湯汁。
格雷坐到主位，“我不明白菲麗到底和你說了什麼，竟然讓你這麼快就對這裡放下了戒心。”
聽到他問這個問題，艾蕾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說，“她...她說飯管飽，我就放心了啊。”
“要是用食物就能招募到魔女，那我一定把整個西陸的魔女都招募過來。”格雷自然不會相信這個幼稚的理由，但是要他自己想象，他也實在想不出來。
“真...真的？”
“當然。”
他還以為艾蕾會說出什麼驚喜的話，結果卻沒有了下文，艾蕾只管吃東西，再不說一句話，也許招募魔女這種反叛教會的話實在有些令人驚嘆。
“你為什麼不吃蔬菜，怎麼光吃肉餅和麵包？”看著她吃飯，格雷發現艾蕾面前的食物裡，脆嫩的蔬菜全都一動不動，倒是帶著油脂和肉的菜品全都給吃完了。
艾蕾白了他一眼，“要是讓你連續吃幾年的野菜，你也會變得像我一樣。”
格雷尷尬地笑笑，看來魔女們的生活的確十分艱難，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魔女還在遭受苦難。
“呼”
艾蕾長出了一口氣，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皮，“要是每天都能吃那麼飽，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哦？真的？”格雷對著她渾身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她連忙縮了縮身子，一道火苗躥到了空中，“你...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燒火啦。”
隨後，他把艾蕾帶到了菲麗希爾的“領地”之中，那裡的空地中有一個臨時搭建的小棚子，周圍堆滿了他昨天讓西弗斯連夜準備的材料，幾種顏色各不相同的材料堆在屋子周圍，沒有人都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
來到場地時，菲麗希爾正從一個實驗室中出來，今天能來到她的地盤裡做實驗的原因一方面是為了保密，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格雷到底想幹什麼，因為格雷總能給她帶來驚喜，今天有了魔女的幫助，誰知道他能搗鼓出什麼東西呢？
一看到菲麗希爾，艾蕾立馬高興地迎了過去，親熱地叫道，“菲麗姐姐！”
不過菲麗希爾向來不近人情，只是淡漠地應了一聲，然後看著格雷，“開始吧，我很忙。”
“菲麗姐姐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嗎？”艾蕾有些疑惑，看來菲麗希爾並沒有說清楚兩人之間的關系。
“當然是修好昨天被你炸垮的城墻啊，”格雷帶著奧黛爾來到兩人面前，“要知道現在可是冬季，是狼騎兵外出狩獵的日子，再加上我們人手不足，要想按照原來的標準將墻補全，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抱歉...可我不是泥瓦匠......”
“但現在你是了。”
他拿出一卷圖紙，按照上面他隨意塗抹的簡畫，給眾人簡單解釋了一番原理。
聽完後首先發出疑慮的是奧黛爾，“真的假的？真的有能在一夜之間就能凝固的城墻？要是這樣，那豈不是可以在極斷的時間內建造出一座新的城市？”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是我剛才說過，這個叫‘水泥’的東西燒制的時候需要高且穩定的溫度，用煤或者柴的話雖然也能做到，但是那樣對資源消耗太大，而且不太穩定，所以這東西短時間的產量必定不高。”
“所以你想讓艾蕾的魔法代替煤和柴？”菲麗希爾問。
“沒錯。”
“原來就是燒火，我最擅長啦！”一聽說這麼簡單，艾蕾覺得自己也能派上用場了。
“既然如此，開始吧。”
隨後格雷親自下場，和奧黛爾把各種不同的材料給送入了小屋子裡，然後讓艾蕾來到門口，其餘的人則到遠處坐下，品嘗著女僕們早已準備好的熱茶和糕點。
“別朝這兒看，要是你燒得好，我讓你吃個夠。”格雷朝著轉過頭來遲遲不肯開工的艾蕾喊道。
有了正面激勵，艾蕾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然後慢慢伸出了雙手。
“穩定的火焰...慢慢提溫，直到材料中插著的鐵劍融化，然後穩住這個溫度......”
艾蕾在心底默唸著格雷的叮囑，她還從來沒有刻意練習過控制火焰的大小和溫度，從來都是遇到危險才偶爾使用一次，現在要她毫無顧慮的使用魔法，反而讓她有些覺得別扭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吟之後，一股彤紅的火焰在小屋子裡燃了起來，滾燙的氣流湧動出來，連坐在遠處的三人都能感受到皮膚微微有些灼熱。
離火焰最近的艾蕾渾身的衣服都被灼熱的氣流沖得飄動起來，她手臂前端的袖子離火焰最近，此時被點燃了。
“我的新衣服！”艾蕾看了一眼手臂上燒起來的衣服，這可是她這幾年來唯一得到的新衣服了，才穿了一個早晨就被燒掉了，頓時有些心疼，她這一分心，屋子裡的火焰也開始散亂地跳動起來。
格雷看出了她的擔憂，連忙朝著她叫道，“別分心，菲麗希爾的漂亮衣服多得是，到時候我讓她送一屋子給你！”
這句話一出，欣喜的艾蕾立馬平復了心神，屋子裡的火焰立馬穩定了下來。
菲麗希爾默默地瞟了他一眼，眼神像是要將他碾碎。
“抱歉抱歉...到時候咱們再撥款去給你買新的......”他現在終於明白，對於漂亮衣服，連菲麗希爾這種貌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都會在意。
“一萬金幣。”菲麗希爾的回答十分簡潔。
“這...會不會太多了些......”格雷有些汗顏，雖然他知道頂級貴族的衣服都是定製的，價格都不低，但是最多也就三四十個金幣，沒想到她一開口就要那麼多。
“我一屋子衣服的價格至少在三萬金幣以上。”
“好好好！就一萬！”他暗中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隨便許諾了，特別是觸及到菲麗希爾的東西，免得到時候真的變成了給她打工的工具人。
艾蕾的火焰十分穩定，所以燒制的過程十分順利，不過兩個小時，屋子裡混合在一起的材料們都已經變成了格雷預想中想要的灰白色粉末。
“雖然還是少了些東西，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可以停下了，艾蕾！”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叫停了艾蕾。
“呼...”
艾蕾長出了口氣，然後迫不及待地撲到三人面前，開始大吃特吃起來。
格雷也迫不及待地來到那個不大的門洞邊，用鐵鏟鏟出一些粉末，然後用手抓起一把捏了起來。
“足夠細膩，應該沒問題。”
“這就是您說的城墻？”奧黛爾突然有些想笑，她是絕不相信靠這一堆粉末就能製造出一夜之間就能凝固的城墻。
“你別老想著城墻，這玩意兒還可以造房子造橋造路...用處多了去了。”
接下來，格雷現身說法，就地取材，將水泥與砂石混在一起，然後用一些碎石親手壘砌起了一堵一人多高的混凝土墻。
“好了，它的凝固需要一段時間，晚上我們再過來看看效果。”
在眾人質疑的眼神中，他揮揮大袖，帶著奧黛爾去往城裡視察去了。
再次來到城墻上，看著那個被艾蕾轟出來的巨大空缺，他突然想起了在他們來到冰原城的路上，那個停留在車隊上空的魔女，雖然他知道艾蕾應該和那個魔女沒有關系，但是那個魔女的強大卻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能招募到她，從丁一凡記憶裡搜尋到的很多東西都能變成現實，即使所有東西他自己也從未見過。
為了預防狼騎兵再次侵入冰原城，他命令整個騎士團暫時先駐守在破洞附近，順便清理掉破洞下殘缺的地基，水泥的使用最好與地基結合，如果直接在破洞上使用，很可能因為地基不穩而垮塌。
隨後他又來到了生機勃勃的蔬菜大棚間，由於農夫們的精心照料，第一批蔬菜的長勢極好，但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因為如果沒有肥料的話，反復使用一塊土地，這塊土地遲早會肥力不足，但是他暫時也沒有想到好的辦法，只能將就著，大不了到時候換地頭就行了。
當他走在大棚區的時候，有許多原本不想參加大棚的居民們都來朝他申請自己也想種大棚，格雷也欣然應允，不怕別人做錯事，就怕別人不做事。
在城裡混了一天，與鐵匠和農夫們攀談了一陣，這些生平第一次見到大人物的平民們第一次見識到了來自奧拉帝國三皇子的和藹，大多數居民對他的印象都不錯，只有少部分的鐵匠對他沒什麼感覺，因為他的到來的確讓一些農民賺錢了，但是對於鐵匠來說卻沒有產生半點好處。
格雷暫時也沒想到怎麼調動起這些鐵匠來，因為他還不知道之後礦區開採的情況，所以暫時只能將就著，一切都要等外出的商隊帶回些人再說。
閑逛了一天，到傍晚的時候他才回到城主府。
在去往菲麗希爾地盤的路上，奧黛爾忽然對他說，“殿下，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格雷眉毛一挑，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想和賭我的那堵墻根本沒有凝固？”
“不錯。”
“看來你已經認定我會輸？”
“我從未質疑過您將來會成功，但是我不相信那些粉末。”奧黛爾很喜歡和充滿自信挺直腰桿的格雷說話。
他在心底暗笑了一聲，“好，說出你的條件吧。”
“恕屬下冒犯，我的條件是，您要是賭輸了，能不能和我好好打一場，我想見識一下您真正的實力。”
“就這？就算你不打賭我也可以和你打一場。”
“反正我的條件就是這個，您說您的條件吧。”
“我的條件...”格雷停住腳步，盯著她臉上蓋住半邊臉龐的面罩看了半天，奧黛爾突然感覺有些不妙，但是既然是自己提出的打賭，那就算是再無法忍受的條件她也會義無反顧執行的。
“唔...如果我贏了的話，你就給我唱一支歌吧。”
“啊？”奧黛爾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個條件和她的想象有些相去甚遠。
“呃...這個不行嗎？那我換一個......”
“行！不管什麼樣的條件，只要我輸了，我都會去做的。”要是在以前奧黛爾肯定不敢對浪蕩子弟格雷提出打賭這種條件，但是現在從他提出的條件就可以看出，現在的格雷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格雷了。
得到了菲麗希爾地盤入口內女僕的允許，他們來到了那片空地裡，他們此時還不知道，這個院子將會成為冰原城發跡的起點。
此時菲麗希爾正坐在早上的那張桌子旁看著書，而艾蕾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看來她的魔力還不夠強，強行維持那麼久的火焰對她來說消耗巨大。
看到兩人前來，菲麗希爾抬了起頭，艾蕾也警惕地醒了過來，看到菲麗希爾在她面前之後，鬆了口氣，又趴下頭睡了過去。
格雷徑直來到一人高的水泥墻邊，用手捏了捏墻體。
“咔嚓”
他這隨意一捏，竟然把這堵墻的一個墻角都被掰了下來。
“嗯...還不錯，夠用了。”
“噗嗤...”奧黛爾罕見地笑出了聲，只不過她的真容被面罩矇住，格雷無法看到她笑起來的樣子，“殿下，這算是您輸了吧？”
面對奧黛爾的質疑，他也不反駁，把手中的碎石塊扔在地上，“剛才是我的驗證，現在該你了。”
“沒什麼好驗證的，您都能掰下來，難道我......”
奧黛爾來到墻體邊，也學著格雷的樣子隨意一掰，本以為墻體會如蛋糕一樣被輕易捏碎，但是手中的墻體好像卻變成了一塊鋼鐵似地，根本就紋絲不動。
“這......”她又暗中加大了力度，結果還是不能破壞墻體分毫，到最後她大喝一聲，一拳將不厚的墻體給錘了個大洞。
格雷朝後退了幾步，“咳咳，要是這樣的話，就算我輸了。”
“不，是我輸了。”奧黛爾很鬱悶，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堆粉末，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堅固。
“那首歌先存著吧，等忙完了再唱給我聽吧。”
“......遵命。”奧黛爾一想到自己唱歌的樣子，不由的有些面色發紅，要不是面罩遮住了她的臉龐，格雷看到她的樣子一定會大笑起來。
菲麗希爾來到水泥墻邊看了半天，然後朝格雷伸出了手，“拿出來。”
“什...什麼？”格雷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又欠了她什麼。
“那張草圖。”
“......”
沒辦法，他只能將那張也不知道別人能不能看得懂的塗鴉交給了她。
“你可以走了，要借艾蕾明天再來。”
“好勒，工具人又增加了一位。”
“你欠我的一萬金幣什麼時候還？”
“告辭！”
一談到錢，格雷立馬帶著奧黛爾頭也不回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