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这还是中国电影？
看到这里，现场的记者们无不沉默，他们都被银幕这个关于京剧的故事所吸引。
小豆子接下来会如何，他会不会像小癞子一样，在这个戏团饱受欺凌，最后不得善终？
或者他走出了一条跟小癞子完全不一样的路，成了两人曾经万般期待的角？
小豆子是命好的，经历过这次事件后，师父的脾气明显变了好多，起码对弟子们稍微宽和一些了。
同时小豆子也是比较幸运的，在往后的日子里，他跟师兄小石头配合得越来越好，一个唱虞姬，一个唱霸王，渐渐地就有了一些名气。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仍旧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比如两人唱出一些名气后，有一个前朝的太监邀请两人去唱戏，只因为小豆子的扮相实在好看，他被老太监盯上了。
众所周知，满清的太监都是被完全拔除，丝毫没有生理功能那种，这类人因为身体缺陷，因此玩法也只会更加变态。
最终不不出意外的是，他还是被这老太监给玷污了，从此这也成为小豆子人生的转折点之一，而这件事其他人并不知道。
就这样，两人一晃就是十几年，转眼就到了青年时刻。
这时候的小豆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怯弱的孩子，而成了个极具风采青年，小石头也人高马大，长得有模有样，这就轮到张国荣和张丰毅登场了。
两人还是师兄弟，两人还是一起唱戏，并且成了这一带最有名气的组合。
本来，在程蝶衣看来，两人就应该这样一直唱下去，唱一辈子，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师兄却爱上了一个妓女并且最终与她成婚。
这件事让他心灰意冷，觉得当年自己甘受屈辱换来的许诺，不过是一纸空谈，这使他决定跟师兄断绝关系，不再合作。
看到这里时，整个现场都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尖叫声。
因为即便是再木讷的观众都大概能看明白，在经历过如此之多人生困苦之后，男主已经对自己的师兄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情。
“同性恋，根本就是同性恋啊！”忽然间，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这个词不说还好，但恰恰就是这么一说，整个放映厅一下就热闹起来。
“不会吧，什么时候中国电影尺度都这么大了，连这种题材都可以拍了？”
“真是令人意外，要知道同性恋在国外还算是比较禁忌的话题，就算是我们这里的导演，也不敢轻易涉足，想不到中国人敢拍？”
“不是，我就好奇了，像是这样的题材，中国政府当真开明到这种地步，这都让拍么？”
“其实让拍还只是其中一点，最让人惊愕的是，竟然还拍得好！”
“是啊，看了这么多，我觉得我完全能理解程蝶衣的心情，他从小跟师兄那么好，两个苦孩子互相支撑着，这才好不容易长大。其实在他心里，他早就打算跟师兄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了。要我说，这种感情，不管是同性之间还是异性之间，这是最接近于爱情本质的东西。无论怎么样，就是想要跟对方在一起，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师兄，只是那时候年纪尚小，他自己都不知道而已。为了能拿到赏钱，为了能继续唱戏，他确实承受了太多。”
“他有着男人的身体和样貌，但却拥有女人一般的心思，敏锐地观察着一切，多愁善感，这种题材确实接近于同性恋了。”
“不得不说，这部电影当真十分大胆，以前我不了解中国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群家伙竟然这么有勇气。”
“可惜了程蝶衣，他的师兄终究还是个男人，而且也知道自己是在唱戏，所以娶了个女人，这让他吃醋了。”
“想想真是虐恋，这样的感情注定没有结果，但即便如此，男主角仍然义无反顾么？”
“我本来还以为中国人挺保守的，想不到尺度这么大，这种题材连我们德国人都不敢拍的！”
就这么议论一番后，众人看电影的兴趣越来越浓。
而到了这里，故事陡然一转，很快就进入第二幕——战争部分。
就在师兄弟成名的时候，战争不期而至，两人生活的城市也被占领，成了日本人的地盘。
占领之后，日本人到处找擅长戏曲的人为他们的长官唱戏，因为他们的长官也是个戏痴。
就这么找了一通之后，日本人还是找上了段小楼，而此时段小楼国仇家恨，一听是日本人，当场就拒绝了。
而此时的日本人也懒得废话，二话不说直接抓人，他们直接抓了段小楼，扬言要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眼见自己师兄被抓起来，程蝶衣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亲自去日本军营，唱了一曲《牡丹亭》，这才让日本人放人。
等到段小楼出来后，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因为自己师弟替日本人唱戏而唾弃他。
程蝶衣伤心欲绝，再次离开。
很快，第一阶段对日战争结束，两人本以为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但是很快，另一只军队也来了。
这支军队军纪涣散，吃拿卡要，之后还要在酒楼继续闹事，正是在这混乱中，段小楼的妻子菊仙流产。
而事情的糟糕还远不止于此，因为没过多久，程蝶衣也因为曾经给日本人唱过戏而被捕。
这一次为了救程蝶衣，换成了段小楼到处奔走相告，菊仙则劝说程蝶衣在法庭上认罪，可是她低估了程蝶衣的倔强，等上了法庭的时候，他绝不认罪，最终靠着袁四爷的势力，这才获救。
而说到这位袁四爷，这不是别人，正是葛悠。
也正因为如此，当记者们看到葛悠出现在大荧幕上，还扮演了袁世卿这样一个阴狠毒辣的角色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不像，看上去完全不像啊！”
“那家伙我见过，是不是就是几天前在电影节上唱戏的年轻人？”
“真是想不到啊，那家伙看起来那么活泼调皮，竟然也能演这么深沉的角色？”
“这个叫袁四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老辣阴险，但是这股子精神头完全被他演出来了！”
“演技不错，可以说相当不错，这样的反派角色可以说是最难把握的，但是他却拿捏得恰好，真正的坏人，你往往感觉不不出他的坏，这才是真的坏。”
“是啊，看来这部电影真是超出我们的预期，这一次电影节很有希望啊。”
说着说着，只见大荧幕上的画面继续变换，很快就到了程蝶衣和袁世卿唱戏的片段。
这两人亦正亦邪，一老一少，但是这一刻，两人都表现出了对戏曲和戏曲文化的高度痴迷。
尤其当袁世卿看到程蝶衣的扮相之后，更是如痴如醉，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就是虞姬，然后闭眼吻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现场的观众们又是一阵惊呼声。他们做梦都不敢相信，这个向来以审查严格的国度，竟然拍出题材如此大胆的片子。
就在这时，一名记者看完这一段后，这才缓缓感慨道：
“虽然这涉及到敏感和禁忌话题，但是我要说，我完全理解程蝶衣，也完全理解段小楼。虽然这两人分开了，但是彼此还是关心自己，段小楼把程蝶衣当弟弟照顾，但但是程蝶衣却把他当爱人了，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同性恋，如果非要准确地说的话，这应该是一段畸形恋才是。”
果然，这位记者这么一说，不少人观众都纷纷点头，认可这个看法。
虽然电影还没放完，但众人已经被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给深深感动了。
本以为这个故事会到此为止，但是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整个故事进入另一个阶段。
在经历了这一次事件之后，程蝶衣彻底颓废，还染上了毒瘾，最终在段小楼和菊仙的帮助下，这才重新振作。
然而到了这里，整个时代已经完全变了，变得他们都完全不认识，不再是过去那个时代了。
在这个新时代里，没有人再喜欢听《霸王别姬》，也没有人再喜欢那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几人都没了生计，不得不回归普通生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接下来又出现波折，因为一些原因，段小楼举报程蝶衣，说他为日本人唱过戏。
在得知是段小楼举报自己后，程蝶衣也疯了，当即反咬菊仙是妓女的身世。
就这样，几人互相举报，段小楼为了自保，最终也当众说出：“我不爱菊仙，我要跟她划清界限！”
听到这句话后，菊仙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终究还是错付半生，于是上吊自杀。
就这样，又过去好多年，当年的师兄弟也都已经成为老人，之后的某一天，两人再次来到戏院，再次唱起了当初那一曲《霸王别姬》。
而这次，当段小楼打趣让他重新念起儿时那句“我本是男儿郎”的时候，程蝶衣却怔住了。
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原来是自己一生都活在戏中，是个“假女娇娥”。
他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小时候唱错了这一句，师兄用用烟斗粗暴地捅他的嘴，直到他满嘴是血，就是为了让他唱出那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错的，一切都是错的，清醒过来的程蝶衣发现，自己本就是男儿郎。
为了让这段“不疯魔不成活”的人生划上句号，他用那把见证爱恨情仇的宝剑，真的自刎了。
于是在段小楼万般悔恨的表情中，程蝶衣带着微笑，安然死去。
很快到了片尾，这时又响起那句无数中国观众再熟悉不过的《当爱已成往事》。
记者和观众们看到这里，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等到歌声停止，等到整个放映厅再次亮起来，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是掌声，热烈而生动的掌声，起初还不算大，彼此之间起码还能说话，但是过了片刻，掌声消失了，整个放映厅里传来的是难以置信的欢呼声。
就这么一个关于京剧的故事，就这么短短两个半钟头内，仿佛带着所有人体会了那么一段从未有过的深刻人生。
现场的众人里，不管是组委会的官员，亦或者是本地的观众，甚至连不少同行都纷纷落泪。
“真是个好故事！”
“难得一见，这个故事相当精彩！”
“真是不敢相信，中国人能出质量这么高的剧本。”
“这部电影实在让人印象深刻，称得上是我这一次电影节看过的最精彩的一部。”
“时代塑造人，不管个人如何倔强，终究挡不住时代的车轮，程蝶衣是这样，段小楼是这样，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
“幸好我来了，不然可就要错过一部难得的佳片了！”
“中国代表团第一次参加电影节，就能拿出这种质量的作品，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是啊，就这部电影那个来说，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拿个奖。”
不远处，洛克朗摘下眼镜，看着眼前观众们的反应，也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身旁，坐着的就是八一厂的黄宗江，不过这一刻黄宗江可不仅仅是坐着，而是主动过来打招呼。
“陈屿同志，朱琳同志，还有大家，你们都辛苦了！”
黄宗江伸手过来，跟代表团众人都握了手。
“这一次你们表现不错，我问过洛克朗主席和其他成员，你们这次大概能拿奖的。”
闻言葛悠倒是好奇：“那黄老同志，我们能拿个啥奖啊，有没有钱？”
“哈哈哈，”黄宗江笑着挥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得去问组委会。”
说完黄宗江就走了，脸上带着一股子自豪和满足。
片刻之后，吴思远带着袁和平也走过来，吴思远紧紧抓住张艺某的手，拿住就不想放下：
“哎呀，张导，这部电影实在拍得太好了，我活了半辈子，就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电影，全香港的电影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这一部！”
张艺某被么一夸，那张老农民一样的脸瞬间就红了。
“哪有，吴先生太客气了.....”
吴思远才不管那么多，笑着对他说：“你是个人才，好好干，将来影坛必有你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