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霸王别姬》正式公映
话音刚落，洛克朗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于是连忙改口。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工藤荣一导演的才华不容置疑，而这部《野兽刑警》也是很有冲击力的作品。”
说到这里，洛克朗顿了顿，微微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坦率地说，片中那种日本式的“任侠”的精神，对于我们德国，对于整个欧洲观众来说，这无疑是晦涩难懂的，这倒不是观众们愚蠢，而是我们双方之间可能缺少一座沟通与理解的桥梁。”
“这是一个客观反馈，并非我个人的主观论断，至于为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以这么不礼貌的方式说出来，原因你们懂的.....”
“那就是小田一郎先生说我被贿赂了，我收了中国人的钱，说我对日本电影区别对待。今天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向大家澄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没有区别对待，如果真有什么区别对待的话，那区别对待的也是观众，不是我。”
就这样，针对这场舆论风波也算短暂结束，日本代表团做梦都没想到，洛克朗会专门出来回应这件事，而且还是挑明了说。
这样一来，当初掷出去的回旋镖，在转了一圈之后，也终于落在自己身上。
尤其当观众们看到这一段回应后，不少电影节的观众对日本代表团仅有的好感也所剩无几了。
“洛克朗又没说错，日本人想法就很奇怪的，不止是这一部《野兽刑警》，其实其他很多电影我也看不懂。”
“我们习以为常的事，人家偏不这么认为，反倒是他们有些观念，在我们看来简直是疯了。”
“别的不说，就比如这部电影吧，警察为了破案，竟然让自己的情妇去做诱饵，这种事也只有日本人想得出来，太任性了！要知道他的身份是警察！”
“完全不区分工作和个人情感，刻画人物完全跟着个人感觉走，这对我们的评委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如果连正义的执行者都可以先犯罪再执法，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了？”
“是啊，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次评委给出的评价不怎么高，至于那些记者们，本来他们人还挺多，可是看一半不少人就走了。”
“说真的，还有这个结局也是莫名其妙的，他们日本人实在太喜欢走极端了，这样的电影要是播出去，让全世界的观众看了，那可不是好事。”
就这样，随着这些议论声慢慢散布开来，小田一郎也吃了一瘪，不敢犯众怒，这段时间收敛不少。
至于接下来两三天里，电影节各路竞赛单元的影片也让人眼花缭乱。
这一次，就连主办方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届柏林电影节影片质量出奇的高。
第三天最亮眼的无疑是《沙滩上的宝莲》，这部由埃里克·侯麦执导的电影，讲述了一个经典的爱情喜剧。
但影片结束时，观众们依然久久不能平静，沉浸在法国大西洋海岸的甜蜜里。
第四天最亮眼的当属于《冠军季节》。
导演布鲁斯·邓恩用非常温和的画面，讲述了几个高中篮球明星和他们的老教练在多年后冲锋的故事。
故事简单，探讨了人生和荣耀，还有那些失落的故事。
第五天最受关注的是《应求之爱》和《赫卡里的旺季》，也都是带着特殊异域情调，让人印象极其深刻的电影。
尤其是《赫卡里的旺季》，这部由土耳其人拍摄的电影，讲述了一位城市教师因为政治原因被派到伊朗边境库尔德村庄当老师的故事。
整个过程中，教室和村民之间，从一开始的误解和对立，然后逐渐和解，生动地诠释了两种文化间的融合与互动，看完感人。
就这样，经过几天的反应后，转眼就到了第五天，也就是《霸王别姬》全球公映的前一天。
这一天在波茨坦广场上，陈屿还是让人跟以往一样，做了简易的站台，然后宣传自己的片子。
这一次葛优主动请缨，直接化了妆，换上了一身戏服，在展台前表演起来。
当着众多外国记者的面，这家伙的表演欲被拉到极致，整整一个上午都不带停一下的。
等到中午时分，葛悠整个人终于瘫软在椅子上，说什么也不动了。
在喝了一杯水后，他这才感慨道：
“要说这些外国人可真是够土的，他们连京剧都没听过，更别提看戏了。这不，就我这样的半罐子水随便表演两段，里面就有不少人叫我艺术家，哈哈......”
本来葛悠还让张丰毅一起去，但是张丰毅脸皮子薄，也干不出这种事来，说什么也不干。
倒是张国荣觉得没什么，虽然他没化妆换衣服，但是偶尔也出去跟葛悠对唱一段，引来一阵阵掌声。
下午时分，好奇的记者越来越多，不少柏林的民众也挤过来，纷纷看戏。
“这就是中国的戏曲么，看上去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听那边那个姑娘说，中国的戏曲早就有千年历史，他们现在唱的，跟几百年前唱的是一模一样的。”
“真是了不起的表演，不管是发音还是动作，这都跟我们这边完全不同，想不到竟然是古时候的。”
“所以说，这一次的电影就是京剧题材的？”
“大概是吧，反正我听我朋友们说过，评委们对这部电影很看好，最后肯定要颁个奖，但就不知道是什么奖了。”
“那《霸王别姬》明天就要公映，到时候你来么？”
“来，我肯定来啊......”
当天晚上，众人早早回到酒店，开始为第二天公映的事做准备。
当然，这里所谓的准备，也主要是陈屿、张艺某和几个管事的准备，其他人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等到明天公映之后，观众们的反馈会更加直接，这部电影能不能成功，最后能不能卖钱，大概从明天的晚间新闻就能看到。
晚餐时，葛悠一脸好奇地问道：“陈主任，你说这部电影能拿奖么？”
尤其是这几天以来，葛悠已经听到不少类似的话，心里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这么多人谈论《霸王别姬》，自己也毫无疑问跟着沾光的，回国之后说不定还会涨点工资什么的。
但是担忧的是，万一这些都只是恭维话，人家就是哄自己的可怎么办，那岂不就是白开心了？
反倒是陈屿，在吃下一块香肠后，用过来人的口吻对人说道：
“你们啊，也别太紧张了，这部电影的质量你们懂的，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纵观电影节，比这个更好的真不多。”
“虽然我们是中国来的，虽然我们整体上还比较落后，但是电影的终究归电影，你们总还是要稍微自信一点，好不？”
闻言，朱琳也抱着小鱼儿，给她切了一块奶油土豆，这才对众人说道：
“是啊，上一次我和你们陈主任去威尼斯的时候，我们的衣服都还打补丁呢，那时候我们都不敢出门，生怕丢脸，现在条件也好多了，你们出国的机会也越来越多，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果然，朱琳这么一说，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也轻松不少。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真要说艰难的话，那最艰难当初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时候，朱琳甚至连晚礼服都没有，最后还是找所里要借了一套。
要不然，啧啧，那天晚上《女儿国》得奖都不算大新闻，大新闻是中国代表团的装扮。
葛悠点点头：“也是，现在好多了，咱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所以，”陈屿站起身，从朱琳手里接过昏昏欲睡的小鱼儿，“你们今晚都回去，好好睡一觉，顺其自然为好。”
见状众人也点点头，各自回房休息。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也就是《霸王别姬》全球首映的日子，一大早陈屿和众人就准备好了。
一行人很早来到放映厅这边，准备的准备，收拾的收拾，因为就在昨天晚上，洛克朗就专门提醒过，今天会有很多记者来。
果然，到了上午九点半的时候，陆陆续续就已经来了上百观众。
他们中绝大部分是各国记者，剩下的就是业内人士，甚至还有些是柏林本地的民众。
跟其他电影节不一样的是，柏林电影节并不限制普通民众观影，只要有兴趣，普通民众一样可以进来看，前提是得买票。
看着眼前坐得满满当当的放映厅，张艺某都惊呆了。
“陈主任，好多人啊！”
然而更然陈屿不敢相信的是，就在整个放映厅已经完全被塞满，几乎找不到座位的时候，又有一批人“闯”进来。
他们也不需要椅子或者板凳，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电影开始。
女翻译小心提醒了一句，“这些都是柏林本地人，他们估计听说了这是一部关于中国戏剧的电影，所以好奇来看看。”
陈屿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
很快，媒体到齐，观众挤爆，整个放映厅里的光线也在这一刻暗淡下来，《霸王别姬》的放映也随即开始。
画面虽然粗糙了一些，但是底层语言是互通的，观众们几乎不需要看字幕和翻译，就能看得懂大致的情节。
一开场，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九岁的小豆子被当妓女的母亲送到一处戏院，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讨一口饭吃。只要老板能收了小豆子，母亲愿意付出自己身体给对方享用。
看到这里，现场不少观众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个姑娘演得不错！”
“真是个可怜人！”
“当妓女的母亲为了生计，不得不送走自己孩子，真是个可怜人。”
“这种事在过去有很多，不仅中国有，德国也有啊！”
“说起来，茶花女和悲惨世界，写的也不就是这些么？”
就这样，整个放映厅里只是小小地议论了一下，然后很快归于寂静。
剧情仍在继续，面对母亲的恳求，戏院老板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因为小豆子一边手掌有六根手指头。
母亲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旁的刀子，狠狠一刀砍下去，直接切掉了儿子一根手指。
看到这一幕，现场观众们无不猛然一惊，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所谓惊悚，并不一定多么暴力，多么血浆的画面，反倒是这种温情的镜头里，绝望的母亲狠心切下儿子的指头。
这一幕再次让不少人头皮发麻，不少观众当场就呆住了，起初这些人还有说笑，现在也没人说话了。
因为这会观众们意识到，这个故事或许要比大家所认为的沉重得多。
“太可怜了！”
“她真的很心痛，但是没办法了。”
“那个年代的中国这么惨么，连母亲都不要自己孩子？”
“不是不要，是根本要不了，要么她根本养不活，要么她自己找了个好人家。”
“好狠心的母亲，但我不怪她，如果是我，我也没更好的办法。”
“这小家伙好像已经知道一样，他都没哭！”
果然，妓女切下儿子手指后，戏院老板也被这一股决绝所震撼，最后小豆子还是留了下来。
但是戏院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为了吃一口饭，他每天都要面临十分辛苦的训练，稍有疏忽就会被师父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伤。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小孩们抱团取暖，小豆子也过得很艰难，好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小石头，也就是后来的师兄。
除此之外，小豆子还认识了小癞子，两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芦以及有朝一日成为“角儿”。
只不过跟小豆子刻苦训练的性格不同，小癞子经常逃跑，因此总是挨打。
有一次，他带着小豆子一起逃了出去，两人在街上看到了一场真正的戏曲演出。小癞子被舞台上的风光深深震撼，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角，这个距离他的梦想实在太远，他哭了。
最终，当回到戏班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残酷的毒打。
小癞子目睹过小石头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于是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飞快吞下剩下的冰糖葫芦，然后上吊自杀了。
看到这里，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下来，久久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洛克朗才感慨道：“真是个绝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