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激烈角逐
很快,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后,接下来就是电影节的开幕式了。
委员会主席,一个叫洛克朗的矮胖男人,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上前去,开始宣读柏林国际电影节的章程。
规则很简单,那就是主办方将会按照每天2-3部的速度向全球公映主竞赛单元的电影。这部分电影标准最高,要求也最严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次公映后也会召开专门的新闻发布会,到时候需要剧组派代表出席。
至于展映单元的电影,则由剧组和委员会商量着来,共同协调时间。
这部分内容委员会不会专门召开记者会,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单独说明。
而除了以上两者之外,剩下的就是广袤的版权交易区了。
在这个区域内,各国片商是最活跃的,成交也往往最积极,最热烈。
就比如说这一次的吴思远,一口气带来4部片子,都是最近这一年思远影业和和平影业一起拍的。
为了能多多成交,两人恨不得亲临现场,亲自助阵吆喝。
至于时间方面,整个电影节大概持续10天左右,也就是说在第11天的晚上,会角逐出所有的获奖影片,所有的秘密也会留在那一刻揭晓。
洛克朗说完后,接下来又是好几个嘉宾登场,有柏林市长,也有德国政府代表,总之官方也很重视。
等到这些流程都走完后,主持人这才宣布开幕式结束,众人可以离开。
只是让人尴尬的是,还没等他宣布,不少人已经转头走了,尤其是好莱坞的大导演们,他们才不会给面子。
这些人大多有车,门口还有专门接送的团队,可是轮到陈屿等人的时候,事情一下就尴尬了。
大使馆那边因为临时有事,要去接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林雷不得不把车子调走,这样一来,整个中国代表团就没了车,直接被甩在后面。
这会低温已经低于0度,殷婷茹被冻得不行,尽管张国荣和张丰毅两人都脱了衣服,一个给她穿上,一个裹住她的腿,但小姑娘还是冻得瑟瑟发抖,都快哭了。
柏林的天气可不比BJ,这里湿度更大,冷起来更是要人命。
眼见此景,记者们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下汹涌过来,直接将几人围住。
陈屿哭笑不得,忙向众人解释:
“各位,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我们把电影的交给电影,好么?”
尽管说是这么说,但是记者们哪能轻易放过,于是又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请问陈先生,你们这一次带来的是京剧题材,这有什么寓意么?”
“陈先生,你似乎热衷于推广中国古文化,有这个意思吗?”
“请问你们对这一次电影节有什么展望?”
“请你评价你们的政府,对于你们这一次参加柏林电影节,到底是支持还是.......”
“陈先生,苏联人扬言要自己搞更大的电影节,请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着记者们不断问出来的问题,陈屿自己头都大了,果然还是老样子,哪里的记者都难缠,越是发达国家的记者越难缠。
由于没有车,陈屿只能停下脚步,再次跟众人解释了了一下。
“各位,我们跟苏联人不熟,这一次来是为了电影本身,电影节就是电影节,它本身不该掺杂太多政治因素进去,不是吗?”
解释完后,大使馆的车没来,反倒是另外一辆小汽车靠过来,车子刚停稳,里面就传出来吴思远的声音。
“陈生,张导,大家上车。”
见状陈屿也没犹豫,带着众人就上了这辆小客车。
80年代的老奔驰,上面一共九个位置,算上吴思远和袁和平,众人挤一挤应该还是有的。
等到上车后,殷婷茹这才好一点,张国荣和张丰毅也才喘了一口气。
张丰毅感慨道:“柏林比BJ冷啊!”
闻言,正在开车的吴思远笑了笑道:“那是当然,这地方别看低温还行,但每年都能冻死人,晚上最好不要喝醉。”
陈屿则是笑了笑,对眼前吴思远和袁和平两人道,“谢了,回香港请你们吃饭去。”
吴思远挥挥手:“小事一桩啦,这地方我经常来,所以也算轻车熟路,顺便载你们一程,不碍事的。”
尽管如此,陈屿还是挺感激的。
就刚才那情况,两人大概看到了中国代表团的窘迫,所以这才找了车。
倒是袁和平不太客气,笑着对陈屿道:“要是陈生请客,我肯定来。”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后,这才回到酒店,众人再次谢过两人,这才匆匆回去。
接下来几天电影节正式进入流程,《霸王别姬》则被安排在了第六天,也就是倒数第三天的样子。
第一天上映的是一部德国本土片,没错,正是冯·特罗塔的《赫勒的疯狂》。
这是一部相当“大胆”的电影,至少在当时这个年代,这绝对算是“突出”的了。
虽然导演自己反复强调,这是一部关乎女性友谊的电影,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讲同性恋,而且还是女同性恋。
或许在开明的后世,观众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就是拉拉嘛,千万不要自己玩,我也要加入!
但是在1983年的德国,在冷战前沿的德国,在电影节上掏出这种题材,还是十分前卫大胆的。
电影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讲一个独立且思想前卫的女性奥尔加,一开始跟丈夫分居,之后与一名移民钢琴家同居,对方是教授女权主义的文学的老师。
而与此同时,一个叫露丝的女孩,她性格孤僻,又是一位内心压抑的女画家,可能得了什么精神疾病。
跟奥尔加相似的是,露丝跟丈夫关系也并不好。
于是就这样,两人在露丝丈夫的鼓励下成为了朋友。
起初,丈夫乐于见到两人交朋友,甚至还为此感到欣慰什么的,可是伴随着两人的友谊不断加深,事情渐渐地不对劲了。
丈夫吃醋了,因为他觉得对方掠夺了自己的爱人,然后崩溃不干了。
就这样,露丝在丈夫和奥尔加的影响下,情况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在丈夫和朋友之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电影的高潮倒没什么炸裂的镜头,仍然是聚焦露丝的心理反应,这些都是艺术片的常规操作。
最终,面对无法调和的内在冲突和外部压力,露丝终于做出某种极端的回应。虽然这里导演没有具体说清楚,但是观众们只要看过了这部电影,一般不难脑补。
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可以说算得上够前沿,话题性也不小。
也正因为人如此,电影放映已结束,冯·特罗塔就被记者包围了。
新闻发布会上,面对记者们尖酸甚至是愤怒的发问,这位德国导演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只是表达了我想表达的,这是电影,这是艺术,它取材于生活,但是朋友们,我们得意识到一个道理,但是它终究也不是生活,不是吗?”
“我之所以拍这部电影,是希望有更多人可以关注女性题材,关注女性这个群体,相比于光鲜的男人们,有多少人关心过她们的健康呢?”
说到这里,导演本人头也不回,直接起身离开,完全不管记者怎么想。
除此之外,当天还放映了一部电影,叫《富贵之家》。
这部电影来自英国,导演是爱德华·班奈特。
影片的背景设定在1920年的贝尔法斯特,故事的背景主要围绕出身造船厂富贵家庭的康妮展开。
虽然她从小生活富足,但是精神世界却十分压抑。也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工人运动的不断兴起,社会动荡也随之而来,年轻的康妮在一次外出时不小心目睹了残酷的巷战,心灵受到巨大冲击。
整部电影意在通过康妮的视角展示当时的社会分裂,还有作为个人那几乎无法避开的悲剧。
跟特罗塔不一样,班奈特面对媒体时就要活泼太多了,整场发布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所有记者加在一起的话都没他说得多。
关于这部电影的主题,他直言英国政府不当人,纵容某些群体做大,自己又处理不掉,最后还把锅扔给老百姓。
对于故事里的人物,他同样毫不避讳地承认:
“你们不要觉得这是编的,编也需要素材对吧,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各位,康妮是存在的,这样的人还不少。”
“是,我们不能否认,康妮受到了很多不公平待遇,承受了太多痛苦,可是相比于那些连命都没有了的人,她这样说是不是也算一种幸运呢?”
“我们生在这个龌龊的年代,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英国女王也不可以!”
“对,我知道我拍了这部电影,大概会被内政部请去喝茶,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告上法庭,但我怕什么呢?我说了我想说的,大不了我去流亡就好了,怕个屁,哈哈.....”
“至于奖项什么的,我自己也不太奢望,当然,如果评委们喜欢的话,还是请投我们一票,鬼知道我们为了拍着电影花了多少钱,吃了多少苦,搞不好还要被通缉。”
就这样,班奈特一番慷慨言辞,瞬间把整个发布会推向了高潮。
记者们咔咔拍照,笔下早就把他描写为人权斗士,呼声也随之涨起来,接下来怎么样,就要看评审团了。
第二天,看到这一期的报纸后,某个街角的咖啡厅内,袁和平一头雾水道:
“这些都.....什么和什么啊,我看不懂这些电影。”
“所以才叫艺术片嘛。”吴思远喝了一口,指着《富贵之家》的采访报道说。
“不过我还是挺佩服这些家伙的,真的是什么都敢拍,什么都敢说啊!”
两人互相看了眼,也是无奈一笑。
随即,袁和平翻了翻报纸,这才一脸好奇地说道:“怎么没有陈生他们的?”
“他们在最后几天,还早呢。”
“但是吴老板,你觉得跟这么多国外的艺术片比,陈生真的能赢么?”
闻言,吴思远也稍微沉默了一下,抿了一口咖啡。
“不好说,”他摇摇头,缓缓说道,“陈生的水平你我都知道,但是这些电影节的导演个个也都是高手,双方真要拼起来的话,那就得看评委了。总之我并不认为这群西方的评委会给中国代表团多少面子,金奖什么的不敢想,如果能拿个评审团特别奖,这一趟行程就算收获不小了。”
袁和平点点头,基本认同这一点。
中国人的片子拿到海外去竞奖,在人家的地盘上跟人家争,这怎么说都是一件吃亏的事。
拿不到奖是正常的,拿到奖才是不正常的,不管怎么说,能拿个安慰奖就算不错的了。
接下来几天,主竞赛单元这边依旧有序推进,美国、法国、西班牙等代表团也依次登场,为电影节带来了十分精彩的影片。
日本代表团也在第三天闪亮登场,这一次他们带来的是《野兽刑警》,片如其名,够野兽,也够刑警的。
导演工藤荣一觉得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不但画面感很强,冲击力更是拉满,实在算得上是了不起的点子。
可是等到真正公映之后,这才发现应者寥寥,绝大多数媒体根本没兴趣。
除了几个日本派来的本土记者之外,整个采访现场根本没什么人。
小田一郎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脸都绿了,剧组精心准备的片子,一上来就直接被冷落?
“投诉!我们要投诉!一定是中国人贿赂组委会!”
“凭什么他们就被记者各种追捧,我们就这样被冷落,这是区别对待,这是歧视!”
“日本人也是人,我们怀着崇高的敬意而来,而你们只会去采访中国人,太过分了!”
面对小田一郎和工藤荣一的指责,组委会主席洛克朗为了一碗水端平,还特地召开了专场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这位电影行业的老人面对镜头坦言,
“说真的,这部电影除了日本人之外,正常人都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