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黄飞鸿2》上映了！
这画面，怎么说呢，有点荒诞。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挺开心的。
话语间，关之琳跑过来，把一根鞭炮塞到他手里。
“国荣！你也来一个！”
“我……”张国荣犹豫了一下，“我不太会啊……”
“很简单！插上去，点着，跑开，就行了！”关之琳教他，“来，我帮你点！”
她说着，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引线。
“嗤——”
张国荣手忙脚乱地把鞭炮插到牛粪上，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哈哈哈！”关之琳笑得直不起腰。
“砰！”
牛粪又炸了。
这一次，溅得更高，更远。
张国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做梦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个绅士，一个公子，一个喝洋墨水穿燕尾服的男人，竟然在这里跟一群小屁孩炸牛粪，还炸得挺开心的。
“好玩吧？”关之琳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国荣点点头。
“那就再来一个！”
“好！”
就这样，一群人在雪地里玩了半个多小时，炸了十几坨牛粪，一个个笑得肚子疼，脸上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笑的。
到了最后，也不知道陈百祥从哪里弄来了酒，一群人回到招待所，围坐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喝了起来。
“来！干杯！”陈百祥举起酒杯，醉醺醺地说，“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恭喜发财！节节高升！”
“干杯！”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国荣喝了一口酒，感觉还不错，眼见身边的也都是熟人，索性很快就放开了。
“国荣，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刘德桦问。
张国荣想了想，说:“拍电影，唱歌，应该就这些。”
“《霸王别姬》拍完了，你接下来拍什么？”周星池问。
“还不知道，看陈导的安排。”
“意思是说，你想要加入青鸟？”
闻言张国荣微微一顿，“我倒是想，但还是要看陈生的态度。”
“哈哈，你放心好了，你能这么想，陈生高兴都来不及！”
最后，陈百祥端起酒杯，再次祝众人来年事业顺利，恭喜发财。
“干杯！”
“干杯！”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暖暖的，像火炉一样。
直到凌晨三点半，疲惫了一整天的重任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演员们各自离开。
香港的回香港，那边还等着过年。尤其是青鸟影业，团圆饭都还没吃。
这会陈屿和朱琳都不在，这顿饭只能被推迟到春节后。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在，到时候补上就是了。
方育平和傅奇等人之后打算摆几桌，把青鸟、邵氏和长城的人都叫过来，众人一起开心了一顿。
但是也就在这一天，一件破天荒的大事发生了。
这件事不是别的，正是《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正式上映。
由于有了昨天春晚的铺垫，因此一大早，北京城各地的电影院就堆满了人。
男男女女，到处都是人，挤得电影院跟菜市场似的，根本挪不动脚。
有人天没亮就来排队了，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脸上满是期待。
“你几点来的？”
“五点半！你呢？”
“我四点！排了两个多小时了！”
“那你还得排一会儿，听说前面还有好多人呢！”
“我昨晚玩了通宵，没睡觉就过来了！好冷！好饿！这算不算饥寒交迫？”
不少人聚在一起，纷纷讨论起这部电影来，虽然众人都还没看，但是对这部电影的好奇可一点不少。
“昨天那歌太好听了！‘傲气傲笑万重浪’——那个调子，我现在还能哼出来！”
“据说就是这部电影的！《男儿当自强》，听名字就知道，肯定好看！”
“我不管，哪怕我今天等通宵，我也要看！昨天晚上听了那首歌，我一宿没睡着，就想着这部电影！”
“这是《黄飞鸿》第二部，第一部就好看得不得了，第二部肯定更精彩！”
“据说这是打戏最精彩的一部，打戏一度超过了香港功夫片，了不起啊！”
“那当然！李连结嘛！《少林寺》看过没有？那身手，那功夫，绝了！”
“还有甄子丹！听说他也是练武的，跟李连结对打，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今天一定要看到！排多久的队都要看！”
售票窗口一打开，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我要三张！”
“我要两张！”
“我要五张！五张！”
“别挤！别挤！排队！排队！”
售票员手忙脚乱地撕票、找钱，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上午的票就卖光了。
“下午的票还有没有？”
“下午的也卖光了！”
“晚上的呢？”
“晚上的也快没了！”
“那就买明天的！明天的还有没有？”
“明天的还有，但也不多了，要买赶紧！”
人群更加疯狂了。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都在上演。
上海、广州、天津、武汉、成都、西安……每一个城市，每一家电影院，都是同样的场景:人山人海，一票难求。
要是在以前，大陆这边可是没有春节档的说法的，一到春节电影院都放假。
可是自从去年峨眉厂搞《黄飞鸿》之后，春节档在大陆这边也渐渐流行起来了。
尤其是今年的第二部，简直火得一塌糊涂。
另一头，
人群之中，田壮壮和张艺谋也在。
田壮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子，脸上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本想拍一部叫《猎场札撒》的电影，资料送上去审阅了，已经半年多没回复。
期间他托人问过，大概是不给过。
这会文化部领导叫夏彦，很严厉一老头，他直说自己看不懂，所以就压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前期的准备和消耗就算是打水漂了。
这是正儿八经的艺术电影，田壮壮正式执导以来第一部作品，没想到竟然会黯然收场。
他心里憋屈但又没办法，这种事情在电影圈里太常见了，有关系也没用。
有时候不是你拍得不好，而是题材不对，或者时机不对，或者上面的意思不对。总之，原因很多，但结果只有一个:你的电影拍不了。
相比之下，陈凯歌就要好很多了。这老哥没犯什么忌讳，上头很快就批准了。
他即将准备一部叫《黄土地》的电影，目前已经通过，随时可以开拍。
这是根据柯蓝的散文《深谷回声》改编的，讲的是一个八路军文艺工作者在陕北采集民歌的故事。
原本剧本是张艺某写的，摄影也是张艺某，但是这会张艺某当了陈屿小弟，陈凯哥不信这个邪，索性自己写剧本。
自己连七律和现代诗都能写，而且感觉也不比徐志摩差，写个剧本还不是手拿把掐轻轻松？
正因为如此，两人的心情格外不同，所以今天才一起出来看电影。
“壮壮哥，你说这电影能有多好看？”陈凯歌站在队伍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缩在围巾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田壮壮笑了笑:“看了才知道。”
“我看也就是那样。主题曲好有什么用，明星多又有什么用，拜托，那根本不是艺术！”
田壮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家伙张口闭口搞艺术，实际上才是大俗人一个，俗的艺术。
陈凯歌继续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我向他学习？他拍的那些东西，都是商业片，都是给老百姓看的，没有一点艺术追求！”
田壮壮叹了口气:“凯哥，谁说有明星就不是艺术了？非得没人看才叫艺术么？”
陈凯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想，”田壮壮说，“卓别林的电影，好不好看？有没有明星？是不是艺术？人家可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喜剧演员，他的电影，既有娱乐性，又有艺术性，两者并不矛盾啊。”
陈凯歌沉默了。
“还有，黑泽明的电影，有没有明星？三船敏郎、仲代达矢，哪个不是大明星？但谁敢说黑泽明的电影不是艺术？《七武士》《罗生门》《用心棒》，哪一部不是经典？”
陈凯歌低下头，不说话了。
田壮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凯哥，我知道你想拍艺术电影，想拍有深度的电影，这没有错。但你不能因此就看不起商业电影，看不起大众娱乐。电影这东西，本来就是大众艺术，是要给老百姓看的，这一点可别忘了。”
“可是……”陈凯歌还想说什么。
“还有，”田壮壮打断他，“人家张艺谋也拍好了《霸王别姬》，到时候看就知道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艺术电影，不比你的《黄土地》差。你要是不服气，到时候看了再说。”
田壮壮这么一说，陈凯歌也焉了。
他其实不是看不起陈屿，也不是看不起商业电影，而是心里有一种焦虑。
他觉得自己是科班出身，是正经学电影的，应该拍一些有深度的、有思想性的作品，而不是像陈屿那样，拍一些打打闹闹的功夫片。
但问题是，陈屿拍的那些功夫片，老百姓爱看。
而他拍的《黄土地》，虽然还没上映，但他心里也没底。老百姓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觉得太闷？会不会看不懂？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焦虑，让他不安，让他忍不住想要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也是一种自我安慰。
田壮壮懂，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得靠自己慢慢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