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跨年夜
就这样，随着最后一声呼喊声落下，一个新时代开始了。
演播厅里，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搬道具的搬道具，拆布景的拆布景，忙得不可开交。
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招待所，有的直接去赶火车，有的还站在门口聊天，脸上都带着兴奋过后的疲惫。
“陈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辛苦了！”
“明年见啊！”
“明年见！”
陈屿笑着跟众人打招呼，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很快朱琳也卸了妆走出来，换上了寻常衣服，这是一件风衣，里面配的是一件高领紧身毛衣，是关之琳从香港带回来的。
这一身穿在朱琳身上，倒不说什么倾国倾城，但是柔媚端庄可是肯定的。
这个是香港最流行的款式，朱琳专门挑了这个时候穿。
“你这身打扮，倒像个香港来的明星。”陈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说完朱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演播厅。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一出来就觉得鼻子都要冻掉了。
北京城的夜空被烟花点亮，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着冬天的寒气，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冰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尤其是朱琳，走在雪夜里空旷的大街上，气质更是出众了。
“冷不冷？”陈屿问。
“不冷。”朱琳摇摇头，把自己往他身边靠了靠，“你呢？”
“我也不冷。”陈屿笑了笑，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你累不累？”
朱琳顿了顿，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一点也不累，再次登台的感觉，太好了，我想我是喜欢舞台的。”
她说着话，眼睛里还闪着光，这是一个演员由衷的感慨。
陈屿自然能理解妻子的心情，就像拍电影虽然苦，但是看到成片后那种快乐，确实难以形容。
“只可惜……”朱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要带小鱼儿了，她长大之前，我大概不会再登台。这段时间排练好多，我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她。”
陈屿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对于一个女演员来说，这就是没办法的事。
选择了事业，就不可能有家庭；选择了家庭，当然也不可能有事业。
这个道理谁都懂，谁都无奈，电影圈的例子一大堆。
刘晓庆选择了事业，所以注定没家庭。她一年到头都在拍戏，从一个剧组跑到另一个剧组，连轴转，根本停不下来。她说过，电影就是她的命，她离不开电影。
这话说得没错，但代价就是，她三十多岁了，最近又在闹离婚。
潘虹也是这样，从《苦恼人的笑》到《杜十娘》，一路拍下来，拿奖拿到手软，但感情生活一直不顺。
后来嫁给米家山，坚持了十年，最后还是离了。不是不想有家庭，是真的顾不上。
前世的朱琳也是这样，她老的时候面对采访也直言自己后悔，要是再来一次会选家庭。所以这一次，朱琳选择了家庭。
那这样一来，她的事业就不得不做出重大牺牲了。
这个牺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因为对于一个演员来说，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尤其是女演员，过了三十五岁，能演的角色就越来越少了。
陈屿知道朱琳心里有不甘，但他也知道，朱琳不会后悔。
“你不会真正离开舞台的。”陈屿安慰道，“接下来偶尔去客串一下，带我们小鱼儿去也不错啊。”
朱琳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我稍微过过瘾就行了，小鱼儿不喜欢我就不演。”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远处。
走着走着，忽然，朱琳“啊呀”一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陈屿问。
“我的脚好痛。”朱琳皱着眉，弯下腰，想看看脚怎么了。
陈屿蹲下去一看，这才发现朱琳这些天穿高跟鞋排练，脚后跟已经磨破了，袜子上一片暗红，血都渗出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陈屿心疼地说。
“我以为没事……”朱琳咬着嘴唇，“刚才走路才觉得疼。”
陈屿站起来，看着她说:“你不能走路了，我背你。”
朱琳哪好意思，坚决不干:“我现在好重的，你背不动。”
陈屿笑了笑，说:“你坐我身上的时候也一般嘛，一点都不重，反而还有些软。”
闻言，朱琳脸色一红：“要死啊你！”
陈屿哈哈一笑，也不多说，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老婆。”
朱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陈屿一用力，把她背了起来。
朱琳确实有点重，这会一百零几斤，不过背起来不怎么费力。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背，暖暖的，软软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用的雪花膏的味道。
“重不重？”朱琳趴在他耳边问。
朱琳笑了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
雪天很冷，但两人却很暖和。
陈屿背着朱琳，一步一步往前走，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蛇。
“老婆。”陈屿说。
“嗯？”
“新年快乐。”
朱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新年快乐，小陈。”
“你说，明年会更好吗？”朱琳问。
“会的。”陈屿说，“一定会更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陈屿想了想，“因为有你啊。”
................
与此同时，招待所里，春晚已经表演完毕，演员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走廊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敲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唱歌，还有人喝醉了，在走廊里东倒西歪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
张国荣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然后躺在床上，把自己窝在被窝里。
BJ的冬天可不比香港，这是真的能冷死人那种，好在有暖气，张国荣才好一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阵接着一阵，像炒豆子似的。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北京城的春节气息。
虽然这里不比香港，没有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没有铜锣湾的霓虹灯，没有中环的高楼大厦，但北京城够大，够雄伟，到处都是烟火气，到处都是鞭炮声，一下将整个春节的气氛给烘托出来了。
他淡淡一笑，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其实大陆也蛮不错的。”
这话要是搁在一年前，他绝对不会说。
那时候他对大陆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老电影里，灰蒙蒙的，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标语和口号。
但来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里的人很热情，很真诚，很好客。
这里的城市很大，很古老也很有味道。
尤其是这次春晚，让他大开眼界。
那个《男儿当自强》，太震撼了！
那种气势和力量，那种澎湃和壮美，在香港是绝对看不到的。
“咚咚咚——”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张国荣坐起来，整了整衣服，走过去开门。
很快门打开，张国荣定睛一看，发现门外站着一群人，陈百祥、周星池、刘德桦、关之琳、惠英虹，一个个都笑嘻嘻的，脸上挂着兴奋。
“国荣！别睡了！一起出来玩啊！”陈百祥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张国荣眉头一皱，忙问:“玩什么啊？”
关之琳一听蹦起来，当即手里掏出一盒鞭炮:“玩什么！当然是炸牛粪啊！”
“啊？”张国荣愣了一下，“炸……炸什么？”
“牛粪啊！”关之琳理直气壮地说，“你没玩过吧？可好玩了！”
“可是，哪来的牛粪啊？”
“哎呀你别管了！总之去了只说！”
香港也有牛粪，张国荣很少炸就是了，这下还来不及解释，当即就被关之琳等人拿走了。
“等等！我还没穿外套！”
“不用穿了，跑起来就不冷了。”
就这样，一群香港的年轻人嘻嘻哈哈跑下楼，冲出招待所，来到一条小巷子里，还别说，这里真的有牛粪。
只不过跟南方不同，这里的牛粪都冻硬了，看上去一饼一饼的，形态各异。
关之琳熟练地拿出一根鞭炮，插在牛粪上，然后用火柴点燃，转身就跑。
“嗤嗤嗤——”
引线烧完，然后一声巨响响起。
“砰！”
顷刻间，牛粪被炸得四分五裂，溅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关之琳笑得前仰后合，“太好玩了！”
陈百祥也笑得不行，眼泪都出来了:“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周星池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玩，虽然没参与，但还是一样开心。
刘德桦更谨慎一些，站得远远的，生怕被溅到:“你们小心点！别溅到身上！”
惠英虹倒是胆子大，抢过关之琳手里的鞭炮，自己动手:“我来！我来！”
张国荣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