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舆论风暴
第二天的早报,几乎每一家都在头版报道了青鸟和邵氏内讧的消息。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一个比一个夸张。
《明报》用了整整半个版来报道这件事,标题是——
“震惊!合并第一天就内讧!”
副标题更夸张:“张彻不满陈屿,带队出走!刘师傅动手险被打,关键时刻洪拳失灵?”
报道写得绘声绘色,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虽然很多细节都是道听途说,但写出来之后,读起来就跟武侠小说一样精彩,搞得报纸的销量一下都翻了好几倍。
《星岛日报》的标题更直接——
“内部决裂!青鸟前途渺茫!”
文章里写道:“青鸟影业与邵氏合并仅一天,就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内讧。以张彻导演为首的邵氏元老派,与青鸟老板陈屿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张彻带领一百多名员工集体出走,刘家良也带领刘家班全体成员离开。此举对青鸟影业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失去了这些核心创作人员,青鸟将面临无片可拍的尴尬境地。”
《东方日报》则把重点放在了陈屿和刘家良的冲突上——
“刘师傅动手险被打,洪拳失灵?”
文章写得活灵活现:“本报记者获悉,在双方的冲突中,刘家良师傅曾试图以洪拳教训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陆老板,不料反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刘师傅嘴角受伤,狼狈离场。据悉,这位大陆老板身手不凡,疑似受过专业训练。刘家良师傅事后表示,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笔者还是不敢相信,刘师傅竟然被人打了,以后谁还看他的功夫片?这算不算自摘招牌?”
最让陈屿意外的是,连一向比较严肃的《文汇报》和《大公报》都开始关注这件事。
《文汇报》的标题相对克制一些——
“青鸟与邵氏合并后生变,张彻刘家良率队离场”
文章写得比较客观:“得知张彻和刘家良师傅带着班底离家出走的时候,笔者愕然,十分震惊。笔者多方打听,也得知其中一些内幕,暂时难以做出评价,只希望双方安好,以和为贵,为了香港电影,多多尽力才是。香港电影需要团结,需要合作,而不是内耗和对立。”
《大公报》的评论则更加温和,但也透着一股担忧:“青鸟影业收购邵氏,本是香港电影界的一件大事,标志着内地与香港电影合作的深化。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们希望双方能够冷静下来,通过对话解决问题,不要让个人恩怨影响到香港电影的发展。”
而《明报》的评论就犀利多了。
在一篇署名“老电影人”的评论文章中,作者这样写道:
“这一次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青鸟和邵氏合并的第一天,竟然就发生了香港影坛开埠以来最骇人听闻的事——老板和元老大吵一架,文斗武斗齐商场,元老带着将近两百人离开,堪称史上之最!”
文章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这件事再一次反映出大陆和香港在电影理念上的不同,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路。双方的分歧不可调和,垮塌也就在一夜之间。大陆人讲究的是服从和纪律,香港人讲究的是自由和创作。这两种理念碰撞在一起,不出问题才怪!”
但文章最后,作者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祝青鸟好运,希望他能扛过去。香港电影需要青鸟,需要新鲜血液。如果青鸟就这样倒下了,那不仅是青鸟的损失,也是香港电影的损失。”
陈屿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几份报纸都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静,看完之后,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
“写得还不错,至少没有一边倒地骂我。”
阿珍站在旁边,小声说:“陈生,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陈屿笑了笑,“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啊,张彻确实走了,刘家良确实走了,我确实动手了。有什么好澄清的?”
阿珍愣了一下:“可是……他们写的那些,好多都是乱写的啊。什么‘洪拳失灵’,什么‘你受过专业训练’——这些都是瞎编的。”
“这可不是瞎编,我是真受过专业训练。”
................
香港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九龙的一间茶餐厅里,午市刚过,几个老茶客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丝袜奶茶,一边翻着报纸。
“啧啧啧,你看看,这个大陆仔可真够狠的,第一天就把张彻和刘家良给赶走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指着报纸,摇头晃脑地说。
“赶走?”旁边一个胖胖的男人放下筷子,不以为然地说,“你看看清楚,是张彻和刘家良自己走的。人家新老板说了,愿意留的欢迎,愿意走的也不强留,是他们自己要走,怪谁?”
“话不能这么说,”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张彻在邵氏干了三十年,是元老中的元老。新老板就算不答应他的条件,也应该给个台阶下吧?直接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打人?”胖男人嘿嘿一笑,“你没看报纸上写的吗?是刘家良先动的手,人家那是正当防卫。再说了,刘家良是练武的,洪拳正宗,打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好意思说?”
“那不一样,”金丝眼镜摇了摇头,“刘师傅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打老人,赢了也不光彩。”
“上了年纪?”胖男人嗤笑一声,“刚才你还说他是练武的呢,练武的人,七十岁也能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别找借口。”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的伙计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们续水,随口插了一句:
“依我看啊,两边都有理,也都没理。张导想要条件,可以好好谈嘛,何必带人去闹事?他这样干,你要说他不是故意的也难说,这是一开始就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也难怪人家会不客气。再说了,他就算这么去谈也不是不行,要是新老板要是不答应,也可以好好说嘛,何必动手?都是体面人,搞成这样多难看啊。”
金丝眼镜和胖男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倒是。”
坐在旁边桌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耳朵上夹着一支烟,听到他们的议论,忍不住插嘴道:“你们懂什么?这个大陆仔不简单。”
几个人都转过头看他。
花衬衫年轻人把烟拿下来,在桌子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你们想想,一个大陆来的年轻人,来香港才多久?三年不到吧?三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到收购邵氏——你们觉得这是一个简单的人?这样的人能任由一个所谓的元老骑在自己脑袋上拉屎么,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青鸟拍的每一部电影都是大卖,《甜蜜蜜》《天若有情》——这些片子,香港有几个导演拍得出来?张彻拍了三十年电影,票房加起来有《天若有情》一部多吗?”
金丝眼镜和胖男人都不说话了。
毕竟在香港这地方,不管什么元老或者功臣之类的,票房才是最重要的,没有票房一切免谈。
人家能做出成绩来,这就是翻脸的底气,也是不吃张彻那套的底气。
花衬衫年轻人把烟叼回嘴里,翘起二郎腿:“所以我说啊,这个大陆仔不简单。张彻和刘家良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他们以为人家是软柿子,想捏就捏,结果呢?被人一脚踹翻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茶餐厅的角落里,一个老人一直在默默地喝茶,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要我说啊,这个大陆仔做得对。”
几个人又转过头看他。
老人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我在工厂干了一辈子,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一个新来的老板,要是第一天就被老员工拿捏住了,那以后就别想管了。你今天答应他三个条件,明天他就敢提五个,后天就敢提十个。到最后,你这个老板就是傀儡,什么事都干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啊,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得烧在最硬的那个人身上。把他烧疼了,别人才知道怕。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
金丝眼镜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胖男人也说:“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花衬衫年轻人却哼了一声:“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是对普通人说的。这个大陆仔可不只是烧火,他是直接扔了一颗炸弹。”
几个人又争论了起来,茶餐厅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不管怎么说,我们香港人还是要团结起来,不能让他们大陆人占了便宜!”
“你说什么!”有人一下就怒了,“说我们本来就是中国人,你这吃里扒外的!”
“撒切尔这个月就要来访华了,到时候你去问问她,你问问她你有香港护照,算不算英国人,你这狗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