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这也算艺术？
也不只是关之琳，其他的观众们看到这一段也瞬间大笑起来，根本止不住。
“哈哈哈！这是香港警队，他们在调侃香港警队！”
“真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这么拍唐伯虎点秋香，这也太有意思了！”
“上一次整蛊专家就算是好的了，想不到周星池这一次表现更好！”
“你们都喜欢唐伯虎是吧，那我最喜欢的就是祝枝山了。”
“是啊，这个祝枝山贱兮兮的，一看就让人忍不住喜欢，太有意思了。”
“何止是祝枝山啊，就连这一部里的石榴姐也是很不错的，真是太棒了。”
“对嘛，这才是喜剧片嘛，我想说连许冠文都拍不了这样的，真是快笑死人了。”
刘德桦也笑了，转头看周星池，周星池整个人也懵懵的，没想到观众们竟然会这么喜欢。
本来，他自己也觉得这些疯疯癫癫、没头没尾的台词不会讨人喜欢，但事实恰恰相反，观众简直喜欢得不行，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模仿他。
不少人看了一遍之后根本没离开影院，买了票就直接看第二场了。
观众的讨论，影院里的大笑声，周星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银幕上继续放着。
唐伯虎和华夫人斗法那一场，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是毒药又是解药，绕来绕去，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有个中年男人笑得直拍大腿，旁边他老婆拽他胳膊都拽不住。
“广告！这不就是卖广告么？”
“就没见过这么卖广告的，这华夫人也是的！”
“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那么，从哪里才能买得到呢？”
很快，这部电影也迎来大结局，这结局不是别的，正是唐伯虎表明身份开始“点”秋香，但是忙活了半天，自己没点来秋香，倒是点来了石榴姐。
当最后石榴姐感动得不行，让他先洞完房再说，整部剧的喜剧效果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整个电影院爆发出一阵久久的欢笑声。
最后灯亮了，观众们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议论。
“太好笑了，我脸都笑酸了。”
“那个周星池是谁？以前没见过，演得太搞了。”
“听说是个新人，以前是在丽的那边当勤杂工的。”
“这么厉害？以后肯定红。”
“陈百祥也演得好，那个祝枝山，笑死我了。”
“对头，不仅仅是周星池，这几个年轻人以后大概都是要火的！”
“太了不起了！想不到这样一个老故事也能被他们拍出花来。”
“回去告诉阿水他们，然后我们过来继续看！”
人群涌出戏院，门口又排起了新的长队。
刘德桦几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一个个也都惊呆了。
想过这部电影会受欢迎，但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这属实是开了眼界。
陈百祥笑着对周星池说：“星仔，这下你怕是要大红大紫了！”
见状刘德桦也点点头：“对，我也应该拍个电报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生才行啊。”
................
同一时刻，
石琪走进南洋戏院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期待。
他是《明报》的影评人，干了十几年，什么电影都看过。
好的坏的，商业的艺术，香港的内地的好莱坞的，一年少说看两三百部。
眼光毒辣，下笔也狠，在圈内名气不小，也正因为如此，《明报》的影评栏目历来都是香港电影圈的风向标。
但凡是被《明报》肯定的电影，大体上都不会太差。
今天这部《唐伯虎点秋香》，他本来不想看，因为这个故事太老了，太旧了，太没有意思了。
从三十年代开始就有人拍，戏曲片、喜剧片、文艺片，各种版本不下十几部。
大同小异，无非是才子佳人，点来点去，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种老旧的故事他听多了，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好奇了，只是他也没想到，如今的青鸟竟然还想着拍这个故事。
眼下都是80年代了，这还能拍出什么新意？
而且也不止是香港，台湾也拍，海外也拍，林林总总这些版本算在一起，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尤其是老一辈的香港人，又哪里没看过这些老版本的片子。
但他是影评人，得写稿。这部片子最近宣传得厉害，据说在大陆票房很好，又是青鸟影业投的，这样一来石琪倒是好奇了。
要知道青鸟的老板是夏梦，这部戏的编剧是陈屿，以这两人的资历和水平来说，不至于拍老电影。
尤其他见过陈屿其他的电影后，心里更是好奇。
这个年轻人品味和水平都不低的，不然也不会在国外电影节拿到金奖，可是即便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来拍老片？
所以他来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找到一个答案。
买了票，进了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厅里人不少，上座率大概七八成，大多是年轻人，也有几个中年人。
大家说说笑笑，等着电影开始。
当然，尽管如此，也已经有不少观众提前得到了消息，特地过来看看的。
也就是说，其中一部分观众已经听说了这部电影，特地赶过来的。
这群人平时一般都固定在嘉禾或者金公主院线看，这一次能跑来南洋戏院，那可是相当不容易。
很快，电影开始了，灯暗了，银幕亮了。
先是一段片头，青鸟影业的标志，然后是演职员表。
石琪在心里默默记住这几个名字。
周星池是新人，虽然在去年的《整蛊专家》里才露头角，但是在眼下竞争激烈的香港影坛，还算立足未稳。
一部电影证明不了自己，哪怕林青霞那样一片封后也证明不了自己。
香港电影圈有个奇怪的规律，能证明自己的人身上都有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能连续红五年。
如果做不到，那对不起，没人请你演戏，也没人给你投钱，你被斩杀了。
而其他演员，石琪看了看，还真发现了几个老面孔。
陈百祥倒是认识，唱歌出身，也演过几部戏，喜剧路线的。
郑佩佩，当年红遍香港的女星，此外还有梁家仁和苑琼丹，总之阵容确实还不错。
但是石琪也想不明白，就这样的阵容，到底能拍出什么好东西来？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打算稍微应付完这一场，然后回去随便写个什么影评就行了。
正是在这样的思绪中，电影就这样开始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只是看完第一个镜头，也就是一群人在唐府外面等着要唐伯虎真迹的时候，石琪IU忍不住笑了。
之后祝枝山登场，恳求自己的好兄弟能不能替自己画三十副画，好还债救命。
尤其是祝枝山的台词：
“所以小弟这次破釜沉舟，把一辈子能输的全都输了，整整三十万两，还希望唐兄替我画三十副画，还债救命啊！”
“伯虎啊，你不要这么剧情嘛，就算你不看在我借玉蒲团给你过瘾的份上，这些年我替你卖画也赚了不少钱啊。”
“大不了我发个毒誓，如果我再赌钱的话，就让我被天底下最丑的女人爷爷轮奸，直到摇摇欲坠，体无完肤为止。”
看到这里，观众席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一阵哄笑声传来。
石琪的嘴角也微微一动：“这个开头还挺有意思了。”
当然，在1982年这个年代，无厘头表现风格才刚刚出现，还没完全定型。
就算在国外好莱坞，无厘头也才刚起步。
而国内方面，目前在陈屿的点拨之下，周星池暂时还是这个领域的第一，葛民辉还没出现。
石琪顿了顿，笑着道：“这种表演风格.......很有意思........”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愣住了。
祝枝山走后，唐伯虎回到自己家中，观众们这才发现，这一版的唐伯虎简直是享尽齐人福，家里竟然有八个老婆。
不过他运气显然不怎么好，这八个老婆刚好凑两桌，大家万牌九的牌九，色子的色子，根本没他什么事了。
“有意思，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这么拍。”
之后江南四大才子集体出游，在江南走出模特步，想办法去泡华府的妞，尤其是唐伯虎为了混进华府把一只蟑螂看成是小强的时候，整个现场一下就撑不住了。
“哈哈哈！小强，这竟然就是小强！”
“我之前就听多久爱啊说过，这电影最有意思的就是小强，想不到就是这个？”
“这个哪里是什么小强，分明就是一只蟑螂啊！”
“有意思，想不到电影还能这么拍这么演的。”
“看来这家伙为了能进去华府，也算是拼了老命了。”
“有趣！实在是有趣！想不到还能这样的！”
看到这里，石琪也不厚道地笑了。看到这里他终于是意识到，这些笑点都不简单。
这不再是那种老套的插科打诨，而是用一种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式表达出来，看似无头无尾，不着边际，可是仔细品味，每一个场景都有不少笑点。
再加上周星池和一众笑匠的精彩演绎，这一段剧情最后也产生了十分微妙的化学反应。
这样一来，石琪本来对这部电影的偏见也消失了，他摆正了自己的姿势，开始认真欣赏起这部电影来。
而这部电影也没让他失望，接下来的剧情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笑点一个接着一个的，根本停不下来。
进入华府之后的种种，跟江南四大淫侠的第一次交锋，还有半夜遇到石榴姐。
尤其跟石榴姐交锋这一次，整部电影天才般的将一段打击乐融入剧情中，使得幽默效果直接拉满。
每一场戏，周星池都用一种全新的表演方式呈现出来。
他的表情夸张，但不过火；他的动作滑稽，但有节奏；他的台词搞笑，但不低俗。
他好像不是在演戏，而是在玩，在游戏，在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跟观众互动。
石琪越看越兴奋。
这是新的表演风格！
是香港电影从未有过的东西！
以前的喜剧，要么是许冠文那种冷面笑匠，一本正经地说笑话；要么是石天那种夸张搞怪，挤眉弄眼做鬼脸。
但周星池不一样，他介于两者之间，既夸张又自然，既无厘头又有逻辑。
他不是在表演笑点，他就是笑点本身。
石琪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表演。
无厘头。
对了，就是无厘头——没有来由，不讲逻辑，天马行空，自由奔放。
它打破了一切常规，一切套路，一切观众习惯的观影模式。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但无论他做什么，你都觉得好笑。
这个周星池，是个天才。
电影继续放着，观众的笑声一直没停过。
最后那一场“点秋香”的戏，更是把笑点推向了高潮。
周星池和郑佩佩斗法，两个人你一句“含笑半步癫”，我一句“一日丧命散”，绕来绕去，把毒药当成宝贝，把解药当成毒药，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等到周星池终于点到秋香，大团圆结局，灯光亮起，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石琪坐在位置上，没急着走。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孩子细细品味刚才的那一段戏。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随着这部戏的诞生，一种新的表演风格也会随之出现，这种风格石琪不是没见过，但是在周星池身上，他看到了这种风格最夸张、最有力量的表现形式。
这样一来他几乎不会怀疑，这篇文章有得写了。
“能把老片拍出这种新意，当真是不容易啊！”
走出戏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下一场的观众正在等着进场。石琪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脸上的期待，忽然笑了。
他想起刚进场时自己的心态——不抱期待，应付差事。
现在他知道，这部电影，这个演员，会改变香港喜剧的格局。
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周星池，无厘头，新喜剧时代。”
然后收起笔记本，往报社走去。
今晚，他要写一篇影评，把今天的发现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