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岁末时光

跟黄霑喝完酒，接下来两天陈屿没什么事，仍然呆在青鸟办公。

十二月的香港虽然不冷，但写字楼里的空调还是开得很足，陈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沓文件，都是些财务报表、票房统计之类的。

而在这堆文件里，最重要的还是1981年的工作总结和1982年的粗浅规划。

作为青鸟的元老，陈屿自己也要写年度总结，一方面给上司夏梦交差，一方面也算给自己有个交代。

纵观整个1981年，陈屿干得还不错，主导了几部不错的电影，也帮青鸟稳住了局势。

如今的青鸟在不依靠任何大资本的情况下，也有资格在香港电影圈分一杯羹。

虽然比不上嘉禾和新艺城，但好歹名气是打出来了，因此陈屿能给自己打90分。

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套不同于传统香港电影公司的运作模式——重视剧本，尊重导演创作，给新人机会。

这种模式虽然短期内不如嘉禾、新艺城那样能赚快钱，但长远来看，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至于1982年的年度计划，目前陈屿还没完全想好细节，只能等年后再说。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屿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方育平顶着那标志性的鸡窝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这老文青最近熬夜熬得厉害，眼圈都是黑的。

至于原因，那肯定是拍戏不顺利。

《女人四十》讲的是日常，但绝不能按日常去拍，要怎么在寻常琐碎中拍出深度，这才是最难的事。

“陈生，还在忙年度总结？”方育平在对面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我都写好了！”

“是啊，给夏总那边交差。”陈屿放下笔，“老方，你最近不开工么？”

“这不没状态嘛。”方育平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画稿，翻了又翻，一副头大的样子。

其实陈屿看这些分镜还不错，但方育平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就这么拖着。

“行了，到时候来BJ，我请你吃杂酱面、爬长城、泡澡堂子、爬完你就有灵感了。”

“也是，”方育平点点头，“一想到今年能去内地，我全家都想去看看，吃吃喝喝多好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屿推开办公室门一看，原来是刘德华、周星驰他们回来了。

几个人风尘仆仆，但精神都很好，显然《唐伯虎点秋香》的后期制作完成得很顺利。

关之琳一进门就脱掉厚外套，露出里面的小背心。

“陈生！”关之琳第一个看见陈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们回来啦！电影做好了，可好笑了！”

“辛苦了。”陈屿笑着点点头，看向后面的刘德华和周星驰，“怎么样，还顺利吗？”

刘德华拎着行李袋，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挺顺利的，配音、配乐都做完了，韩厂长说最近就要上映。”

“对了，你们来得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随即，陈屿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黄霑写的那份歌谱。

纸张已经有些折痕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什么？”关之琳好奇地凑过来。

“春晚要唱的歌。”陈屿把歌谱递给刘德华，“华仔，星仔，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练练这首歌。一定要配合好，到时候要在全国观众面前表演的。”

刘德华接过歌谱，低头看去。第一眼就看到歌名——《我的中国心》。

他轻轻哼了两句，顿觉气势雄浑，朗朗上口，很有感觉。

“陈生，这歌写得好啊！旋律简单但大气，歌词也很有感情，不愧是黄先生手笔！”

旁边的周星驰却面露难色。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陈生，这是要在春晚唱的么？”

“对。”

“我也要唱吗？”

“对。”

“可是……”周星驰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可我不会唱歌的啊，我五音不全，小时候音乐课从来没及格过。”

这话倒是真的。

周星驰后来在访谈里也说过，自己唱歌确实不行，除非乱唱。

但陈屿哪能不知道，其实周星池不是唱歌不行，他是自卑。

陈屿笑了笑，对眼前的年轻人道：“记住，你是个演员，你就演一个歌星，随便唱唱不就得了？

关键是感情要到位，表情要真诚。

观众看你那么投入，谁还在意你唱得好不好？”

周星驰愣了愣，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关之琳在旁边插话：“陈生，那分给我的是什么节目啊？我也要上春晚！”

陈屿想了想：“看你咯，唱歌跳舞都可以，或者什么才艺都行。”

“我会芭蕾舞！”关之琳立刻说，还摆出一个跳舞的姿势，“小时候学过好几年呢，不过我还会敲架子鼓，你要不要看我打鼓？”

闻言老方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其他人也跟着乐呵起来。

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说要打架子鼓，这画面想想都觉得有趣。

殊不知到了后世，这样的妹子才是最飒的~

“你还会打鼓？”陈屿也笑了。

“真的！”关之琳很认真，“我爸教我的，我可以打《上海滩》的主题曲！”

“行吧，不过你这么漂亮，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上去走一圈就行了，全国观众看到你这么美，肯定都喜欢。”

关之琳嘟囔着嘴：“那我走完再打鼓。”

“好好好，随你。”

趁着这会的功夫，其他演员也来了，有些是新人，有些是邵氏的老人。

吴孟达、成奎安、梁家仁，甚至连陈百祥和苑琼丹都来了。

陈屿又看向其他人，忽然灵机一动，这不就是现成的春晚班底么？

此时，吴孟达站在周星驰旁边，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样子。

“达哥，”陈屿叫了他一声，“你到时候可以跟星仔一起演个相声。”

吴孟达一听，也尴尬了：“陈生，我也不会啊。我只会演戏，相声那东西，要会说学逗唱，我真不行。”

“你们别管，”陈屿一反常态坚持道：

“照我说的准备就行，平时你们在电影里怎么配合的就怎么来，相声不一定非要传统那种，你们可以演两个香港人在大陆的见闻，用喜剧的方式表现出来。你们都是好演员，这点事难不倒你们。”

吴孟达和周星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但陈屿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还有叻哥，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准备个节目可以么？”

陈百祥哈哈一笑：“那我只能唱歌咯，我唱得比谭咏麟好多了，只是香港人不识货！”

叻哥机智幽默，才思敏捷，这一点陈屿是完全不用担心。

“对了陈生，”刘德华忽然想起什么，“林小姐呢？她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提到林青霞，陈屿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再说吧。你们先把歌练好，其他事我来安排。”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陈屿这才让众人散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屿坐回桌前，继续写他的年度总结。

总之，所以，因为，由于，再加上一连串数字，就这样弄了两个小时，这才算应付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屿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准备回大陆的事宜。

签证、机票、行程安排，还有要给大陆那边带的礼物——香港的糖果、饼干、衣服，林林总总装了好几个大箱子。

期间林青霞一直没来公司，方育平也没管，他自己都没状态，女主来了也没用。

又过了一天，陈屿收拾好了行李。

天还没完全亮，维多利亚港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他洗漱完毕，穿上厚外套——BJ可比香港冷多了。

提着行李下楼，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启德机场。

清晨的香港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几辆早班巴士驶过。

茶餐厅刚开门，伙计在门口摆放桌椅，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点心的香味。

陈屿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一时间倒是颇为感慨，不知不觉都穿来三年了。

尽管这里不是他的家，但呆久了难免有点感情。

很快到了机场，看着繁杂忙碌的一切，这才把脑海里那点愁绪冲散。

陈屿提着行李走进候机大厅，看了看手表——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他找了张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看。

刚看了几页，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屿。”

陈屿抬起头，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是林青霞，她看着他，还对他笑。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戴着墨镜。在她脚边，放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你……”陈屿一时语塞，“你怎么来了？”

林青霞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怎么，我就不能来机场？”

“不是，我是说……”陈屿看了看她的行李箱，“你这是要出门？”

“对啊，”林青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要去大陆。”

陈屿彻底懵了：“你去大陆？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在山东也是有房子的，”林青霞笑了笑，“我回老家看看，行不行？”

“山东老家？”陈屿这才想起来，林青霞祖籍山东莱阳。

虽然她在台湾出生长大，但大陆还真有一些亲戚。

“对啊，”林青霞在他旁边坐下，“我爷爷是山东人，小时候常听他讲老家的故事。现在有机会，我想回去看看。怎么，陈生要拦着我？”

陈屿笑了笑，倒是看出几分东方不败的桀骜。

“没什么，你来就好。”

林青霞转过头，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轻声说：“我不是因为你，我是想我姑姑婶婶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陈屿站起身，提起行李：“走吧，该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