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去中央台
很快飞机起飞,香港在脚下渐渐变小。
高楼大厦变成积木,维多利亚港变成一条蓝色的丝带。云层之上,阳光灿烂得刺眼。
林青霞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陈屿坐在她旁边,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还有那长长的睫毛。
这会她还不是东方不败,但面容上已经有了几分英气。
“也不知道我姐姐怎么样了。”林青霞道。
“你还有个姐姐?”
“嗯,她叫林莉,当年只有3个月大,所以我爸妈把她托付给叔叔了。”
林青霞对自己这姐姐也好奇,一早也想回去看看,还有叔叔叔母。
按照时间来说,林莉早就结婚,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这趟回去都能直接当姑姑了。
“听说大家都很不富裕,是么?”
“算是,”陈屿点点头,“改开初期,百废待兴,但情况会好转的。”
闻言林青霞也笑了,看着陈屿:“陈屿,你为什么对大陆这么有信心,很多人不看好的。”
“因为这是我的故乡。我相信我的乡亲们,他们勤劳坚忍,只要有机会,就能创造奇迹。
千百年来,不就是这样么?”
林青霞点点头,倒是挺认同的,眼下这个世界是欧美主导,亚洲这边勉强能分一点汤,但世事不会一成不变,她真看到了陈屿的野心。
很快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两人要了点心和水。
“到了BJ,你怎么安排?”林青霞问。
“我先去央视,跟黄一鹤他们碰头,你要回山东的话,得自己坐火车去。需要我帮你安排吗?”
“不用,”林青霞摇摇头,“我自己能搞定。”
“那就好。”陈屿想了想,“你什么时候回BJ?我们约个时间汇合。”
“三天后吧,”林青霞说,“我就去老家看一眼,看看他们,拍几张照片给我爸,然后就回来。”
“行,那三天后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青霞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陈屿拿出一叠文件继续看,都是春晚的相关资料。
飞机穿越云层,一路向北。
四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面是一片雪白大地。
冬天的北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片刺眼的银白,尤其是北方的冬天,跟香港简直对比鲜明。
林青霞醒了,惺忪着双眼,凑到窗边一看,顿时也打了个激灵。
“这就是BJ?好多雪.....”
“对,六朝古都嘛。”
很快飞机降落,两人走出舱门那一刻,北国的寒风席卷而来,林青霞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踏上北国的土地,脸上竟是愉悦。
她赶紧把羽绒服拉练拉上,围巾也全都塞进去放好,陈屿帮忙把她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扣上来,刚好挡住刮来的北风。
“谢谢。”林青霞接过,声音在风中抖起来。
两人提着行李走出机场,这会首都机场还很简陋,放眼看去都是灰色,只有停车场里还有一些老式上海牌的汽车。
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但也没有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的味道——BJ的冬天,家家户户都烧煤取暖。
陈屿叫了辆车,让司机先送林青霞去火车站,自己则改道去中央台。
BJ的道路很宽,但车很少。
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骑车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灰色的,三四层高,墙上刷着标语。
中央电视台位于复兴路,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央电视台”几个大字,字是红色的,在冬日的灰暗中格外醒目。
陈屿付了车钱,提着行李走进大楼。
门口有传达室,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立马警觉起来。
陈屿报了名字和来意,老大爷跑去请示了一下,这才放陈屿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墙面是绿色的,下半截刷着深绿色的墙裙。
水泥地面拖得很干净,暖气片呲呲地响着,散发着热气,但还是挡不住窗外的北风呼啸。
刚走到三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主任!你可算来了!”
黄一鹤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陈屿的手,使劲摇晃。
跟在后面的是邓在军,也快步走过来:“陈主任,一路辛苦!我们正在发愁呢!”
“黄主任,邓主任,”陈屿跟他们握手,“好久不见。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
“进去说,进去说。”黄一鹤拉着陈屿往办公室走。
两人的办公室并不大,十几平米摆着三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稿纸、茶杯。墙上贴着各种表格和日程安排,还有一张大大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除夕夜——1月24日。
黄一鹤给陈屿倒了杯茶,用的是那种印着红花的搪瓷缸子。
茶水很烫,冒着白色的蒸汽,陈屿喝了一口,顿觉暖和不少。
“陈主任,你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邓在军说,“BJ比香港冷多了吧?”
“还好,我年轻不怕冷。”
“害,年纪大了你就知道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随即进入正题,陈屿笑着问:“两位主任,到底遇到什么难题了。”
黄一鹤和邓在军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陈主任,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是焦头烂额啊。”黄一鹤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指着其中一栏道:“这是目前确定的节目单,你看看。”
陈屿接过来翻看,节目单上列了二十多个节目,大多是传统的歌舞、戏曲、杂技、相声。
在眼下的国内,要说节目的话,一般就这些,剩下的就是样板戏之类的,完全跟不上时代。
邓在军扫过一眼,继续解释道:
“这些都是各地剧团和歌舞团报上来的,质量参差不齐,我们能选一部分出来,剩下的都不行。”
陈屿看了一眼点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节目确实很单调:京剧《霸王别姬》选段、河北梆子《大登殿》、歌舞《民族团结一家亲》、杂技《顶碗》、相声《夜行记》……
就这些东西,要是放在前些年也没什么了,不能说不好,但观众早看过无数遍了。
眼下,改开已经4年,即将进入1982的年份,这确实不够看了。
不管理念还是形式,这些节目无疑都落后了。
“主持人定了吗?”
“定了,两男两女,都是我们台里的播音员。王景愚、刘晓庆、姜昆、马季。不过刘晓庆那边还在协调档期,她正在拍电影,不一定能来。”
“节目时长呢?”陈屿继续问。
“计划四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午夜十二点,算上跨年。”邓在军说,“但现在的节目加起来只有两个半小时,还差一半。”
陈屿放下节目单,喝了口茶,这才对两人道:
“两位主任,我觉得咱们的思路可以再开阔一些。”他缓缓说道,“春晚不只是文艺汇演,更是一场全民联欢。我们要让观众有参与感才行。”
黄一鹤和邓在军都认真听着。
“首先,可以增加一些互动环节,比如让观众打电话点播节目什么的,让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参与进来。”
“电话点播?”黄一鹤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现在全国电话还不多,但大城市的单位里都有。可以让观众打电话到电视台,点播自己想看的节目。”
邓在军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这个可行!”
“其次,节目形式可以更丰富。”陈屿继续说,“除了传统的歌舞戏曲,还可以增加一些新的表演形式,比如——小品。”
“小品?”黄一鹤和邓在军都一愣,“这是什么?”
“........”
陈屿这才想起来,要到后来1983年,小品才作为一种独立的表演形式火起来,现在还没影呢。
等到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吃面条》火了,小品才真正走进大众视野,至此才作为固定节目被春晚留下来。
“简单来说,就是浓缩的喜剧,像演电影一样,但只取其中最幽默、最有冲突的一段,大概10分钟左右。有简单的剧情,有鲜明的人物,主要目的是逗观众笑。”
邓在军若有所思:“有点像话剧的片段?”
“对,但更生活化,更接地气。”陈屿说,“而且不需要复杂的布景和道具,几个人,几件简单的道具就能演。”
黄一鹤来了兴趣:“这个主意不错!但找谁演呢?我们台里没有这样的演员啊。”
“这样吧,我推荐两个人,比如朱时茂和陈佩斯。朱时茂演过《牧马人》,陈佩斯演过《瞧这一家子》,都是好演员。让他们两个碰撞一下,创作一个浓缩喜剧。主题可以跟春节相关,比如吃面条什么的?”
“吃面条?”黄一鹤重复了一遍,“这有什么好演的?”
不止是黄一鹤,邓在军也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毕竟在这个年代,小品对大家来说还是太抽象了。
“不是这样的,”陈屿开始描述,“可以讲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演员去试戏,导演让他表演吃面条。但演员太紧张,吃了无数碗,最后撑得不行。中间可以有很多笑料,比如演员怎么吃,导演怎么指导,两人之间的误会和冲突……”
他大致讲了讲《吃面条》的剧情。
这个作品在历史上就是1984年春晚的经典,现在提前一年拿出来,应该也是够的。
黄一鹤和邓在军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好!这个好!”黄一鹤拍着大腿,“生活化,有趣,到时候保准把大家都逗笑了。”
邓在军也连连点头:“陈主任,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们马上联系朱时茂和陈佩斯!”
“先别急,”陈屿笑着说,“还有呢。”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这边准备的节目,两位主任看看。”
黄一鹤接过文件,和邓在军一起看。
第一份是《西游记》剧组的节目方案——演一段《三美戏八戒》,然后向全国观众拜年。
“《西游记》!”邓在军一看就激动了,“你能把西游记剧组弄过来,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黄一鹤也点点头:“现在西游记在全国那么火,观众谁不喜欢呢?”
第二份是《唐伯虎点秋香》的电影片段表演,陈屿自己也不太确定,留作备用。
第三份,是黄霑写的那首歌。
当看到《我的中国心》的歌谱时,黄一鹤说话声音都在抖。
“黄……黄霑的词曲?”他声音夹杂着不可思议,“陈主任,你真请到黄霑了?香港那个‘鬼才’黄霑?”
“对,”陈屿微笑着说,“我亲自去找的他,请他给我们所有国人写的这首歌。”
邓在军接过歌谱,看了又看,整个人也激动得不行。
“这歌……写得太好了,朴素,真挚,有感情,难得一见!”
黄一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陈主任,这首歌准备让谁唱?”
“我们青鸟的艺人,刘德华和周星驰。两个都是香港年轻人,之前演电影有点名气,唱这首《我的中国心》,意义非同寻常。这代表着香港同胞对祖国的感情,代表着两岸三地的血脉相连。”
听到这话,两人也深吸一口气。
确实,如果能这么安排,那再好也没有了。他们之前还在发愁,要怎么才能体现“团圆”这个主题,现在一下就前后呼应了。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陈屿还对两人说道:“到时候应该还有台湾演员参加。”
“台湾?!”两人同时惊呼。
“对,”陈屿压低声音,“是林青霞。”
虽然林青霞没正式答应,不过既然她肯来大陆,陈屿觉得问题不大。
黄一鹤和邓在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林青霞上春晚,这可是林青霞啊!
在1983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能做到的话,那这台春晚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文艺演出,而是具有历史意义的文化事件。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我们也加紧排练!”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陈屿这才离开。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BJ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才五点多,天空就是一片漆黑。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空旷的街道。
寒风依旧凛冽,白雪纷飞,但陈屿却一点也不冷。
第一届春晚,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