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文艺圈信号
陈屿点点头，正要离开，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生！陈生等一下！”
随即，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跑过来，穿着牛仔裤和T恤，青春洋溢。
她跑到陈屿面前，喘着气，脸上是兴奋的笑容。
陈屿看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认识这姑娘，但仔细一想还觉得脸熟。
“你是……”
“我是戚美珍啊！星仔的朋友啊！”女孩爽朗一笑，接着就开始介绍自己：“我们之前见过，就在丽的！”
原来是她。
这下陈屿想起来了，戚美珍跟周星池从小就认识，两人一起在丽的上班，还一起考了TVB，不过周星池运气不好没考上。
此时的戚美珍还是TVB训练班学员，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睛也亮晶晶的。
“是你呀，星仔倒是经常提起你。”
“陈生记得就好，星仔最近还好么，听说他跟你去大陆了？”戚美珍关心问。
“还好，他在峨眉厂过得挺开心，你呢？”
“不好！”戚美珍撅起嘴，“星仔都在拍电影当男主角了，我还在训练班上课，连个有台词的角色都捞不到。”
说着她一脸幽怨，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陈生，您能不能跟邵先生说说，给我个机会啊？我很努力的！”
陈屿很爽快答应，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具体到学员的角色安排之类的，他老人家才不关心。
不过这善意戚美珍已经收到：“谢谢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
又聊了几句，陈屿看看表，已经八点五十了。
他告别两个女孩，向邵逸夫的办公室走去。
...............
邵逸夫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红木门上镶着黄铜把手，看上去颇为气派。
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邵逸夫的声音。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
大约四十平米的空间，靠墙是整面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籍和奖杯。
窗前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邵逸夫正坐在桌后看文件。
他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是陈生啊，坐。”邵逸夫放下文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我刚刚泡了茶，武夷山的大红袍，尝尝。”
茶几上确实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陈屿坐下，拿起眼前的茶壶就给邵逸夫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更大的一杯。
此去经年，两人已经小半年没见过了，邵逸夫还是老样子，陈屿则没以前那么清瘦，白胖了一些。
“六叔客气了。”陈屿接过茶杯，品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好喝。”
“茶好，也要会品的人。”邵逸夫也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陈生，你这一大早来我TVB，可是把我这里当菜市场了，刚来一会就又要挖我的人？”
陈屿笑了：“六叔哪里话，我不过就是跟小姑娘们多说两句，哪里至于。”
“TVB可是我的地盘，什么事情能瞒过我？”邵逸夫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
“戚美珍这丫头不错，演技虽然稚嫩，但观众缘是有的，你可不能挖她。”
“六叔说笑了。TVB人才济济，少一两个新人，不影响大局吧。”
“话不是这么说。”邵逸夫摇摇头，嘴里喝茶的动作没停下：“人才是电视台的根本，不过你都拿2000万票房了，又何必争这个？”
“运气好而已。”
“哈哈，”邵逸夫笑了笑道：“陈生，你这半年变化好大，是越来越谦虚了。”
两人又喝了一轮茶，还是陈屿倒茶，邵逸夫品茶。
邵逸夫问起青鸟接下来的计划，陈屿简单说了《唐伯虎点秋香》的进展，以及春晚的筹备。
“春晚……”邵逸夫沉吟片刻，这才缓缓道，“你想请香港艺人去大陆演出，这个想法很大胆。现在中英谈判刚开始，局势微妙，你不怕惹麻烦？”
“文艺归文艺，zz归zz。”陈屿回答说，“况且，文化交流总是好事，这也是很积极的信号。”
邵逸夫看了陈屿一眼，叹息一声，那眼神很深沉，也带着些许复杂：“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香港一定会回归？”
这个问题很直接，要不是两人相识已久，邵逸夫也不可能这么问。
眼下整个香港都在讨论这件事，有悲观的，也有乐观的。
当然，在这件事发生的同时，还有一件事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这件事不是别的，正是阿根廷经济崩溃了。
陈屿可是还记得，整个1981年，阿根廷通胀率达到惊人的600%，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阿根廷那口子决定找一下英国佬的茬，再加上此时英国佬决定削减海外驻军，打算撤走唯一一条守在马岛的战舰。
这些信号被看成是机会，然后到1982年，那著名的一战就开打了。
当然，这些事只有陈屿心里清楚，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一念至此，陈屿放下茶杯，迎上邵逸夫的目光：
“六叔，香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租借期到了，自然要归还。这不是觉得不觉得的问题，这是历史的必然。”
“但英国人可不会轻易放手。”邵逸夫摇摇头，“而且撒切尔夫人是个强硬派，恐怕没那么容易放弃。”
跟大人物聊天，这个话题几乎绕不开，眼下整个港岛担忧情绪也比较重。
不过陈屿摇摇头，对六叔道：“六叔，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中国人可不怕英国佬，当年在南韩，我们连联合国都能揍，区区英国佬算什么，她不答应又能怎么样，真要打一架么？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个实力么？”
这话听来让人感慨，邵逸夫出身于清末，成长于民国，中间七八十年下来，实在见证了太多的历史变迁。
她之所以能建立邵氏这样的电影帝国，靠的不仅是商业头脑，还有对时局的判断。
但今天陈屿这么一说，他似乎也明白了这些不可挽回之事。
如日落西山，如江海奔流，1982早不是1882了。
“所以陈生认为，回归是迟早的事？”邵逸夫问。
“放心，就是1997，”陈屿一脸肯定地说道：“六叔，我要是你我就提前做好准备，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没有谁为难谁。”
邵逸夫哈哈一笑：“那这么说，我又应该准备什么？”
“你不缺钱，但是缺名，尤其是万世名，让国人都记得你，让后人都记住你，把你的名字和生平都写进课本里.....”
“这倒是。”邵逸夫点点头，眼神里也满是憧憬。
其实到了他这个层次，能让他憧憬的东西真不多，名声就算一个。
不过下一刻，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说：“不过我就一介商人，在香港也多少好名声，人家都说我是吸血鬼，我哪能不知？”
“把我这样的人写进课本，那我也是大反派....”
“不会，起码大陆不会，说不定感激你、记得你的人更多。”
“哦，”邵逸夫来了兴趣，“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捐钱....”
“咳咳咳。”
一说到捐钱，邵逸夫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了陈屿一眼，随即话锋一转，忙问他有什么事。
见状陈屿也笑了，知道这件事有点太要六叔的老命，暂时也没继续提，于是回复道：
“我想请您引荐一个人。”
“谁？”
“黄霑。”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他，他经常来TVB写节目主题曲，我给你他地址就是。”
陈屿心中一喜，感慨大佬就是好说话。
黄霑是香港著名的词曲作家，才华横溢，作品雅俗共赏，尤其他的配乐，是公认的一流。
如果能请他出山为春晚创作歌曲，那真是再好不过。
就这样的大佬，如果陈屿自己去找的话，还真不一定会顺利。
两人又聊了一会，陈屿这才离开。
临走之前，邵逸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笑着道：“陈生，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六叔请说。”
“TVB眼下不太好过，竞争也不下，你能不能帮我想一些点子，出谋划策一下，报酬好说，”
闻言陈屿当即明白，邵逸夫这是看中了他对市场的把握能力，毕竟从陈屿来到香港之后，几乎回回爆火，还从来没失手过。
就算这一次在威尼斯，就算陈屿没拿到奖，但也一口气卷回来7300万美金。
1981年，这绝对是个让人羡慕的数字。
“那行，我想想，想好了再找您。”
“没问题。”
随后，陈屿跟邵逸夫告别，沿着刚来的走廊走下楼梯。
快到五楼的时候，电梯停了一下，然后走上来一个个子高大的年轻人，正是周润发。
周润发一看是陈屿，连忙闪到一边。
这倒是不难理解，在这个年代，没有人想跟大陆的人扯上关系，说句话都不行。
陈屿倒是没什么，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带着几分挑趣的意味道：
“你看上去很怕我的样子.....”
周闰发不好意思笑了笑：“陈生，不止是我，现在整个香港谁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