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初见蓝洁英
第二天一大早，陈屿在海港城市特有的咸湿气息气息中醒来。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下，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老茶餐厅，这才坐下准备吃早饭。
这家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祥记”二字已经有些褪色。
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七八成满，多是街坊邻居。
穿着白色背心的老伯在读《东方日报》，几个建筑工人模样的中年人在吃早餐，老板娘站在柜台后熟练地记账，跟港片中描述的场面大致差不多。
“靓仔，食咩啊？”一个系着围裙的伙计迎上来。
“一份A餐，冻奶茶。”陈屿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伙计端上托盘：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肠粉，两个叉烧包，还有一杯冰镇奶茶。
粥熬得绵密，肠粉薄而滑嫩，叉烧包的皮松软，馅料甜咸适中。
这是最地道的港式早餐，简单却扎实。
陈屿慢慢吃着，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街道。
七点半的九龙塘已经开始苏醒，到处人来人往，也开始熙熙攘攘起来。
报童推着自行车叫卖晨报，主妇提着菜篮去街市，上班族行色匆匆赶往地铁站。
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车身贴着《整蛊专家》的广告海报，这是青鸟追加的宣传，电影虽然下映，但热度还在延续。
如果不是因为青鸟没自己的院线，只能依赖长城的院线的话，说不定还能创造更夸张的票房。
半个小时后，吃完早餐，陈屿在报摊买了一份《明报》。
翻开文化版，果然看到石琪的新影评，这次分析的是香港电影市场的转型趋势。
文章提到，《整蛊专家》的成功可能引发都市喜剧的跟风潮。
“跟风……”陈屿合上报纸，微微一笑。
这是香港电影圈的老毛病了，什么火就拍什么，直到把类型拍死为止。
浮躁、功利、短期主义，完全不计后果。不过这也是市场的自然规律，无可厚非。
他抬手看了下表，八点十分，该出发了。
..............
TVB总部位于广播道，这栋大楼在香港人心中有着特殊地位。
自1967年开台以来，这里诞生了无数经典剧集，捧红了数代明星，堪称香港的“电视王国”。
陈屿站在大楼前仰头望去。
十二层的建筑在八十年代初算是高楼，外墙是当时流行的米黄色瓷砖。
正门上方，“電視廣播有限公司”几个金色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推门进入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荣誉墙，上面挂满了TVB历年获奖的奖杯和照片。
《上海滩》《楚留香》《射雕英雄传》……这些经典剧集的剧照依次排列，记录着这个电视王国的辉煌。
前台接待处，两个穿着制服的姑娘正在接电话。
陈屿走过去，其中一个抬起头：“先生，请问找哪位？”
“我跟邵先生约了九点见面。”
姑娘翻开预约簿：“请问贵姓？”
“姓陈，陈屿。”
姑娘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预约簿，又抬头打量陈屿：“您是……青鸟的陈生？”
“是。”
“邵先生在八楼等您，请跟我来。”姑娘的态度恭敬了许多，亲自引路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人。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子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领带。
陈屿觉得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年轻的周润发吗？
此时的周润发还没拍《英雄本色》，但已经凭借《上海滩》的许文强一角红遍香江。
他看起来比电视上瘦一些，还没有后来小马哥身上那股子刚猛霸道的气质。
“发哥，早。”带路的姑娘打招呼。
“早。”周润发点点头，目光在陈屿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回忆这是哪位。
但想了一会，他还真是没印象，随即摇摇头离开了。
很快电梯缓缓上升。
陈屿注意到周润发手里拿着剧本，封面上写着《千王群英会》——这是TVB正在筹备的新剧。
“叮”一声，三楼到了。
周润发对姑娘点点头，快步走出电梯。
走廊里传来导演喊“准备开机”的声音，隐约还能看到穿着民国戏服的演员在走动。
“这里是古装剧组的楼层。”姑娘介绍道。
电梯继续上行。
五楼是时装剧区，陈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万梓良，他正和几个演员讨论剧本。
六楼是综艺部，郑裕玲和沈殿霞说笑着走过走廊，后面跟着一群工作人员。
每一层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忙碌而有序。
这就是TVB的工业化制作体系，也正是靠着这种高效运转，它才能年产数百小时剧集，统治香港电视市场几十年。
“八楼到了。”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邵先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
陈屿沿着走廊走去。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TVB当红艺人的宣传照：汪明荃端庄大方，郑少秋风流倜傥，赵雅芝温婉可人，都是老面孔啊。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一侧有个休息区，几个年轻演员正在等戏。
陈屿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面孔：刘松仁在喝茶看报，吕良伟在和武术指导比划动作，谢贤——也就是后来谢霆锋的父亲——正对着镜子梳他那标志性的大背头。
最让陈屿注意的是角落里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剧本，正专注地默念台词。
那张脸虽然年轻，但轮廓分明，整个香港长这样的也就只有他了。
不是别人，正是任达华。
此时的任达华还不是后来那个演遍黑帮大佬的影帝，他刚加入TVB不久，还在跑龙套、演配角。
陈屿记得，任达华要等到八十年代末拍了几部电影后，才开始崭露头角。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任达华抬起头，看到陈屿，礼貌地点了点头，显然没认出陈屿是谁。
经过女艺人休息室时，门正好打开。
陈玉莲拿着水杯走出来，她刚拍完，脸上还带着古装妆容，清丽脱俗。
看到陈屿，她也愣了一下，侧身让路，没有任何波澜。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向前。
走廊尽头是整面玻璃墙，外面是消防通道。
此刻，一个女孩正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着楼下拍摄区的忙碌景象。
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虽然只是侧脸，但陈屿还是一眼认出了她——蓝洁瑛。
后世的观众记得的是她坎坷的命运，但此刻的蓝洁瑛，还是个对演艺圈充满憧憬的年轻女孩。
她的脸庞清秀，眼睛很大，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陈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她两米处停下，轻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啊！”蓝洁瑛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手抚胸口，“你、你吓死我了！”
“抱歉。”陈屿微笑，“我只是看你这么入神。”
蓝洁瑛脸红了：“我……我就是好奇，电视是怎么拍出来的。”
“所以你就偷跑进来？”陈屿问。
闻言蓝洁英脸色一红，脸上有一种被拆穿的尴尬，她确实不是TVB的人，她是混进来的。
只是因为这里人太多，来来往往的，也没有人留意角落有这么个姑娘。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是有意的！”
蓝洁英把陈屿当TVB的人，见自己被发现，一时间也有些慌张。
被赶出去算轻的，要是因为这个被人记了一笔，那才是糟糕，这意味自己以后都不能考tvb了。
这对于一个从小有志于当演员的小姑娘来说，不能考TVB，这打击可不是一般大。
“你很想考TVB么？”
“嗯，但是每年报名的好多，我怕我考不上。”
“那为什么不试试青鸟？”陈屿趁机推销了一下。
蓝洁瑛愣住了，眨眨大眼睛：“青鸟？拍《整蛊专家》的那个青鸟？”
“对。”陈屿伸出手，“我叫陈屿。”
这一下，蓝洁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编剧？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照片！”
陈屿点点头，笑着道：“反正青鸟也在招新人，虽然比不上TVB，但是你有机会可以演电影。”
“啊，演电影？”
听到这话，蓝洁英差点笑出来。
要知道不管在香港还是其他地方，演电影肯定比电视剧高级的，不但收入更高，待遇和行业地位什么的也没法比。
蓝洁瑛咬了咬嘴唇：“可是……青鸟是电影公司，我没有演过戏呀……”
“谁生下来就会演戏？”陈屿笑了笑说，
“TVB的训练班教的是电视剧表演，青鸟可以教你电影表演。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推销自己道：“TVB的合约很严，一签就是八年十年，青鸟就不会，演员随时可以走。”
“这样啊。”蓝洁英顿了顿，明显有些心动。
她低头思考片刻，抬起头时眼神坚定了：“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啊？”
“不用特别准备。”陈屿从口袋里取出名片，“下周一到青鸟公司找我。带几张生活照，如果有才艺可以展示一下。”
蓝洁瑛双手接过名片，点点头：“谢谢陈生！我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