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由奢入俭难
清晨,地中海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灰尘跳动,伴随着温暖的海风迎面而来。
这种气候在国内是少有的,人置身其中,舒服得不想说话。
龚雪早早醒来,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威尼斯运河上的贡多拉已经开始穿梭,游客们来来往往,还有人在外面开比基尼派对。
她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是在威尼斯的最后一天了,而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
隔壁的床上,刘晓庆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七点半。”龚雪轻声说,“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不睡了,”刘晓庆伸了个懒腰,睡袍下曲线毕露,“最后一天了,得好好玩玩。你说咱们今天干嘛去?”
“陈主任不是说自由活动吗?”
“对对对!”刘晓庆跳下床,拉开衣柜,“我得穿那件在香港买的连衣裙,红色的那件!”
两个女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餐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张艺某端着盘子,里面堆满了火腿、奶酪、牛角面包和意大利披萨饼,直接把龚雪看楞了。
“张老师,您能吃这么多啊?”
张艺某尴尬一笑:“再不吃就吃不到了,米导,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米家山盘子里更多,嘴巴里还包着,连忙应道:“晓庆,小雪,这火腿可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好吧~”
刘晓庆大大方方坐下,拿起一片蜜瓜裹火腿塞进嘴里:“害!还真不错!”
龚雪要文静得多,只取了一小份酸奶和几片面包,很快眉头舒展开来,看样子就很不错。
“陈主任呢?”刘晓庆环顾四周。
“一大早就出去了,”张艺某边吃边说,“说是去大使馆办最后的手续,让咱们自己安排。”
“那敢情好,他老人家不在,那我可就自由安排了啊!”
正说着,郭凯敏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眼圈有点黑,但精神头很足。
“我昨晚想了想,”他一坐下就兴奋地说,“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分组活动?想去博物馆的去博物馆,想逛街的去逛街,晚上再集合?”
“分组?”刘晓庆眼睛一亮,“那我要跟龚雪一组!我们去学打网球!”
“网球?”龚雪愣了,“可我不会啊……”
“学嘛!”刘晓庆拉着她的手,“你昨天没看见酒店后面那个网球场?那些外国人打得可好了!咱们也试试!”
米家山笑道:“那你俩一组,老张和凯敏一组,我去钓鱼!昨天船长老说这附近鱼多!”
“那就这么定了!”刘晓庆拍板,“中午各自解决,下午四点酒店大堂集合!”
...............
酒店的网球场位于一片棕榈树环绕的草地上,红土场地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80年代的意大利正是鼎盛,经济发展好,生活水平高,从这里人的衣食住行就能看出来。
刘晓庆和龚雪租了球拍和球,还吸引来一个小伙当教练,一个二十来岁的意大利小伙,叫马可,会说几句简单英语。
“首先,握拍要这样……”马可示范着大陆式握法。
刘晓庆学得有模有样,毕竟是演员出身,模仿能力强。
她挥了几拍,球虽然打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过网。
龚雪就困难多了。
她试着握了握拍子,顿时感觉这个拍子好重,比想象中沉得多,一只手拿着都费劲,更别提接球了。
挥拍时手腕发软,球不是下网就是飞出界外。
“好重啊……”她小声说。
马可笑着用蹩脚的英语解释:“网球拍比羽毛球拍重,但打习惯了就好。”
练了半小时基础动作后,马可让她们试着对打。
刘晓庆发球,姿势夸张得像是跳舞,球勉强过网。龚雪跑过去接,挥拍太早,球擦着拍框飞出去老远。
“哈哈!”刘晓庆大笑,“再来!”
几轮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坐在场边长椅上休息时,服务员送来了冰柠檬水。
刘晓庆喝了一大口,看着隔壁场地上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动作流畅,击球有力,奔跑起来像专业的运动员。
“我一直觉得网球和羽毛球差不多,”刘晓庆擦了擦汗,“想不到差这么多,你看那些人,打得真好啊。”
龚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专业的网球服,妻子一个漂亮的反手截击,丈夫快步上网,轻巧地放了个小球。
“他们应该经常打吧。”龚雪轻声说。
“是啊,”刘晓庆感慨,“人家天天能玩这个。想吃西餐就吃西餐,想穿裙子就穿裙子,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她顿了顿,忽然感慨说:“或许这就是张瑜和陈冲要去美国的理由吧?”
这话说得突兀,但龚雪听懂了。
人,谁不希望吃好的穿好的,但是眼下真不行。
当经历过这件事后,两人总算明白陈冲和张瑜的想法,心里那股子怨念也少了一些。
能留下来的固然可敬,但是跑出去的也能理解,毕竟人各有志,人各有路,来日还方长呢,是不是?
龚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啊,国外什么都好。”
但她又轻声补充:“但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刘晓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靠回椅背上,望着湛蓝的天空,许久才说:“你说得对,要回去的。”
只是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勉强。
人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威尼斯这短短十来天,她住着带卫生间的酒店,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吃着从未尝过的美食,坐着游艇出海……
这一切就像个梦一样,回国后都会消失的。
回去后,她要换回那些“土不拉几”的衣服,要回到筒子楼的宿舍,共用厨房和厕所,要去食堂打饭,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肉。
更要命的是,回去就要面对那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面对婆婆的冷眼,面对丈夫的冷漠……
“晓庆姐?”龚雪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刘晓庆摇摇头,站起身,“就是有点……唉,不说这个了。来,咱们再打一会儿!”
她挥拍的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像是在发泄什么。
..................
同一时间,酒店租的小型钓鱼船已经驶离海岸两海里。
张艺某和郭凯敏这种光棍可没那么重负担,哪里好玩玩哪里,主打一个随性。
张艺某、郭凯敏和米家山并排坐在船尾,手里拿着租来的海钓竿。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老头,叫安东尼奥,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教他们怎么挂饵。
两人英语都不好,只能艰难听懂其中一些隐晦的词。
“沙丁鱼,这样穿……对,要穿过眼睛和嘴……”
“马哈鱼,你们别想,不是你们这种新手能应付的?”
“中国也有马鲛鱼么?那个好吃,你看你多瘦啊。”
“我喜欢吃鳕鱼,这里那东西不少,晚上出海到处都是.......”
两人照着小老头,有样学样的弄,先是准备鱼钩饵料,然后找地方抛下去。
就这么等了一会,郭凯敏忽然一嗓子炸开。
“张老师,有鱼了!”
“真有!”
只见张艺某的鱼竿弯成了弓形,线轮吱吱作响。
他兴奋地站起来,按照安东尼奥的指导收线放线,折腾了五六分钟,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鲈鱼被拉出水面。
“好家伙!得有三斤!”郭凯敏帮忙把鱼捞进网兜。
不一会安东尼奥也钓上来一条,这是条红色的鱼,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不过看上去好像挺好吃。
他自己倒是羡慕不已,盯着自己的浮漂喃喃自语:“怎么我的就没动静……”
中午时分,安东尼奥在甲板上架起小炭炉,把刚钓上来的鱼清理干净,抹上橄榄油和香料,直接烤了起来。
焦香四溢,配上意大利面包和当地的白葡萄酒,简单却美味。
“这才叫生活啊,”张艺某啃着鱼排感慨,“以后咱们能不能每年都出来一趟?”
“想得美,这次就不容易了,”郭凯敏笑了笑,“要不是陈主任,我们哪能啊,听说上次来,那个林部长还让大家穿土布衣服走红毯来着。”
“还有这事?”张艺某惊呆了,那时候他还在背影读书,演员圈子里的事他真不知道。
“何止啊,当时要不是索菲亚帮忙,那可就丢大人了。”
“回去后那人被处罚了吗?”
“肯定没有,人家要求节俭,也没错啊。”
“也是,”张艺某一脸尴尬,也点点头说,“不过说实话,这次我是真开眼界了。以前觉得拍电影就是艺术创作,现在才知道,电影还是生意,大生意!”
郭凯敏点点头:“我也有同感。以前在上影厂,导演们讨论的都是镜头语言、表演深度,很少谈钱。但没钱,什么都拍不成。”
“那可得加油了,下次要是出成绩,咱再来这里!”
“行,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