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给外国佬一点震撼

第二天一早，陈屿准时出现在峨眉厂的审片室。

这间房不大不小，墙上还刷着陈旧的绿漆，一看就是上了年月，窗帘则是用厚重的绿绒布挂起来，窗帘一拉下来，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而在房屋的正中间，摆着的是一台16毫米的影片放映机，正对着前方一块白色幕布。

此时围绕着放映机，已经摆好了七八张椅子，上面坐满了人。

本片导演米家山，制片主任陈屿，摄影师张艺某，甚至连韩三坪也赶过来了。

这几人后面则是主演和工作人员们，尤其是后期制作的几个道具师傅，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意见。

总之，这是一次不算正规的审片，主要是为了提前看看效果如何。

“韩厂长，陈主任，样片已经好了。”米家山简单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紧张和期待，“我们基本上都剪好了，这次专门请你们看看。”

韩三坪点点头，在最中间位置坐下：“开始吧。”

窗帘被完全拉上，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随着放映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束蓝光射向幕布。

紧接着画面就出现了。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巍峨的冈仁波齐大雪山。镜头逐步推近，甚至能看到雪山那闪烁着金光的厚厚冰层，那矗立在高原之上千万年的雪山，此刻在张艺某的镜头下闪烁出惊人惊叹的壮美和苍凉。

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当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韩三平也微微一愣，忍不住夸了张艺某一句。

“小张，你这不错啊！”

“哪里话，都是陈主任指导的好。”

“快得了吧，我哪有指导你，是你拍的就是你拍的，大方承认就是了。”

“那.....好吧.....”

陈屿当中揭穿，张艺某老脸一红，那酷似秦兵马俑的轮廓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樱桃红。

不过有一说一，就是前面这短短几秒，已经把他的摄影功力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帧都有大片的感觉，构图精巧，画面通透，颜色也十分清晰！

“或许这部片子之后，可以让老张拍了。”陈屿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这么打算。

说起来张艺某和方育平都是一个类型的，张艺某擅长构图，视觉效果极好，方育平这种老文青更适合讲故事，往往最能动人。

“韩厂，光是这一段我们就拍了半个月。”米家山说起来也感慨，“光是等合适的天气就等了七天。”

韩三坪点点头，但目光依然停留在荧幕上。

紧接着画面切换。

两名科考队员来到神山下面撒尿，郭凯敏饰演的年轻战士一泡尿下去就发现个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就是那外星生物的身体。

造型怪异，浑身透着绿光，很明显不是地球的，尤其是那大脑袋和长尾巴，还有爬行动物的四肢，一看就让人来了精神。

“这就是外形怪物？”韩三平笑着问。

放映机停下，画面定格在那尸体上，这样一来众人看得更清楚了。

“这个模型做的不错，”韩三平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不愧是上影厂，这模型做得好啊！”

闻言，后面一个模型师傅点点头道：“韩厂，我们没有特效技术，只能用真模型了，这是我们用橡胶和金属做的，表面做了锈蚀和冰霜效果，就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加真实。”

他说完后，另外一个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也点点头：“为了让这尸体效果最好，我们还特地让它在雪里埋了三天，这样看起来够真实。”

韩三坪点点头，对大家的工作态度十分认可，这模型之逼真，连他都被深深震撼了。

虽然说这个年代好莱坞已经开始用特效技术，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错，可是要跟真模型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影片继续播放。

之后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科考队在冈仁波齐的山峰下发现这个，于情于理都应该带回去好好研究，搞不好就是一次轰动世界的大发现。

而回到科考站内，王心刚饰演的老科学家已经等不及，当即就要对这怪物进行研究，但被龚雪饰演的女医生阻止。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在老队长的协调下，双方个让一步，由老科学家用电钻取了一点这怪物的组织。

殊不知正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为接下来的种种灾难埋下伏笔。

之后剧情愈发紧张，首先是怪物活过来，它显示吞噬了科考站的狗，然后是人，最后是更多的人。

就在这紧张骇人的气氛里，第一个融合场景出现了。

在怪物的强力拉拽下，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众人能清晰地看到两个大活人是如何被一点点“挤压”在一起，最后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两个脑袋合并在一起，然后是四只手，两双脚，关键是这两个工作人员都还没死，一边融合，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段......”韩三平屏住呼吸。

整个融合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十秒，最终怪物和两个人彻底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它还保留着人类的脸，但是整个身体已经完全畸形，就像是一团长了手脚的肉，在科考站里肆意开来。

审片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虽然说这个年代流行鬼片，年轻人们也看了不少鬼魅出现的场景，但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人类被吞噬融合，那种生理和心理带来的冲击，绝对是一般人没法想象的。

别说是韩三坪，就算是陈屿自己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得不承认，眼前靠模型做的怪形，可比他上辈子看到的要恐怖多了。

太真实了，以至于就算隔着大荧幕，依然能感觉到那种血肉粘连的恐怖和恶心。

这种感觉特效镜头根本无法替代，尤其是那种粗糙、真实和不完美的恐怖感。

“这.......”这一次说话的不是韩三坪，而是陈德有。

“你们到底怎么做的？”

闻言，又有师傅解释：“我们做了两个模型。一个是郭凯敏的等比例硅胶模型，另一个是‘融合后’的怪物模型。拍摄时，先拍郭凯敏被黏液覆盖的镜头，然后切换成模型，用定格动画一帧帧拍出变形过程。最后再切换回真人——其实也不是真人，是另一个演员穿上了怪物服装。”

“无缝切换做得很好。”韩三坪评价道，“观众几乎看不出剪辑点。”

影片继续播放。

更多的融合场景出现，但一个比一个惊悚。

有从人肚子里爆出触手的，有半个身体融进肉团的，有头颅裂开伸出异形口器的……每一个场景都让陈屿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种恐怖东西结合，既有东方恐怖的气氛塑造，也有西式恐怖的直观呈现。

好在整部电影也不是一直恐怖，中间还穿插了一些别的，比如床戏。

荧幕上，丞相脱得就只剩下大裤衩，刘晓庆也只穿了背心和裤衩，两人抱在一起，铁丝床剧烈震动，算是暗示得再明显不过了。

当然，最后的场景就像拍摄的那样，由于队员们一直抓不到怪物本身，只能看着它把队员们一个个吞噬，只剩下龚雪和郭凯敏。

最后，龚雪还是发现了战友的不对劲，他的耳环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左边换到右边。

而根据这部电影的最初设定，怪物可以完美复制任何有机物，但不能复制无机物。

所以这种事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周成早就被感染复制，而怪物为了欺骗刘倩，在吞噬周成后特地将他的耳环带上去。只不过因为匆忙，这东西大概是戴错了方向。

最后女医生毫不留情，直接开枪杀了之后一个队友，自己也消失无踪。

全片至此结束。

放映结束后，房间里亮起灯。韩三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竟然有点出汗。

“韩厂，你觉得怎么样？”米家山紧张地问。

“比我想的要好。”

米家山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冈仁波齐的开头很有气势，外星生物的设计有创意，封闭空间的氛围营造得很到位，融合复制的设定足够新颖。”韩三坪化身评委，一条条分析，

“这已经具备一部卖座电影的所有素质。除了拿不到艺术奖项，剩下的几乎都是优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所有优点中，最让人称道的还不是这些。”

“是什么？”张艺某好奇地问。

“是那段床戏。”韩三坪大笑一声，又开始点评：

“如果说《庐山恋》是新中国的第一部吻戏，那么《怪形》就是第一部床戏，哈哈。

虽然我估计这段在国内上映时肯定审不过，得删掉，但对峨眉厂来说没什么。我们拍的时候就知道，这片子的主要市场在海外。”

米家山点头：“当初拍这段时我也犹豫过。但刘晓庆和唐国强都很专业，他们说为了艺术可以牺牲。而且拍得确实很含蓄，没有越界。”

“含蓄是对的，有时候留白比直白更有力量。这段戏在海外版里保留，能增加影片的话题性。在国内上映时删掉就行，不影响主线剧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七月的阳光涌进来，驱散了审片室里的阴森气氛。

“老弟，米导，张摄影，你们做得很好。”韩三坪转身，认真地说，

“这片子拿到威尼斯去，一定有市场，给外国佬一点中国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