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神山传说
接下来两天,PL县招待所里依旧呻吟不断。
高原反应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慢慢割。
头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沉闷的、持续的,像是有人用布裹着石头一下下敲打太阳穴。
恶心感时轻时重,吃饭成了一种折磨——明明饿得心慌,可闻到食物味道又想吐。
男同志们还好些,至少能爬起来抽根烟。
女同志那边情况更糟,龚雪整整两天没下床,吃什么吐什么,脸色白得像纸。
刘晓庆稍微好点,但也只能勉强走动,平时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全没了。
陈屿倒是个例外。
不知道是身体素质好,还是穿越带来的福利,他的高原反应很轻微,只是第一天晚上有点头痛,第二天就基本适应了。
当然,这跟他上辈子是个旅游达人有关系,他的偶像是猛蛇过江,一个骑行穿越鳌太线的真男人。
他可以60小时不睡觉,为了不失温,可以在雪地里跳一整夜,这才叫猛蛇。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陈屿就敲响了摄影师张艺某的门。
“小张,起床了,咱们出去转转。”
张艺某刚到高原,看上去也不太适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陈主任,这才几点啊……”
“趁早上光线好,去拍点素材。”陈屿说,“带上机器,咱们开车出去。”
张艺某这才清醒过来,赶紧回屋收拾设备。
他带了台阿莱16毫米摄影机——这是厂里最好的机器,还有三脚架、滤光镜、几盒胶片。
两人又去叫了导演米家山和场记小张,四人开着辆吉普出了招待所。
早晨的PL县还在沉睡中。
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早起的藏狗在路边溜达,看着这开车三人不怀好意。
车子开出县城,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冈仁波齐在晨光中露出真容。
朝阳从东方升起,给雪山顶端镀上一层金色,下半部分还隐在蓝色的阴影里。
那金字塔般的轮廓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庄严、神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屏住呼吸。
“我的天……”张艺某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看,“这山……太他妈壮观了!”
“所以才要拍下来,”米家山说,“这种光影效果,一天里只有早晨这会儿有。抓紧时间。”
他们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张艺某架起机器开始拍摄。
16毫米摄影机的取景框里,冈仁波齐显得更加巍峨。
张艺某调整着焦距,嘴里念念有词:
“光圈开小点……景深要够……啧,这光线变化太快了……哎哟我的妈.....”
陈屿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张艺某确实是个好摄影师,对光影的把握很敏锐。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拍全景,什么时候该拍特写,什么时候该等云彩飘过。
拍了半个多小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山顶的金色褪去,变成纯粹的白色。
张艺某收起机器:“差不多了,早晨的素材够了。”
“走,去玛旁雍错。”米家山一挥手,继续往回走。
玛旁雍错离PL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XZ三大圣湖之一,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
在早晨的阳光下,湖面呈现出由浅到深的蓝色——靠近岸边的浅蓝,像是稀释过的蓝墨水;往深处去,变成宝石蓝;最远处,湖水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是一种深邃的藏蓝色。
湖岸是细软的白色沙滩,再往外是草甸,远处是雪山。
整个画面干净得不像人间景象。
“太美了……”小张喃喃道,“这水……怎么能这么清啊?”
张艺某已经迫不及待地支起机器。
他换了长焦镜头,拍湖面的波纹,拍水鸟掠过,拍远山的倒影。
拍着拍着,他忽然放下机器,开始脱外套。
“张师傅,,你干嘛?”米家山问。
“下去游一圈!”张艺某眼睛发亮,“这么清的水,不游一下太可惜了!”
说着就要脱裤子。
见状米家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这使不得!”
“怎么了?”张艺某不解,“我就游一会儿,很快的。”
“这是圣湖!”他压低声音,“玛旁雍错在藏语里是‘不败的碧玉湖’,是藏传佛教、印度教、苯教共同的圣湖!你跳下去洗澡,等于玷污圣水,是要被当地人打死的!”
张艺某愣住了:“有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得严重,”米家山严肃地说,“这里的人一辈子不洗澡,就靠圣湖水净化身心。你跳进去,等于让他们喝你的洗澡水。你说,他们会不会跟你拼命?”
张艺某的手松开了,讪讪地穿上衣服:“规矩真多……那我不游就是了。”
但他眼睛还盯着湖水,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那……我捞条鱼总可以吧?这湖里鱼这么多,烤一条尝尝鲜……”
这回轮到陈屿叹了口气:“小张啊,你知道这些鱼吃什么长大的吗?”
张艺某一脸茫然,又想起XZ种种关于天葬水葬的风俗,一时间也好奇。
其实天葬水葬什么的不稀奇,电视剧里说什么“剁碎了喂狗”肯定是假的,但是在某些地方,剁碎了喂鱼确实是常见的事。
想到这里,张艺某一个激灵:“难不成吃……那东西?”
陈屿没直说,而是旁敲侧击:“你看啊,这里没什么草也没鱼饲料,鱼却这么肥,你自己想吧。”
张艺某的脸绿了。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那……那还是算了。我……我回去啃窝头。”
小张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四人又在湖边拍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升高,光线变得太强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张艺某一直念叨:“可惜了,那么清的水……唉……这么肥的鱼....”
又过了两天,剧组的情况开始好转。
刘晓庆第一个恢复活力。
早晨六点,她就在院子里打起了太极拳——动作舒缓,呼吸绵长,一看就是练过的。
打完拳,她还绕着院子慢跑了几圈,虽然速度不快,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晓庆姐,您这恢复得可真快。”郭凯敏羡慕地说。他还在头疼,走路都小心翼翼。
“我有秘诀,”刘晓庆神秘地说,“出发前我熬了一大罐中药,补气养血的。每天喝一碗,管用。”
说着,她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给龚雪:“小雪,你也喝点。”
龚雪勉强坐起来,接过碗。药很苦,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小口小口喝完了。
“谢谢晓庆姐。”她的声音很虚弱。
“别客气,”刘晓庆坐在床边,“咱们女同志出门在外,得互相照顾。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湖边转转。”
龚雪点点头,眼里有泪光。
她确实难受——头疼、恶心、失眠,但她从没抱怨过一句。
这种倔强八九十年代独有,也让人佩服,不像后来,动不动就嘤嘤嘤,谁看都受不了。
杨在葆和王心刚也慢慢适应了。
两人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远处的雪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老王,你说咱们这把年纪,还来这种地方折腾,图什么?”杨在葆吐了口烟圈。
“图个新鲜,”王心刚说,“演了一辈子工农兵,这次演科学家,还在世界屋脊上演,够我吹一辈子了。”
“也是,”杨在葆笑了,“等我孙子长大了,我就跟他说:你爷爷当年在冈仁波齐脚下拍过电影!”
狄龙夫妇是状态最好的。
陶敏明已经完全适应了,每天早起在院子里做操,还给丈夫熬奶茶——她用带来的砖茶、酥油、盐巴,在牛粪炉子上慢慢熬,味道居然不错。
“龙哥,您太太可真贤惠。”唐国强喝着陶敏明递过来的奶茶,由衷地说。
“她啊,就是爱折腾。”狄龙嘴上这么说,眼里全是笑意。
到第五天,除了龚雪还有点轻微头疼,其他人都基本没事了。陈屿看时机成熟,决定带大家出去转转。
早晨八点,两辆解放卡车载着全剧组的人,又叫了当地一个叫扎西的向导,一行人驶出了PL县。
车子向北开,路是土路,颠簸得厉害,但没人抱怨——窗外的景色太美了,美得让人忘记了一切不适。
蓝天、白云、雪山、草甸……所有颜色都纯粹得像是刚被水洗过。
空气清冽,吸一口,从喉咙凉到肺里。
远处有藏羚羊在吃草,听到车声,警惕地抬起头,然后轻盈地跑开。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那座山越来越近了。
起初它只是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随着距离拉近,细节逐渐清晰——山体上的冰川纹理,雪线以下的褐色岩石,还有那些传说中的“卍”字形冰槽。
当车子停在一个山坡上,整座冈仁波齐完全展现在眼前时,车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趴在车窗上,呆呆地看着。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它不是世界上最高的山,但却是最完美的——标准的金字塔造型,四面对称,山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
它就这样耸立在天地之间,孤独、庄严、神秘,像是一位沉默的神祇,俯视着芸芸众生。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
“太美了……”另一个人说。
陶敏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相机就往外冲:“快!快下车!我要拍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下车。
虽然高原反应还没完全消失,走快了还是会喘,但没人愿意待在车里。
龚雪也被刘晓庆扶下车。
她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冈仁波齐,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
陈屿走到众人中间,清了清嗓子:“同志们,这就是我们要拍电影的地方——冈仁波齐,藏语意思是‘神灵之山’。在藏传佛教里,它是世界的中心,是释迦牟尼的道场。在印度教里,它是湿婆神的居所。在苯教里,它是万神殿……”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被震撼的表情,决定再加把火:
“关于这座山,还有一个神秘的传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是1944年,”陈屿的声音变得低沉,“二战快要结束,希特勒的第三帝国节节败退。就在这个时候,希特勒听说在东方有一座神秘的山峰,山上藏着可以连接时空的秘密。”
“连接时空?”狄龙问。
“对,”陈屿点头,“传说只要解开这个秘密,德意志军队就能得到神秘的力量,甚至能制造出不需要燃料的飞碟。”
“飞碟?”郭凯敏瞪大眼睛。
“没错,就是飞碟。”陈屿越说越起劲,“这种飞碟不烧油也不烧煤,不需要任何燃料。只需要念出特定的咒语,它就能飞起来,速度极快,几秒钟从地球飞到太阳都不是问题。”
众人听得入迷,连呼吸都忘了。
龚雪怯生生地问:“那……陈主任,后来呢?他们找到那个秘密了吗?”
陈屿点点头,又摇摇头:“找到了,但为时已晚。因为法西斯战败了。”
“那希特勒派出的科学家呢?”狄龙追问。
陈屿神秘一笑:“他们消失在了冈仁波齐。有人说他们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人说他们自杀了。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就在这座山的某个角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