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这下全躺了
“陈主任,想什么呢?”坐在旁边的唐国强问。
“没啥,”陈屿收回目光,“倒是你们要做好准备,这一趟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唐国强看着窗外,“但仔细想想,一辈子能拍几部这样的电影,这可是中国的科幻片!”
闻言米家山也点点头:“是啊,这回能参与其中,何其有幸!”
很快车队驶出成都,上了318国道——其实这时候还不叫318,叫康藏大道,就是条普通的省级公路。
传闻当年为了修这条路,有超过3000工人永远长眠在这条路上,条件不可谓不艰苦。
路面是砂石铺的,坑坑洼洼,车开上去颠得厉害。
第一天的行程是从成都到雅安。
距离不远,但路况差,开了六个小时,到雅安时已经是下午,所有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
“我的妈呀,”刘晓庆下车时腿都软了,“这路也太破了。”
“这才刚开始,”杨在葆说,“后面的路更破。”
在雅安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向西。
过了二郎山,景色开始变了——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空气也越来越凉。
第三天到康定,海拔已经两千六,有人开始有反应了。
最先不舒服的是王心刚。他年纪最大,虽然训练时很努力,但身体底子摆在那儿。到康定那天晚上,他头疼得睡不着,脸色发白。
随队的医生——峨眉厂医务室的刘医生,赶紧给他量血压、测心率。
“血压偏高,心率快,典型的高原反应初期症状。”刘医生说,“王老师,您得好好休息,明天没改善的话就停下来。”
“没事,”王心刚摆摆手,“我能坚持。”
好在王心刚的身体素质不错,休息一天后症状缓解,赶上了队伍。
...............
第六天,车队过了理塘,正式进入XZ境内。
这时候路越来越难走,所谓的“公路”,很多时候就是在山崖上凿出来的便道,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
路面狭窄,两辆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
这会还没有后来的“怒江七十二拐”,但是车队行驶在高原,仍然免不了一路盘旋,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转得人头晕眼花。
郭凯敏晕车了,吐得稀里哗啦。连一向镇定的狄龙,脸色也有点发白。
“我的天……”陶敏明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这路……怎么这么吓人……”
“这才是XZ,”陈屿笑着说,“风景在天堂,路在地狱。”
但他心里也捏着把汗。
1981年的川藏线,事故率很高。
车队五辆车,十几条人命,都系在他这个带队人身上。
每到险要路段,陈屿都要求车队停下,他亲自下车查看路况。有时候得搬石头填坑,有时候得指挥车辆慢慢通过。
有一次,一辆卡车的轮子陷进泥坑,怎么也出不来。
所有人都下车推,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推车是件要命的事——推几下就喘不上气,得停下来大口呼吸。
“一、二、三——推!”
“加油!快了!”
“再来!一、二、三——”
折腾了半个小时,车终于出来了。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陈主任……”唐国强喘着粗气,“这下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生死之交了……”
陈屿也累得够呛,但还得强打精神:“休息十分钟,继续出发。”
第七天下午,车队终于抵达ALD区PL县。
所谓的县,其实人口还没过完,在内地甚至还不如一个镇,这些都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牧民们。
PL县城小得可怜,就几条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
远处,冈仁波齐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披着白纱的神秘巨人。
尽管风景很美,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风景。
车队刚停下,就有人冲下车吐了。唐国强第一个,接着是郭凯敏、王心刚……连杨在葆这样硬朗的汉子,下车后也扶着车站了好一会儿,才点起一支烟,手还在抖。
“我的妈……”刘晓庆算是状态好的,但脸色也发白,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这就是……高原反应?”
“大家都别急,慢慢活动。”刘医生急忙提醒,“这是正常反应,先适应。”
接下来是食宿问题,这些都需要陈屿亲自去处理。
要知道1981年PL县可没什么旅游业,就算有招待所,人家也不会接待一般人,如果没有介绍信,一般不接待的。
也正因为如此,住宿也成了大问题。
这会儿PL县只有一个招待所,条件简陋:土坯房,大通铺,没有自来水,更没有暖气。
取暖靠烧牛粪——房间里有个铁皮炉子,旁边堆着晒干的牛粪饼。
“这……怎么住啊?”有人小声嘀咕。
“爱住不住,”招待所的管理员是个藏族大姐,汉语说得生硬,“全县就这儿能住人,嫌条件差你们可以睡车上。”
陈屿赶紧打圆场:“大姐,我们住。麻烦您了。”
“登记,”大姐扔过来一个破本子,“介绍信。”
陈屿把介绍信递过去。
大姐看了看,态度缓和了些:“成都来的?拍电影的?”
“对,拍电影。”
“注意影响,不要对神山不敬,不然要倒霉的。”
大姐点点头,顶住了一句,随即也没再多问,拿出钥匙:“这一排房子都给你们,你们自己分。晚上冷,炉子得烧着,不然冻死人。厕所在院子那头,是旱厕。水在井里,自己打。”
安排完住宿,陈屿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三十多人站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脸色难看。
“大家辛苦了,接下来两天不安排工作,大家就做一件事——适应。慢慢走,少说话,多喝水。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告诉刘医生。”
他顿了顿:“还有,这里医疗条件有限,全县没有医院。所以,一定不要硬撑,生命第一,拍戏第二。明白吗?”
“明白……”回答声有气无力。
“大声点!”
“明白!”
.............
晚上,高原反应更严重了。
头痛、恶心、失眠……几乎每个人都中招。
招待所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叹气声。
刘医生忙得团团转,挨个房间送药、量血压。
陈屿自己也睡不着,倒不是高原反应,是实在受不了唐国墙的呻吟,他披上棉大衣,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夜空,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密布,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远处,冈仁波齐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庄严、神秘、令人敬畏。
这就是这部《怪形》要取景的地方,也是这部电影最为增光天色的地方,一部融合了外星生物和宗教神秘的电影,就算送出国也能大火。
想着想着,陈屿也点起一支烟,刚抽两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狄龙和唐国强。
狄龙还好,唐国墙脑袋上已经缠了一块布,嘴里还叼着烟。
“陈主任,你也睡不着?”唐国强问。
“嗯,”陈屿递过烟盒,“再来一根?”
三人在院子里蹲下,围着一个小铁盆——里面烧着牛粪,发出暗红色的光,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混合着草腥味的气息。
“这味道……”唐国强皱眉,“真是特别。”
“牛粪烧起来其实不臭,”狄龙抽着烟,好像有点上瘾,“我以为会很臭的,想不到还有青草味道。”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雪山。
“那就是冈仁波齐?”狄龙问。
“对,”陈屿点头,“藏传佛教、印度教、苯教,都把它当作世界中心。传说绕着它转一圈,可以洗清一生罪孽。”
“真美,”狄龙轻声说,“我在香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太平山太小,大帽山也不够气势,这才是真正的山嘛。”
见过真正的名山大川后,狄龙对香港的人已经没了半点兴趣。我
唐国强苦笑:“美是美,就是太折腾人了,我现在头还疼呢。”
“明天会好点,”陈屿说,“适应了就好。”
狄龙忽然问:“陈生,咱们真要在这儿拍?”
“肯定的,”陈屿肯定地说,“这里的环境,独一无二。暴风雪、孤立的科考站、神秘的外星生物……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拍出那种与世隔绝的恐怖感。”
“可是条件这么艰苦……”
“正因为艰苦,拍出来的东西才真实。”陈屿看着雪山,“观众能感受到那种寒冷,那种孤独,那种在绝境中的人性挣扎。”
狄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陈生,我有种预感。”
“什么预感?”
“这部片子拍出来,全世界都会看。”狄龙的眼睛在火光中发亮,“不是因为它多高科技,而是因为它真实,而真实的东西,最能打动人。”
陈屿心里一动,觉得这话倒是挺贴切。
狄龙说的,正是他想要的——《怪形》的核心不是特效,而是在极端环境下的人性。
尤其对于亚洲甚至全世界的观众来说,这种高原神山本来就是一大卖点。
而这里,就是最好的舞台。
晚上九点多,牛粪火渐渐小了,夜越来越冷。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各自回屋,但各路呻吟声就没断过。
窗外,冈仁波齐静默矗立,见证了千万年的岁月。
而现在,它将见证中国电影人,如何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土地上,拍出属于自己的科幻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