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早晚要拍《于谦传》
韩三坪已经站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闻言大笑一声:“哈!龙哥,你这就不懂了。这是我韩三坪这辈子最敬佩的人,没有之一!”
他走到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石,声音沉了下来:
“想当年明朝正统年间,那个蠢货皇帝朱祁镇,被太监王振蒙骗,非要御驾亲征。他带了五十万大军——那是整个大明的全部精锐啊!结果在土木堡被瓦剌包围,五十万人全军覆没,连皇帝自己都被抓了俘虏。”
韩三坪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那是属于说书人的神采:
“你想想,国中精锐尽丧,皇帝被俘,瓦剌大军乘胜南下,直逼BJ。那时候北京城里什么状况?人心惶惶!大臣们聚在朝堂上,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有人主张南迁,有人主张求和,一个个收拾细软早准备跑路。”
狄龙点点头:“人之常情,军队都没有了,逃命是应该的。”
“但是有一个人没有逃,”韩三坪指向墓碑,
“就是于谦。他当时是兵部侍郎——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他站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
韩三坪毕竟是川大中文系的,底子不错,讲这些绰绰有余,他模仿着于谦的语气,铿锵有力:
“他说,主张南迁的,都该杀头!BJ是国家的根本,一旦放弃,大势就去了!你们没看到宋朝南渡后的下场吗?!”
“然后呢?”狄龙听得入神。
“然后于谦被推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国防部长。可这个国防部长,手里没有兵啊!”韩三坪两手一摊,“五十万精锐都死在土木堡了,北京城里剩下的,老弱病残加起来不到十万,还多是老弱,兵器也不够,盔甲也不全,要啥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于谦没慌,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把城外的粮草全部运进城里,坚壁清野;释放了狱中的将领,让他们戴罪立功;从全国各地调集援军,哪怕只有几百人也要;还组织了百姓参与城防,发给他们兵器,教他们守城。”
“最绝的是,”韩三坪竖起一根手指,“瓦剌大军兵临城下那天,于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让人把BJ九门全部关闭,钥匙收上来,然后自己带着剩下的将士,出城列阵!”
“什么?”狄龙瞪大了眼睛,“……带兵出城?”
“对!”韩三坪用力点头,“要知道于谦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从来没带过兵,更没打过仗。但他知道,守城必死——瓦剌兵力占优,围城日久,城内必乱。只有出城决战,背水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狄龙:“他这是准备战死?”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开战前,于谦下了一道军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意思就是,将领敢退,就杀将领;士兵敢退,后面的杀前面的!他自己呢?披甲持剑,站在最前面。”
韩三坪说到这里,眼圈有点红:
“那一仗打了五天五夜。德胜门、西直门、阜成门……BJ九门,处处血战。于谦就在最前线,箭从他耳边飞过,他眼睛都不眨。士兵们看到兵部尚书都这么拼命,哪个还敢退?”
“结果呢?”狄龙的声音有些发颤。
“结果?”韩三坪笑了,十分感慨,心中荡起一股油然之情,
“结果当然是瓦剌败了,他们带着几十万大军而来,硬是拿不下一个老弱镇守的北京城。
他们想不通,明明已经打掉了大明所有精锐,怎么北京城里还能冒出这么一支不怕死的军队?
他们更想不通,一个文官,怎么能带兵打仗,还打得这么狠?”
他走到墓碑前,又深深鞠了一躬:
“这就是于谦,文官出身,却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手无兵权,却能在两个月内组织起一支敢死队;从未习武,却敢披甲上阵,亲冒矢石。什么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大概就是了。”
韩三坪说完,整个林子都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西湖水声。
狄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久,他才缓缓走上前,在墓碑前站定。
他没有鞠躬,而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香港来的功夫明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眼睛里有泪光:
“韩厂长,陈老弟……我以前不懂。我在香港看历史书看电视剧,总觉得那些英雄离我很远。可今天站在这里,听你们讲于少保的故事……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英雄。”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人类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勇气。而于少保的勇气……是我见过最大的勇气。
国家将亡,众人皆退,他一人独进;
手无寸铁,却敢直面刀兵;
文弱书生,却能力挽狂澜——这种勇气,已经超越了生死。”
我狄龙这一番话下来,麻雀团有人都哭了,欧阳奋墙也不说话,整个峨眉代表团里一股子肃穆。
当然,最震撼的还是狄龙,他本来就是演武侠片的,平日里救个失足少女就让人很有成就感,可是跟于谦这种比起来,狄龙瞬间觉得渺小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激动起来:“韩厂长,咱们能拍他的电影吗?于少保的故事,一定要拍啊!让全中国、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我们中国人有这样的英雄!”
韩三坪苦笑着摇摇头:“龙哥,我倒是想拍啊,可现在不行——拍这种历史战争片,太烧钱了,千军万马的场面,盔甲兵器,城防工事……峨眉厂现在还没那么厚的家底。”
“那……”狄龙不甘心。
“不过你放心,”韩三坪拍拍他的肩膀,“等咱们再发展几年,家底厚了,一定拍!我韩三坪在这里表态,有生之年,一定要把于少保的故事搬上银幕!”
“如果拍的话,”狄龙抓住韩三坪的手,很认真,“一定给我个角色。我演他手下的一个兵都行!不要片酬!”
韩三坪哈哈一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如果拍,男主角非你莫属啊!除了你狄龙,还有谁能演出于少保那种‘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气概?”
这话说得狄龙心头一热。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穿过松柏的缝隙,洒在青石墓碑上。
“大明少保兼兵部尚书赠太傅谥忠肃于公墓”那几行字,在光中仿佛有了生命。
陈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时代,英雄还是被铭记的。
人们还会为了几百年前的故事感动,还会在墓前郑重地磕头。
这种对历史的敬畏,对英雄的崇拜,在后世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而电影,就是让这种精神传承下去的最好方式。
其实在陈屿的计划里也是这样,就算韩三坪不提,他自己也会朝这个方向靠。
不仅要拍,还要拍好,拍成经典,让后世每一代中国人都记得——他们的祖先里,有过这样一位“只手补天裂”的英雄。
“走吧,”韩三坪看看天色,“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参加颁奖典礼,大家早点休息。”
众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夕阳把西湖染成一片金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的雷峰塔、保俶塔,在暮色中勾勒出秀美的剪影。
狄龙走在陈屿身边,忽然问:“陈老弟,你说……为什么于少保的故事,在香港没人讲?”
陈屿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有些历史需要特定的土壤才能被理解。于谦那种‘社稷为重,君为轻’的思想,那种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的担当,只有在经历过苦难、懂得什么是‘亡国灭种’威胁的民族中,才能产生共鸣。
香港被英国人拿走那么多年,别说现在的年轻人,就算是你们这一代也不学历史,自然没法共鸣。”
“这倒也是,香港人都从武侠小说里学历史。”
陈屿摇摇头:“那种历史不看也罢。”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没关系。等以后咱们拍出电影,香港的同胞们就能看到了。好的故事,好的英雄,是全中国人共同的财富。”
狄龙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黑了。
杭州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从街上传来,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陈屿和朱琳回到房间,朱琳打了盆热水,两人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
“小陈,你和韩大哥都好有理想。”朱琳靠在陈屿怀里,轻声说。
“人没有梦想,”陈屿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屁股,“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那我要吃咸鱼,现在就要!”
朱琳没再说话,直接钻进去了就。
窗外,杭州的夜色温柔。
远处西湖的水声隐约可闻,像是历史的叹息,又像是未来的召唤。
明天,金鸡奖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