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内地首个春节档
虽然片子是过审了，但是难题也摆在众人面前，这难题不是别的，而是春节到了。
要知道在1981年这会，可没春节档这个说法，电影院一般都放假的，在这种时候，就算加班加点跑下来审批又有什么用？
三天后韩三坪回来，一脸黯然，整个人也有些颓丧。
颇有一种白忙一场的感觉。
他第一时间也没回去，就在厂门口的传达室里抽烟，烟头在脚边积了一小堆。
“老哥，回来了？”陈屿走过去。
韩三坪抬头看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回来了，什么都好，就是白跑一趟。”
“审批不是过了吗？”
“过是过了，。”韩三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可是有啥用？春节啊老弟，电影院都放假了！”
他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我跑了BJ三家电影院，两家关着门，一家倒是开着，但经理说春节没人看电影，值班的就俩人，一个卖票一个放片子。我说我们这片子好，他说再好也得等过了十五。”
烟雾在冬日的空气里缓缓升腾，尤其韩老哥叹息的时候，这烟圈更是喷得好远。
韩三坪继续说：“我又去文化局找关系，人家倒是客气，说片子是好片子，但春节上映……没这个先例啊。全国都放假，你让电影院开门，谁给你放？放映员也要过年啊。”
这倒是实情，也是这个年代普遍现状。
春节嘛，除了极个别岗位之外，一般都是要放假的。
只不过因为信息差的缘故，再加上内地这些年确实有些跟不上潮流，绝大多数制片厂都没意识到，其实春节才是主战场。
就比如南边的香港，人家早在1976年就开始兴起了春节档，那一年的票房冠军是许冠文的《半斤八两》，之后春节档便一发不可收拾。
绝大多数时候，制片厂都会把自己最好的片子留在春节上映，因为这会观众数量最多，消费欲望最强，观影人次和规模都能上得去。
为了刺激票房，演员们偶尔也会出现，跟观众互动打招呼，充分发挥明星效应之类。
但是在眼下的内地，还根本没有春节档这个说法，大家理解的春节就是放假，连电影院都休息。
陈屿笑了笑，继续对韩三坪说：“老哥，你为什么会觉得春节没惹看电影？”
韩三坪摇摇头：“这不明摆着的嘛，电影院都不开门，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不对，”陈屿摇摇头，立即纠正起韩三坪的观念，“电影院不开门，不是因为真的没人看，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没人看，可是仔细一想，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闻言韩三坪愣了一下。
是啊，虽然话都是这么说，但是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大家都不清楚。
人道十年就不说了，但是最近这几年一直都这样，电影院反正准点放假过年，还真没人关心过观众怎么想。
平心而论，韩三坪自己还是喜欢到处走走逛逛的，如果能带家人看个电影，好像也挺不错？
不等他开口，陈屿继续解释：“老哥你想，春节大家都放假，学生放假，工人放假，干部也放假。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闲下来，干啥去？走亲戚，打牌，逛街……那为啥不能看电影？”
“对啊！”
韩三坪一拍大腿，这下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与其百无聊赖地吃吃喝喝，倒不如看个电影，这绝对是有意义的消遣方式。
本来他也意识到，但是经陈屿这么一说，老哥更清晰了。
“老哥，春节是最旺的档期。年三十晚上都有人排队买票。为啥？因为大家有时间，有心情，也舍得花钱，说到底，我们中国人过春节不就是图一乐么？”
韩三坪点点头，继续问道：“可是老弟！观众这一块我们理解，毕竟我们自己也是观众，可是影院怎么办？就算大家都愿意去看，但人家放假了啊！”
摆在面前的又是个难题。
要知道这会制片厂和各地影院可没什么关系，不是上下级，甚至都不是平级。
制片厂的片子通过中影发下来，各地电影院自己买拷贝，然后爱怎么放怎么放，制片厂对电影院没有丝毫约束力。
就算他韩三坪脸再大，也喊不到影院那些人啊。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陈屿也早就想到的办法，他微微一顿，安慰韩老哥道，
“老哥，电影院是不开门，但我们也要意识到，只要观众够多，多到挤在电影院门口不走，这舆论压力一上来，你看他们开不开门？放在眼前的钱，谁会不赚？”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韩三坪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渐渐亮起来：“对啊……放在眼前的钱，谁会不赚？”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唉声叹气，是让观众知道——春节有好电影看。只要观众来了，电影院自然就开了，这叫倒逼他们进步！”
韩三坪“腾”地站起来，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老弟，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安排！”
“找报社！找广播台！打广告！”韩三坪恢复了一贯的雷厉风行，“全成都，不，全省，全国的报纸广播，都给我上！就说《黄飞鸿》春节上映，好看，刺激，不看后悔！”
陈屿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他倒是不怀疑，韩三坪确实有这个人脉。
“对了！”陈屿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提醒道，“对于那些春节值班的放映员，我们峨眉厂给他们发补贴！只要他们肯放，一天补贴五块……十块也行。”
说完韩三坪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陈屿的肩膀：“老弟，你脑子就是活！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楼跑，脚步虎虎生风，跟刚才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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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时间来到正月初四，成都街头的报摊上出现了一则不同寻常的消息。
《四川日报》在第三版用了半个版面，登着醒目的标题：“新春看大片，武打真功夫——《黄飞鸿之凌云壮志》春节期间火热上映！”
下面是一段激情澎湃的文字：“峨眉电影制片厂倾力打造，香港导演王天华执导，武术冠军李连结领衔主演。拳拳到肉的真功夫，荡气回肠的家国情怀，春节期间为您献上视觉盛宴！成都、重庆、自贡、攀枝花等市主要影院，春节期间照常放映！”
几乎同时，成都人民广播电台的午间新闻也播报了这条消息。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千家万户：“春节期间，市民又多了一项文化娱乐选择。由峨眉电影制片厂摄制的武打片《黄飞鸿之凌云壮志》将于正月初五起在全市八家影院上映……”
消息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正月初五上午，成都红旗电影院门口，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几个裹着棉袄的年轻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跺着脚取暖，眼睛不时往门上瞟。他们都是看了报纸或听了广播来的。
虽然都知道这会影院不开门，大概也没什么人，但是年轻人们不死心，说什么也要来试试，这就是年轻人。
本来，一开始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但是随着时间往后，渐渐地人竟然多了起来。
最初只有几十个，后来竟然来了好几百，都是听到广播看了报纸赶过来的。
年轻人们的心理也容易理解，毕竟这个年代娱乐方式十分有限，春节在家除了玩牌聊天几乎没别的，好不容易放假，哪能天天干这个？
于是乎，一部分受不了的年轻人先跑出来，就等在电影院门口，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
“真不放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嘀咕。
“广播里说放的。”旁边穿军大衣的说。
“他们电影院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结果该服务的时候一个个跑没影了，这找谁说理。”
“是啊，我一年到头就春节能喘口气，结果人家不开门？”
“再等十分钟，再不开门我们上门去闹，我知道电影院李经理住哪。”
“就是，好不容易过个春节，好心情都被他们个搅了。”
几人正正说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跑来，一边掏钥匙一边喘气：“来了来了！不好意思，来晚了！”
说完也没犹豫，工作人员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三五几下开了门。
年轻人门涌进去，原本冷清的电影院瞬间热闹起来，倒有了几分平日里的模样。
放映员挠挠头：“今天第一天，我们也刚接到通知。你们都坐中间吧，效果好。”
随即电影开场。
当李连结饰演的黄飞鸿第一次亮相，那一身长衫、沉稳大气的宗师气度，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佛山无影脚”踢出，放映厅里响起一片“哇”的惊叹。
90分钟很快过去。
灯亮时，几个年轻人还坐在座位上，意犹未尽。
“太牛逼了！”军大衣青年激动地说，“这才叫武打片！比《神刀》还带劲！”
“那个无影脚，怎么踢的？人能踢那么高？”
“肯定是吊钢丝了，但就是好看！”
他们议论着走出影院，发现门口又来了一批人——是听到他们议论好奇跟过来的。
“同志，这电影好看吗？”一个老大爷问。
“好看！特别好看！”眼镜青年用力点头，“大爷，您进去看，绝对值票价！”
老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票。
这一天，红旗电影院原本只安排了两场放映——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但到了下午，买票的人忽然多了起来。都是听上午那几个观众回去一传十、十传百来的。
放映员看着售票窗口排起的小队，愣了愣，转身跑去给经理打电话：“经理，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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