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我剛才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
雷蒙德從沒想過，他能成為國王。
原本被提名為候選，就已經大大出乎自己預料。
雖然他過去的確經常對其他人說，這個國家需要自己去振興，他會將復活王國變得偉大……
“大多數的國王都是食言者，他們口口聲聲說的一切，都根本沒有做到過。這國王一屆一屆的，換了幾個了？我們王國農夫、牧民與士兵的待遇卻從未提升過！”
“一丁點也沒有！”
“如果我能成為國王，我將給每一個人配備一匹高大強壯的骨馬，騎著它，你們將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吹吹晚風，享受奔跑與太陽帶來的簡單快樂。”
“其他都是假的，能擁有屬於自己的骨馬才是真的。”
工匠雷蒙德經常和人吹牛：“白骨先民從不害怕辛苦和勞累，要的也從來不多，我們要的是什麼？是尊重，是改變，這也是會首貓草大人曾經說過的。”
“如果國王的上臺，並不能改變王國的現狀，那麼還要國王幹什麼？”
“我們自己就能一直完成自己的工作！”
“噓，雷蒙德。小聲一點，這一屆國王很小氣的，當心被抓起來。”
人們都勸他。
雷蒙德卻被激發得更是來勁，他高舉並不強壯的雙臂：“我是為了王國的未來，我無所畏懼，這才是對王國最純粹的忠誠。”
然後他就被士兵逮捕，丟進牢裡。
切薩克國王不僅小氣，而且保持著軍人的雷厲風行。
在牢裡，雷蒙德每天都被要求打造千篇一律的盾牌和盔甲，失去了工匠最寶貴的製作自主權。
等雷蒙德被從牢裡放出來時，外面已經模樣大變。
切薩克國王因顛覆王國政權、殘害大量無辜平民、大量貪汙等罪名被處死，魂歸骷髏王陵墓，完成了國王最後的職責。
雷蒙德被大家認為是反抗國王的英雄，在全民推選時，他在第一梯隊成為了下一屆國王候選者。
這讓他心裡很虛。
說到底，自己不過是一個愛發牢騷的白骨工匠。
雷蒙德自認，技藝上自己可圈可點，但智慧上卻很難說超出同群。
如果要說有什麼能力，大概就是自己喜歡吹牛，並且敢說敢做，這其實不算是什麼優點。
雷蒙德已經沒辦法告訴大家——我開玩笑的啊，兄弟們，你們來真的？
他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謊稱生病或其他藉口退出大選。
可當看到最終名單時，雷蒙德忽然動搖了。
名單上都是什麼人？
士兵哈克。他在和電狼戰鬥中失去了脖子和肩上的幾塊骨頭，從此用狼皮將脖頸一圈圍起來，漸漸被人熟知。
可他卻只是一個穿著特異計程車兵，外形上比較矚目。
真正作戰能力強、立下赫赫戰功的戰士，卻無人在意。
軍官哈羅斯。這位戰鬥能力很強，總是騎著骨馬身先士卒，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骸骨騎士。
但就是有一個問題。
對哈羅斯來說，戰鬥就是一切，一切就是戰鬥。
前方哪怕是一百頭電狼，他也會毫不猶豫發起單人沖鋒！
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他成為國王的話，雷蒙德不敢想。
白骨祭司塞繆爾，他是王國的稀有職業者，也是一名白骨先民裡的少有智者。塞繆爾一直受到大家的尊重和敬佩。
塞繆爾提倡將王國分裂成幾個小國，這樣有助於不眠者文明的成長，否則缺少刺激和競爭，會導致白骨先民越來越疲軟。
第一次聽到塞繆爾理論時，雷蒙德大受震撼。
雖然具體原理不太明白，但他覺得，塞繆爾成為國王不是一個好事。
工匠裡卡多，他是雷蒙德的同行。
裡卡多有一個夢想，就是用大量白骨和殘骸打造出一條環繞世界的道路，所有人都居住在道路的兩側。
透過一道一道的白骨環道，完成對整個世界的保衛與掌控！每個人都可以透過白骨走廊完成世界巡遊。
這是一個很宏偉的設想。
但也是一個實際層面上難以完成的任務。
他的口號就是，建造環道！
農夫斯特凡，一名魁梧而強硬的白骨先民。他擁有多年務農經驗，得到農夫們的擁護和敬重。
唯一美中不足是，他是一位極端種植主義者。
簡單來說，就是斯特凡認為，種植業才是王國支柱，優先順序應該凌駕於王國其他所有領域之上，農場應當享受到最多的資源傾斜和支援。
這一點也得到了眾多農夫的贊同。
比起前面那些候選者，他已經是最正常的了。
看完這些候選人，雷蒙德陷入沉思。
他們都能去當國王的話，我為什麼不行？
親身經歷大選，雷蒙德才意識到，原來競爭對手也並沒有想的那麼強。
因為切薩克國王的強權與狠辣，導致平民們非常警惕軍官和大臣，所以最終能參選的基本都是普通的白骨先民。
雷蒙德依靠自己優秀的吹噓能力，以及過去被國王迫害入獄的經歷，得到了大量支援，一路殺入最後一環。
面對唯一競爭對手斯特凡，雷蒙德卻贏得異常輕松。
原因在於，斯特凡鮮明的農夫優越論，讓雷蒙德得到了其他職業者的支援。
除此之外，比起得到那些空乏的承諾，以及遠大前程和光榮未來，大家更希望家裡真有一匹骨馬。
成為國王之後，雷蒙德看到王國的資源清單，這才感到頭疼。
按照目前的骸骨庫存，根本沒辦法做到家家戶戶配備骨馬。
裝作無事發生？
還是找藉口拖延？
雷蒙德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能做多少算多少。
他下令讓工匠們製作骨馬。工匠們計算發現，最多隻能用馬車形式，供給不同城市作為公共載具。
競選承諾的縮水，導致雷蒙德不敢出王宮。他一出去就可能被橫飛過來的牛糞砸中，雖然後面有士兵幫擋，但這模樣實在狼狽和難堪。
好在很快雷蒙德就不用煩惱了。
能解決麻煩的，通常是另一個更大的麻煩。
戰爭來了。
殉神使徒阿庇婭正式對國王雷蒙德宣佈：“從現在起，復活王國進入戰備狀態。”
“雙蛇帝國才遭到了第一輪沉重打擊，鐵塢堡和甜蜜城已經被毀於一旦。敵人以雙蛇帝國作為主要攻擊物件，不排除對復活王國發動襲擊。”
雷蒙德大吃一驚：“使徒大人，敵人是什麼來頭？”
“還未確定，暫無神明對此負責。”
阿庇婭面無表情地說：“敵方將兩個小型世界作為毀滅級武器，對雙蛇帝國進行突然襲擊，在帝國的世界規則層面造成了不小破壞，尚且無法得知是如何降臨到帝國本土……預計敵人至少是稱號神明這一級別。”
“考慮到敵方特殊而難以預測的攻擊方式，雙蛇帝國周圍的附庸文明，都可能是下一步被打擊的物件。”
雷蒙德聽得頭骨發涼。
帝國本土受襲。
無法判斷的敵人。
來去無蹤的毀滅級攻擊。
輕易摧毀城市的爆發式傷害能力。
這些描述，讓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復活王國上下迅速進入了戰備狀態，由於事態緊急，雷蒙德不得不做出了一系列調整，一切以維護王國軍事防衛力量為主。
好在這時候，堯族給予了援助。
貓草會首從堯族請來了一批援軍，這些援軍裡有法師，幽靈學者，還有醫師。這給雷蒙德帶來了一些信心。
這裡是諸神信使與殉神籠罩的世界，但也是堯神持有的世界，如果這上百萬人遭遇危險，堯神會出手。
除此之外，貓草還帶了兩名特殊的客人過來。
“這是……布恩大人？”
雷蒙德愕然。
雙蛇帝國的使徒，為什麼會秘密來到復活王國？如今大戰在即，他應該是駐守在帝國才對。
“雷蒙德國王，我受鐵公爵之託而來。”頭戴禮帽、身著禮服的布恩用一種莊重的語氣說：“帝國時值存亡危難之際，還請伱庇護鐵公爵的次子，直到帝國穩定為止。”
他指了指身後。
布恩後面是一個身著長袍的矮個子。他將兜帽拉下，露出一張尖鼻子的地精面孔，只是此時這位年輕地精憂心忡忡，眼神非常不安。
他叫費裡克·巴隆，二十三歲，鐵公爵次子。
由於最重要的領地鐵塢堡被毀於一旦，其父鐵公爵本就身患重病，更是被變故激得病情惡化。
彌留之際，鐵公爵將領地託付給長子陶德，又請使徒布恩將次子偷偷送到復活王國，希望能得到隱秘安置。
雷蒙德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這又和復活王國有什麼關系？
旁邊一位外交官低聲說：“陛下，雙蛇帝國是選帝侯制度，選帝侯之一就是鐵公爵。如今鐵塢堡被毀，其他各方肯定會進一步蠶食公爵領地，想要徹底掌控鐵公爵這一頭銜。所以布恩大人希望我方能保護小公爵的安全，直到下一次選帝……”
原來是逃難。
雷蒙德想了想：“我拒絕。”
他的回答不止震驚了使徒布恩，也讓貓草有些愕然，後面的小公爵巴隆則是鬱郁寡歡，盯著地板發呆。
雷蒙德從來都是敢說敢做，他當即表示：“我們尊重雙蛇帝國，但復活王國有復活王國的法律和規則，我們不會消耗本就不多的王國資源，來持續維護一位流亡貴族的體面生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國王。”
布恩壓抑著怒氣，雙眼盯著雷蒙德：“有一位選帝侯在這裡，對復活王國而言就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你居然要拒絕？不要認為復活王國有所進步，就能與帝國分庭抗禮，收起你那狂妄的想法！”
“使徒大人，那我就再說清楚一點。”
雷蒙德毫不動搖：“復活王國是多信仰王國，我們信奉偉大的諸神信使，信奉可敬的殉神，還有強大的堯神庇護……”
“我們敬畏神明，是虔誠而忠貞的信徒。但現在是國與國之間的世俗問題，雙蛇帝國的選帝侯，在復活王國就只是一個外來移民而已。”
“想要特殊待遇，可以。復活王國的政策是，有多少能力，能獲得多少王國資源傾斜。這位鐵公爵，你有什麼能力？”
年輕的地精猶豫了一下，說出一口並不生澀的復活王國語：“我在帝國工程學院進修過，會設計和製造長尾貨車和地精火藥。”
“很好。”
雷蒙德點點頭：“那就展示你的能力吧，公爵。在復活王國，能力越大，資源越多，這就是我們針對人才的特殊待遇。如果你的能力能提升整個王國文明的程序，那麼即使是競選皇帝，王國也會為你提供一切支援。”
“這種玩笑，國王還是少說為好。”布恩冷冷說。
安頓了小公爵後，貓草感慨：“陛下的膽子可真是歷屆國王最大的。”
“因為我是堯神虔誠的信徒，堯神大人會給我力量和勇氣……如果遇到麻煩，堯神大人會幫忙的吧？”
見貓草不語，雷蒙德的骷髏臉上一僵：“我剛才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要不要我去私下道個歉什麼的……”
貓草忍不住笑：“堯神大人與我們同在，神明會庇佑著這個王國和世界的。國王陛下，請盡情施展你的才華和抱負吧。”
得到確切撐腰的答復，雷蒙德頓時又精神抖擻。
“什麼鐵公爵銀公爵，來到復活王國就得用能力說話，這是堯神大人的神諭，也是我們堯族的優良傳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