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無形之敵
在一個月光明媚的夜晚，安德烈和阿廖沙在院子裡用獨爐獸的背脊烤肉，享受著難得的假期。
他們來到堯城這座大城市已經有十三年，在這段時間裡，很多事情都在改變。
先是安德烈進入神學院從頭學起，以優秀成績獲得了正式學者資格，穿上了配戴聖花的黑袍。
接著他留校成功，進入醫學院擔任實習講師。
原本安德烈與醫學毫無關系。
在他過去二十年的深淵生活中，都是以法師形象示人，操控法師高塔，使用探查術，所從事的工作更接近軍事方向。
堯城並不需要戰鬥成員，而對專業能力要求很高，尤其是在象徵學者金字塔頂端的神學院，要成為一名講師，競爭極其慘烈。
妻子阿廖沙就勸他說：“親愛的安德烈，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能有一座法師高塔，在這裡繼續自己之前的法術研究。不過這裡不是深淵那種小地方，而是堯族後方的大城市堯城……”
“我們都得學會腳踏實地，好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其他方面也能做出了不起的成就。”
然後她建議，讓安德烈去醫學院應聘。
原因在於，隨著堯族人口不斷增長，各城市發展規模擴張，特定職業的缺口變得很大。
缺口最大的是兩個職業：醫師和高階牧民。
高階牧民要專門飼養和照顧超凡生物，以獨爐獸為首的一干畸變獸尤其需要。如果對它們培養得當，這些畸變獸將是一種具有成長能力的生物裝置。
但要養好它們卻不容易，本身與超凡生物相處就需要很多技巧，需要掌握相應的知識，而且還得有牧民經驗。
各城市的超凡牧場裡，高階牧民的缺口一直很大。
醫師同樣。
隨著人口增長，病人的數量規模也在飛速增長，每座城市的養病院都擴了又擴，但醫師數量始終跟不上病患的需求。
“安德烈，醫學院要招募很多實習講師，以你的能力絕對毫無問題。”
阿廖沙說：“你知道嗎？堯城的不少病患都得預約到幾天后，才能輪到他們接受治療。我們不少同事都在晝夜連班，檢查血液，觀察病患，調變魔藥，就是為了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你的探查術不僅能應用在作戰上，也能用於幫助人。”
安德烈接受了妻子的建議。
在醫學院的十年時間裡，他逐漸嶄露頭角，深淵法師經歷也讓他應對各種情況有條不紊，外出參與診斷治療，也絲毫不影響他繼續研究法術。
到現在，安德烈已經是三花學者，也是醫學院的資深講師。
不久前堯國正式宣佈成立，所有地面城市正式連成一體。堯城作為王國首都，地位得到了正式確認，城裡居民也得到了更多的紅利。
緊接著晶構時代被確定，堯族的學術熱情進一步高漲，學者們的又一個好時代來臨了。
那些苦等機會的法師同僚，如今要麼在深山之中的搭建法師高塔，要麼到處尋找工作的機會，普通的法師在堯族城市裡競爭力並不強。
安德烈吞下一塊烤肉，感慨：“十幾年前，我還在街上渾渾噩噩，覺得自己可能要被遣送回深淵，感覺就像是昨天。”
“我一直相信你，絕不會比任何人差。”阿廖沙喝了一杯大角羊血酒，眼裡閃閃發光：“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會有錯。”
安德烈也不由露出笑容：“還好當初聽了黃甲先生的建議……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一個大人物呢。”
“誰知道呢？”阿廖沙舔了舔嘴角的血：“沒想到他居然一個人就登上了乾元山，連那邊的宗師太兮和法海都擋不住他，他會不會是哪一位神明啊？比如說，烏濟王大人，或者是矩大人？”
丈夫搖頭：“別猜了。現在街上到處都是留著大鬍子的男人，一個個都將身體鍛煉得肌肉強壯，這也是黃甲先生留下的風氣和潮流……以前可完全不是這樣的。”
夫妻倆正在聊天的時候，後面傳來敲門聲。
來訪者是一名神殿會的年輕學徒。
他一頭大汗地遞給安德烈一封信函：“神殿會的最新命令，您請查收。我先走了，還得去下一位學者家。”
安德烈拆開火漆，看完裡面的公函後沉默了。
“怎麼了？”阿廖沙見丈夫臉色不對，小心詢問。
安德烈收起信函：“神殿會選定，我將作為支援復活王國的核心學者之一，法師團隊將由我帶隊，在那邊建造法師高塔。”
“復活王國？”
阿廖沙用手帕擦了擦嘴唇，臉上都是喜色：“我聽說貓草先知……不，貓草大人那邊需要一些人手，要的都是各行業的精英。親愛的安德烈，你這次得到了使徒大人們和先知的認可！”
安德烈嘆了口氣：“阿廖沙，復活王國正陷入了戰爭。”
“啊？那可以拒絕嗎？打仗的話實在太危險了。”妻子吃了一驚。
“當然不行，這是徵召，也是榮譽。”
安德烈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和蕭索：“我擔憂的並不是那邊的事，而是你。這次過去，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返回，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丈夫。”
阿廖沙皺起眉。
她抿緊嘴唇，忽然眼睛一亮：“我和你一起去！戰爭來臨，肯定需要醫師，我是有多年經驗的醫師，那邊用得上我。我申請也過去。”
說幹就幹，阿廖沙當即就和安德烈一起去了神殿會，表達了自己過去支援的意願。原本神殿會是不同意的，但在夫妻兩人共同請求下，考慮到兩人分居，最終由先知龍吉破例答應了。
抵達復活帝國，安德烈能清晰感覺到這裡的緊張氣氛。
到處都是巡邏的骷髏士兵，骸骨騎士們一個個騎著骨馬，穿梭於城市邊界，不斷傳遞著遠方的訊息。
堯族的支援人員都被集中安置在王城，處於最安全的地方。來這裡的有兩支正式小隊，一是法師小隊，二是幽靈小隊。
法師們修建法師高塔，作為王國外圍要地的哨塔與堡壘；幽靈們則是著手建造幽靈燈塔，用以容納幽靈，並作為傳遞資訊的高臺。
兩支小隊彼此相輔相成，法師高塔擔任了保護幽靈燈塔的作用，其本質是對復活王國的技術支援。
敵人一直沒有出現，可戰爭的陰雲卻遲遲沒有消散，偌大的復活王國上下都處於戰備狀態，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會激發出大家心中的恐懼。
安德烈駐紮在墾城外，親眼所見就有好幾次。
有一天，空中出現了詭異的大霧，直到太陽升起也沒有消散。
農田裡的白骨先民一個個嚇得高喊：“敵人來了，敵人來了！快隱蔽！”
它們一個個嚇得往後狂奔，躲在法師高塔後面。
骸骨騎士們則率領骷髏士兵嚴陣以待，佈下嚴密防線，和大霧一直對峙到下午，直到霧氣徹底消散才宣佈解除臨時戰備。
還有一次，一群電狼發瘋般沖向農夫們，這在王國對周圍大量剿滅後是從未有過的事。大多電狼都是夾著尾巴生活，見到骷髏士兵就是繞道和逃走。
可這回電狼卻不管不顧，從農田上飛速跑過，一個個狀若癲狂，並不攻擊農夫。
白骨先民們卻嚇壞了。
“敵軍來了，敵軍來了，連電狼都在逃跑！”
“快跑，快跑！”
現場又變得一片混亂。
之後軍隊調查才知道，原來是這群電狼吃了一頭瘋牛，染上了瘋病，所以異於常態。
安德烈曾請教貓草：“大人，復活王國的敵人是誰？”
“不知道。”
使徒卻給出了一個讓他完全沒想到的答案。
“這是稱號神明諸神信使大人下達的備戰命令，殉神通告了正式命令，整個王國進入戰時警戒，敵人隨時可能來襲……”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信使大人面臨的，是能進行世界層面打擊的強大敵人。雙蛇帝國遭到了敵方攻擊，有兩座城市已經變成了廢墟。”
“你們在前線要千萬小心，注意保護自己。”
安德烈聽得捏了一把汗。
稱號神明之間的對抗。
這次的戰爭，也不知道自己和阿廖沙能否活著回去。
“不用擔心。”
貓草彷彿看破了他內心所想，這位有著貓一樣容貌的使徒沉著地說：“神殿裡有堯神大人給予的指引，我會守在這裡，讓你們能安全返回。只要還有一名堯族留在這個世界，需要幫助，我就不會離開。”
風聲鶴唳的情況還在持續，白骨先民們一個個都非常緊張。
軍隊也在不斷訓練平民，讓它們學會第一時間逃走和保護自身安全，導致白骨先民們遇到一點不對，就認為是敵襲，下意識逃走。
對此，安德烈也不好評價。
他只是站在法師高塔上，確保高塔一切穩定，能籠罩和輻射周圍區域。以便在那些未知敵人第一輪攻勢下能遏制對方，給平民們逃跑爭取時間。
事實上，骸骨騎士帶領的軍隊一直在到處巡邏。
只是誰也不知道敵人會從什麼地方出現，可能是天上，可能是水裡，可能是地下，甚至可能是如霧氣一樣憑空現身。
這是殉神也無法判斷的事。
兩名使徒，西奧多和阿庇婭也經常到前線來，比起面無表情計程車兵，兩位使徒總是憂心忡忡。
對此，安德烈倒是並不在意。
他在深淵裡已經習慣了這種戰爭壓力。
阿廖沙亦然。
不止他們倆，出差的堯族總體而言都非常放鬆。
法師們和幽靈們除去工作之外，閑暇時間會一起下部落戰棋，與牧民玩當地一種叫做骨打的遊戲，晚上再開個烤肉會。
要說復活王國最大的福利，就是這裡的肉很多，白骨先民不需要食物，隨便吃。堯族小隊也持續安撫著當地平民，教給他們堯族文字以及更多的知識，減少無知才能更好地面對和適應恐懼。
在這裡，安德烈結識了一個特殊的朋友。
亡靈戰士查爾斯。
查爾斯是犬城來這邊的大使，負責犬城與王國的貿易，但大多時候他會留在墾城，以一個外鄉人的視角撰寫復活王國的歷史記錄。
“戰爭隨時可能降臨，歷史記載變得更加重要。我必須將這裡如今還存在的一切都寫下來，這樣後來者才會知道，王國曾經有過的領土、城市以及環境風貌。”
查爾斯有著一種嚴肅的使命感，讓安德烈非常敬佩。
這位亡靈戰士對於細節非常考究，他會詳細詢問城市磚頭的尺寸，親自去丈量農田的長和寬，以及請安德烈幫忙，對白骨先民們勞動的模樣進行細致的素描。
由於安德烈是專業學者，所以繪畫也是掌握的基礎技能，因此和查爾斯因此漸漸熟悉起來。
“查爾斯先生，你覺得這一場戰爭會打起來嗎？會什麼時候開始？”
“戰爭總是在路上的，安德烈，不要把這當成是一種恐懼的負擔，要將這看成是一場機遇。”
身經百戰的查爾斯眼裡閃爍著紅光，他手握炭筆說：“在犬城，每一次戰爭都意味著我們要麼滅亡，要麼更加強大。不要去害怕戰爭，因為戰爭就和死亡一樣，它總會存在和出現，只是看什麼時候而已。”
“不要變成被戰爭威懾的獵物，我們要成為戰爭的主人，如果戰爭終將來臨，那我們就鎖住它的脖子，讓它成為我們的獵犬。戰爭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對挑戰的恐懼。”
安德烈感慨：“不愧是查爾斯先生。”
全民皆兵的備戰持續了整整兩年，這一階段的王國變得風聲鶴唳，很多平民都變得精疲力盡，甚至與犬城的交易都受到了不小影響。
而在第二年的某一天，國王雷蒙德宣佈：“從今天起，復活王國正式解除戰備，恢復正常生產和勞動！”
原因很簡單。
堯神的神諭降臨了王國的神殿。
神說，戰爭結束了。
和平重新回到了復活王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