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赤道工程
趙華生是個單身漢，蒙卓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兩人便結伴下了樓，在樓下那家常去的小飯館坐了下來。
趙華生對這間小飯館十分熟悉。在以往時候，趙華生不知道來這裡來了多少次。
這間飯館的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他負責掌勺，他的老伴則兼任了服務員和收銀的工作。老人的手藝很好，飯菜也足夠幹凈，所以這間小飯館的生意一向很好。只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這飯館的生意差了很多。就算現在正是晚飯時候，飯館裡面都沒有什麼客人。
大概因為沒什麼生意的緣故，老人也從廚房走了出來，坐在另一張桌子前，聚精會神的看著固定在墻壁上的那臺老式電視。
電視之中正在播放新聞。穿著整潔端莊的主持人正在不含絲毫感情的播報著一條新聞：“赤道工程今天已經正式啟動。有超過兩百萬名軍人已經進駐到赤道各地，他們將擔任起赤道工程的初步建設以及後續的治安維持工作。政府已經著手製定優惠政策，大量工程建設人員正在往赤道周邊匯聚，預計參與工程建設人數將超過三億人。作為配套工程，後續還將會有超過十億人次的餐飲、文化、娛樂、服務等人員進駐。赤道工程的成功與否關繫到我們人類文明的未來，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為赤道工程投入最大的精力和最多的資源。”
“可以預見，因為赤道工程的緣故，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赤道周邊將迅速成為整個地球的經濟、文化、政治和娛樂中心。”
“我們連線到了赤道工程建設總指揮，也是人類聯盟建設部部長的孫輝先生，下面由他來為我們簡單的介紹一下赤道工程的建設進展以及後續規劃。”
“大家好，我是孫輝……我們人類不會被一直侷限在這一顆小小的地球之上，而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赤道附近註定將成為我們人類進軍太空的橋頭堡……我們人類文明的所有資源都會向赤道工程傾斜，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二十六條專用貨運鐵路通道，以及一百九五條航空運輸通道，還有超過三十六條海運通道開通，每時每刻都有不可計數的物資在向赤道匯聚……在一期工程之中，我們將會建設超過五千個生活小區以及配套的生活設施，以一個小區居住兩萬人計算，一期工程將可以讓一億人在這裡生活下去。與此同時，大規模的填海造陸運動正在進行中，大規模的原料工廠、加工工廠、能源、電力、食品、輕工業等各類工廠也在建設之中。”
“這是一次關繫到我們文明未來的龐大建設工程，如果你願意為我們文明出力，尋找自己的價值，並且期望以自己的勞動來換取豐厚的物資和金錢回報的話，請你到赤道來。赤道工程剛剛開始動工，大量人員正在這裡匯聚，不管你有什麼樣的技能，不管你是工人，農民，還是商人，在這裡你都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商機。就算你暫時找不到工作也沒有關系，赤道工程建設指揮部下屬人力資源所會登記你的資料並免費幫你尋找對口的工作，社會福利所則會提供你在沒有找到工作之前的一切生活所需。只要你肯來這裡，只要你肯參與到赤道工程建設之中，你的一切就都會得到保障。”
畫面從頭戴安全帽的孫輝部長身上移開，轉向了他後方的一處繁忙的建設工地。主持人也在這個時候適時的插上了一段話：“剛剛從聯盟政府交通運輸部得到的訊息，不管你是什麼職業，什麼年齡，只要你有意向前往赤道附近參與到赤道工程之中，交通運輸部都會免費為你提供車票，並負責保障你在路途之中的一切生活所需。同時，我們也從聯盟政府辦公室得到訊息，聯盟政府正在籌備向赤道轉移的具體事宜，預計在一個月之內就會展開轉移行動。從此之後，我們人類文明的首都將不再是希望市，而會是新近建造而成的赤道市。”
“政府的動作很快啊。”趙華生說道，“他們用的名義是什麼？赤道工程是以什麼面目被宣傳的？”
“太空電梯，以及巨型太空城市的建設。”蒙卓說道，“因為赤道附近地球的自轉速度最快，從那裡發射航天器最為便捷和節省燃料。”
“這個理由漏洞很多，遠遠不足以解釋這次工程的浩大。”趙華生若有所思的說著，“人類文明本來正在按部就班的發展，人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現在，卻以要發展航天科技，向星空進軍的理由來改變這一切，改變全人類的生活習慣……這個理由，不嫌太薄弱了麼？它可以支撐多久？可以將真相隱瞞多長時間？”
蒙卓瞟了一眼趙華生，仍舊維持著淡淡的語氣：“我們需要這個理由來支撐太久麼？我們需要隱瞞很長時間麼？不要忘了，按照目前太陽輻射水平降低的速度，僅僅在兩個月之後，北緯和南緯五十度以上的地區就不再適宜人類生存了。”
“而且……建設是真的。我們確實需要建設不可計數的居住小區、能源工廠、電力工廠、鋼鐵工廠、食品工廠等。我們還有不可計數的基礎設施需要去建設，這樣史無前例的龐大建設工程，僅僅依靠政府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們只有發動全社會，全文明的力量才有一線希望。”
“所以，依靠什麼理由來將人們騙到赤道工程去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讓他們到達這裡。政府只是一個組織者而不是執行者，政府將負責組織人們在這裡建造起供他們自己居住的樓房，供自己使用的電力工廠，供自己使用的基礎設施……人們建造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政府根本就不在乎“赤道工程”這個理由到底有多少漏洞，也不在乎會有人將它戳穿。只要這個理由能讓足夠的人口往赤道匯聚就好。這才是真相。
“我們人類文明有超過七十億人口，居住在赤道地區的不超過十億，也就是說，我們的政府需要遷移六十億的人口……”趙華生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點無力感。六十億，這是一個讓人感到有些畏懼的數字。
趙華生幾乎可以想象到那種畫面。一輛輛滿載著物資的火車晝夜在鐵路之上穿行不息，一架架貨運飛機在天空中不停穿梭，一艘艘龐大無比的海上巨輪在海面上來回……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將人類社會的盡可能多的財富和人口轉移到赤道附近來。因為在這裡生存下去的機率最大。
時間太緊了，任務太重了，除了發動全人類的力量之外，沒有其它辦法可以做到這一點。
“這世界是怎麼了？好像忽然間什麼都不一樣了。”旁邊那名老人喃喃自語著，“這太瘋狂了。”
“老人家……您不去赤道麼？”趙華生問道，“人們都去了赤道工程，您的餐館也沒有多少顧客了。”
“不去啦，老了，走不動了，就在這裡吧。”老人搖著頭說道，“沒有顧客也罷，我們打算將餐館關掉，然後回老家養老去。”
“老人家，您還是去吧，政府免費提供路途之上一切話費，以您的手藝，您到了那裡，重新開一間餐廳，生意一定會很紅火的。”
“不啦，不啦。”老人說道，“反正也沒幾年好活了，就在這吧。”
趙華生感覺心中有些堵。趙華生想對他說出事情的真相，可是又說不出口。
趙華生知道，漏洞再多的理由也是理由，只要有理由在，人類社會就能保持基本的秩序和規則。如果連藉口都沒有了，真相真正的暴露了出來，那還不知道會有多少騷亂和動蕩，不知道會對赤道工程造成多大的影響……不知道會多死多少人。
“走吧。”趙華生放下了碗筷，和蒙卓一起走出了這間小餐廳。
“不肯去赤道的人怎麼辦？”趙華生問道。
蒙卓沉默片刻，說道：“政府只能從全域性層面來考慮，只能選擇拯救更多的人……政府已經盡力了。或許……在大局已定，大部分人口已經成功遷移到赤道之後，政府會選擇公佈真相，做最後一次挽救他們的努力。”
趙華生失魂落魄的說道：“確實是這樣，確實應該這樣，政府確實已經盡力了啊……”
天已經黑了。趙華生抬起頭看向了夜空。在那夜空之中，月亮是黯淡的，金星，木星，土星，火星都是黯淡的。
太陽的光度都降低了，這些依靠反射太陽光來讓地球人類看到的星體的亮度自然也會降低。
“對了。”蒙卓說道，“我剛剛從危機協調處理中心科研部接到訊息，就在剛才……火星的亮度也減弱了。亮度減弱的幅度，和太陽輻射水平降低的程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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