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二百字節
光強檢測儀是用來檢測光照強度的儀器，按照常理來說，在一臺模擬太陽表面環境的裝置之上安裝光強檢測儀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畢竟太陽表面的光度可是很強的，光度的變化也意味著一些物理過程的變化，所以光強檢測儀的存在相當有必要。
可是一臺檢測精度達到了如此之高的光強檢測儀就有些奇怪了。趙華生看了一下儀表之中的引數，在心中計算一下就得出了結論。
結論是，這臺光強檢測儀可以檢測出太陽光哪怕僅僅相當於一支蠟燭的光度變化。也就是說，就算太陽光度減弱了一支蠟燭那樣的光度，這臺儀器都可以檢測出來。
這是什麼樣的概念？在距離太陽一億五千萬公里的地球之上，太陽尚且耀眼不可直視，那在太陽表面，太陽光的強度可以恐怖到什麼樣的程度？而這樣恐怖的光度，僅僅減弱一顆蠟燭的光度都能被檢測出來，這臺儀器的效能又強悍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簡直無法想象。更讓趙華生不明白的是，李奇將這樣一臺效能恐怖的儀器安裝在這裡，到底想要做什麼？
“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或許心理學研究小組可以知道李奇到底要做什麼。”似乎是看出了趙華生眼中的疑問，王堂搶先說道。
“或許……太陽此刻的輻射強度變化，和太陽表面的光度變化有所關聯？在我們所有人都還不知道太陽危機的時候，李奇就透過測量太陽表面的微弱光度變化察覺到了這一點？這背後有什麼樣的物理機制，光度變化又意味著什麼？科研部有沒有人在做這一方面的研究？”趙華生問道。
“我已經將相關情況匯報上去了，很快就會有人接手相關方面的研究，評估在太陽危機之前，太陽光度的微小變化可能意味著的物理情況。”王堂說道，“畢竟，這樣一臺擁有著超乎想象的高精度的光學檢測儀暗示著許多東西。不過……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這臺儀器畢竟只是模擬太陽表面的環境，裡面並不是真實的太陽環境。所以從這裡獲取到的資料作用有限。”王堂又吸了一口煙，“我估計，這件事情不會對物理世界對太陽的研究有幫助，它的作用僅僅在於幫助你去解開關於李奇的謎題。”
“我知道了。”趙華生說道，“根據現有情報，我們知道李奇所長在至少一年前就已經知道了太陽危機的相關情況，而同樣是在一年以前，李奇所長開始關注太陽表面的微弱光度變化，那麼我們有理由認為這兩件事情之間存在某種關聯。我會仔細思考這一點。”
“很好。”王堂站了起來，隨手將手中煙蒂彈了出去，又拍了拍趙華生的肩膀：“年輕人，好好幹，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隨時來找我。”
說著，王堂就走向門口離開了這裡，在王堂的身影消失之後，他的一句話還飄了過來：“你所需要的資料稍後會傳真給你，你旁邊那個人有我的聯系方式。”
蒙卓漠然道：“我有全世界任何一個人的聯系方式。只要你需要，我隨時可以提供給你。”
蒙卓的地位好像很高，能力似乎也可以用神通廣大來形容。讓蒙卓這樣的人對自己實行二十四小時跟隨……趙華生再一次體會到了那名老者對自己的重視程度。
“希望我不會讓他們失望吧。”趙華生暗暗嘆了一口氣，也轉過了身：“走吧，我們也回去。”
這一趟恆星物理研究所之行，除了更多了一些疑惑之外，趙華生沒有收獲到任何東西。但有疑惑也是好事，有疑惑，然後解開疑惑才會有進展，最怕的就是完全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稍晚些時候，趙華生所需要的資料透過那臺電腦傳送了過來。
第一份資料之中並沒有什麼值得趙華生關注的東西。那裡面都是一些對於太陽表面環境的研究資料，這些資料在科研方面或許很有用處，可是對於趙華生來說就不一樣了。
引起趙華生注意的是第二份資料。
“我們檢查了李奇生前曾經使用過的各種電子裝置，包括他生前所使用的計算機，手機，各種網路裝置，儲存裝置等。結果發現這些東西之中基本上沒有留下什麼資料。很明顯，李奇在臨死之前將這些東西都徹底清理了一遍，這導致我們無法從其中將資料還原出來。但或許是李奇的疏忽，又或者是我們的幸運，我們透過排查，在垃圾回收中心發現了一塊已經毀壞的，李奇曾經使用過的硬碟。”
“這塊硬碟遭到了很嚴重的物理損毀，一般情況下，我們同樣無法從它上面還原出資料來，但計算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們認為可以嘗試一下。於是我們將這塊硬碟交給了他們，他們透過連續兩天兩夜的工作，終於還原出了大概二百位元組的資料。”
位元組的符號是Byte，1024Byte等於1KB，1024KB等於1M，1024M等於1G。二百位元組的資料，大概也就相當於一個只有不超過五百字的文字文件的大小。
而這塊硬碟是一千G的高速硬碟。它上面可能儲存了許許多多，對於整個人類世界，對於整個地球都至關重要的資料，但那些重要資料都損壞了，被還原出來的，僅僅只有這不足五百字的資料而已。
“從表面含義來看，這似乎是李奇和某個人的對話記錄，但我們無法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這段記錄到底有什麼具體的內涵，更不知道這些記錄對於你的工作是否有幫助。被還原出來的資料如下。”
“生命的首要任務是生存。而生存的本質是不斷從外界獲取能源以維持自身運轉。當自身無可避免要消亡的時候，生命體傾向於保留自身的資訊。具體來說，就是透過繁殖將自身的基因流傳下去。”
“我贊同你這段話後半部分關於繁殖的定義，但我不認同你前半段話。”
“為什麼？”
“生命的首要任務是生存，但生存的本質並不是從外界獲取能源來維持自身運轉，而是排出自身能源到外界以維持自身運轉。”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生命體本身就具有極高的能量強度。”
這一段話到此為止。或許它還有下文，但那些內容都隨著那塊被損壞的硬碟一同從這個世界之中消失了。
除了這份記錄之外，被還原出來的還有第二份記錄。但這份記錄就短了許多，內容也更加讓人莫名其妙。
“你可以出來嗎？”
“不，外面很冷。”
“很冷會怎麼樣？”
“我會撐死。”
一共只有這兩條記錄。看完這兩條記錄之後，趙華生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再一次走到了窗前，將窗戶開啟，任憑微涼的夏風吹拂著自己的身軀，看著大樓之下行色匆匆的人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生命體本身就具有極高的能量強度嗎？”趙華生喃喃自語著，“相比起來，確實可以說生命體的能量強度很高，可是透過放出能量來維持生存？人類，包括其它動物確實在時時刻刻損失自身能量，可是這能關繫到生存的本質麼？”
“外面很冷，和“撐死”之間，有必然的因果聯系嗎？李奇到底在和誰對話？這個和李奇對話的神秘人到底在這次事件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趙華生感覺自己似乎陷入到了某一個邏輯怪圈之中。自從自己開始接手這件事情以來，所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樣的怪異，這怪異的許多事情之間似乎都還有某種隱約的聯系。可是趙華生始終無法想出這些怪異事件之間的聯絡到底是什麼。
趙華生知道自己缺少一柄鑰匙，缺少某一個關鍵點。只要能將這個關鍵點想通，所有的事情便會全部聯絡到一起，所有的疑惑都會迎刃而解。而透過李奇將唯一遺物留給自己這件事來看，這把鑰匙只有自己擁有。可是，它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特意留給自己的一張白紙？和自己在一起喝酒之時進行的那番對話？
它們之間又有什麼聯系？
趙華生想不通，無論如何想不通。趙華生看向窗外的眼神開始變得散亂，趙華生握緊欄桿的雙手之上開始凸出條條青筋，甚至於身體都開始了顫抖。
在這一刻，趙華生甚至有些怨恨李奇，怨恨李奇為什麼要將這一切疑惑都壓在自己身上，為什麼不能明明白白的將這一切都說出來，反而要讓自己費盡心力的去解謎。若能解開倒也罷了，偏偏自己又沒有一點頭緒。
趙華生勉力壓制著自己內心的暴躁情緒，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暗了下來，天氣愈發的涼了。
趙華生嘆了一口氣，將窗戶關上，走出房間，對著空曠的客廳叫了一聲：“我要下去吃飯，你去不去？”
蒙卓再一次從陽臺走了出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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