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利潤豐厚非終極,造福萬眾始真賢
無問僧早年就養成了個雷打不動的早起習慣,夏至前每天五點半,準時醒轉。這不,大年初九清晨,天邊還沒露出一絲魚肚白,外頭還是黑漆漆一片,他就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瞅了眼身旁正熟睡著、鼾聲均勻的夫人,小心翼翼地給她掖好被角,然後悄無聲息地溜下床,光著腳丫子,一步步穩穩當當、悄無聲色的往樓梯上走。
樓梯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對無問僧來說,這黑暗就跟白天沒啥兩樣。他步履矯健,一口氣攀到了五樓。五樓最裡頭,藏著個小閣樓,門楣上掛著塊牌匾,上面“會凌閣”仨字寫得龍飛鳳舞,那叫一個氣勢磅礴。無問僧輕手輕腳推開門,踱步進去。
一進門,一張古色古香的黃花梨供案就映入眼簾,案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尊跟無問僧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像,還有二十四個牌位。這三尊人像啊,分別是他青年、中年、老年的模樣,青年像是石雕的,中年像是木雕的,老年像則是泥巴捏的,給自己弄雕像,放在供案上,如果讓外人看到,怕以為是哪位去世的先祖吧?
無問僧拿了幾支香,點燃後雙手合十,對著那三尊人像恭恭敬敬地拜了拜,然後一一插進香爐裡。搞定這些後,他就在供案前的蒲團上盤腿一坐,雙眼一閉,開始了他那半個多世紀以來,天天不落、雷打不動的打坐練功。
練功完畢,無問僧覺得神清氣爽,慢悠悠地睜開眼,站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了供案上的牌位上,隨手前面的拿起三塊,只見上面分別刻著“無問道人”、“無問僧”、“無問仙”的名字。他瞅了瞅,眉頭微皺,自言自語道:“這麼快就到這時候了?哎,算了,還是別太急了,改名這事兒得慢慢來,免得把那些小蝦米們給嚇懵了。”
放好牌位後,無問僧輕輕推開門,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天邊剛好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就像是時間被他掐得準準的,一分一秒都不差。
隨著無問僧的離去,閣樓內發生了一樁奇事:二十四個牌位上的名字竟緩緩地、不可思議地逐一隱去。當第一縷晨曦穿透閣樓的小窗,斜斜照入屋內時,幾乎所有牌位都已空白一片,唯獨無問仙的牌位上,“無問仙”三字在一縷朝陽折射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就在這時,閣樓內一盞鐳射射燈忽然亮起,一束光線聚焦於原本名字已消的無問僧牌位上,奇跡般地,“無問僧”三字再度顯現。若是有精通奇門遁甲之人在此,定會驚嘆不已:隨著日光在不同時段的照射角度變化,閣樓內的各盞鐳射射燈就會依次亮起,分別照耀在不同的牌位之上,使得這二十四個牌位宛如活了一般,依次變幻出八門金鎖陣中的天覆陣、地載陣、風揚陣、雲垂陣、龍飛陣、虎翼陣、鳥翔陣、蛇蟠陣等種種陣型,變化萬千。而除了無問僧的牌位,其餘牌位無論何種光線照射,都不再有名字顯現,此情此景,實在是詭異至極。
清晨八點半,太陽已溫柔地爬上了翰杏園內最為醒目的頻婆樹梢,那棵樹筆直挺立,如同園中的守護者。春日的暖陽穿透層層疊疊、翠綠欲滴的葉幕,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宛如點點金色的蝴蝶,在門楣上輕盈跳躍,為這高而窄的大門披上了一層夢幻的紗衣。光影交錯間,彷彿是大自然最靈動的舞者,正以最質樸的方式,歡迎著今日的首批貴客——無問僧門下第一支“無問七子”團隊。
李一杲領著大夥兒,在思故壁前那溜兒古色古香的小板凳上一排坐下,圍著無問僧,七嘴八舌講起了昨天的種種經歷,還有深夜裡頭碰頭碰出的思想火花,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達成的共識。李一杲那專案的點子、規劃,一個個往外掏,話裡行間滿是團隊的深思熟慮和那股子熱乎勁兒。大夥兒說完了,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就等著無問僧開口點評。
無問僧沉吟了一會兒,慢悠悠站起身,從旁邊拎過一罐錦鯉食兒。他輕輕捏了一小撮,手腕子輕輕一抖,金黃色的食兒就像細雨一樣飄進了錦鯉池。這一來,池子裡頭可熱鬧了,五顏六色的錦鯉跟潮水似的湧上來,搶著吃這突如其來的美味,水面上一圈圈漣漪蕩得那叫一個歡。可在這熱鬧中間,幾只黃耳龜卻顯得特別不一樣,它們悠悠地漂在池邊,四肢攤開,小眼睛瞪得圓圓的,憨態十足,就靜靜地盯著無問僧,好像能猜透他心裡想的啥。
無問僧嘴角掛著一絲淡笑,眼神溫柔地看著這些黃耳龜,輕聲細語地說:“這些小傢伙,膽子小又有點笨拙,可正是這股子與世無爭的勁兒,讓它們活得長久。”說完,他放下錦鯉食兒罐,又拿起另一罐,從裡面精挑細選了幾只磷蝦幹,慢條斯理地伸向那些眼巴巴等著的黃耳龜。
磷蝦幹一露面,黃耳龜們立馬來了精神。它們先是嗖的一下潛到水底,可又忍不住好奇,一個個悄悄把腦袋探出水面,小眼睛骨碌碌地轉,盯著無問僧的一舉一動。終於,一隻膽大的黃耳龜鼓起勇氣,慢慢靠近,確認安全後,猛地一伸脖子,一口咬住了磷蝦幹,然後像箭一樣嗖的一下竄進水裡,身後留下一串歡快的泡泡和一群不甘心的錦鯉,追著那消失的背影。
這一幕,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和自然的和諧,更在無問僧那看似隨意的動作裡,悟出了深刻的道理——不管是人還是物,得在勇敢和小心之間找到個平衡,才能在這紛擾復雜的世界裡悠哉遊哉,活得長久。
其他幾只黃耳龜也一個接一個往池邊爬,顯然是聞到了美食的香味。無問僧再遞磷蝦幹時,它們不再往水底躲,而是互相擠著伸長脖子去咬。然後,它們也像之前那隻黃耳龜一樣,咬到一隻磷蝦後,就拼命地逃。一群錦鯉在後面瘋狂地追。其中一隻黃耳龜被一條大錦鯉追上,磷蝦幹被搶走了一半。這只黃耳龜嚇得一個猛子扎進水底的一個洞裡,眨眼間就沒了影兒。
無問僧拍拍手,放下磷蝦幹罐,坐回了他的藤椅上,一臉悠然自得。
“靜靜啊,你去無問齋把那個白板架給我拎過來。”無問僧的眼神輕輕掃過陸靜,輕聲細語地吩咐了一句。
陸靜輕輕嗯了一聲,隨即站起身來。她輕手輕腳地穿過那條風雨長廊,每一步都走得跟貓兒似的,生怕驚動了那些正悠閑曬太陽的烏龜大老爺們,把它們嚇得又跳水。走到聽雨谷水道時,她能感覺到腳下的石板路有點滑溜,耳邊還隱約能聽到水滴落在水面上的聲音,清脆悅耳,讓人心裡頭那個舒坦啊。
進了無問齋,她一眼就瞅見了那個白板架,二話不說,直接上手就搬。然後,她慢悠悠地往回走,手裡多了個白板,那些正伸懶腰曬太陽的烏龜們可就不淡定了,撲通撲通地往水裡跳,跟逃命似的,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抓去燉了滋補湯。陸靜心裡頭那個無奈啊,狠狠地瞪了那些逃竄的烏龜一眼,心裡頭埋怨道:“你們這些小傢伙,膽子咋就這麼小呢?”既然烏龜都跳水了,陸靜也就不再慢悠悠地走了,她加快了腳步,很快就把白板拿到了無問僧的身邊。
無問僧看著陸靜把白板往地上一放,就指著上面的字對李一杲說:“看看,這是昨天咱們聊的4721規律。一呆哥,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第一,要是你創業從頭到尾就守著那麼一個門店,你咋整?第二,除了你那產品和服務,你到底還在賣啥玩意兒?來來來,先說說第一個。”
昨晚,大夥兒吃完飯,張金枇就提議說:“咱們去酒店找個清靜包間,給大師兄的預制菜專案出出主意,咋樣?”大家一聽,都紛紛點頭贊同。於是,他們又聚到了一塊兒,把預制菜的定位不斷縮小,最終給定死了,就做魚類預制菜。這玩意兒可是預制菜裡頭對生鮮處理、儲存、物流要求最高的了,但他們可不含糊,每個環節都摳得細細的,基本上整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後來啊,實在是太晚了,大家都困得眼皮子打架,這才各自散了。
李一杲和趙不瓊回到房間,還是興奮得跟倆孩子似的。趙不瓊又補了幾條建議,然後一條條寫了下來,讓李一杲又一條一條地復述了一遍。倆人這才覺得睏意上來了,趕緊瞇了一會兒。早上八點,鬧鐘一響,倆人跟彈簧似的蹦起來,洗漱完畢,就跟大夥兒匯合了。早餐隨便扒拉了幾口,就急匆匆地往翰杏園趕,去見無問僧。
一路上,李一杲心裡那個美啊,他知道今天無問僧肯定要拿4721規律來拷問他。不過昨晚他們已經重點討論過這個問題了,心裡有譜。要是這個規律真的躲不掉,那答案就只有一個,就是不斷開店,用新店來彌補老店的下滑。按照他們商量的計劃,只要師兄弟們都一起出力,開十個八個店鋪那是輕輕鬆鬆的事兒。第一年三家,第二年三家,第三年再三家,三年規劃妥妥當當的,每年都有新開的三家門店賺錢,硬氣得很!他們壓根兒就沒想過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家門店的事兒,那還叫啥創業啊?簡直就是小打小鬧嘛!
到了翰杏園,一見無問僧,李一杲就知道這事兒來了。不過無問僧問得還真就是從頭到尾只有一家門店咋整?李一杲那自信滿滿的樣子一下子就沒了,他愣了愣,才回答道:“老師啊,只有一家門店,那還有個啥意義啊?要是一家門店,我自己都能撐好久呢,那哪叫創業啊?”他摸不清無問僧這麼問是啥意思,眼神裡頭全是疑惑。無問僧搖了搖頭,沒直接回答他,搞得李一杲心裡更沒底了。
十幾分鐘過去了,李一杲雙手揉搓著,心裡更加忐忑。他知道老師這樣問,肯定不是單純讓自己死守這家門店,一定是有什麼自己沒想到的地方。想了想,他乾脆問道:“老師,能否先回答第二個問題?”
無問僧哼了一聲,“不行!你必須先回答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才有意義。”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眾人都知道無問僧堅持問的問題,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讓大家思考,而並不是真的只能開一家門店,這種透過現象看本質的問題,是很傷腦筋的,於是,眾人陷入一片沉寂的思考中,把“一個門店”在腦海里面逐個拆解,看能不能琢磨出什麼東西來。
大家默不作聲,而翰杏園中不知藏匿於何處的喇叭,隱約傳來一陣陣空曠而縹緲的悠揚音樂聲,讓大家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點點安撫。無問僧側過身,眼神溫和地望著陸靜,輕聲問道:“靜靜啊,你拿白板架的時候,有沒有不小心碰到旁邊放著的數碼相機呢?”
陸靜思索片刻,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是不是右邊,靠著那棵香蕉樹的那臺數碼相機?”
無問僧點了點頭,笑容依舊溫暖,“沒錯,靜靜啊,你去那數碼相機那兒瞧瞧,看看相機的鏡頭對準了什麼,幫我拍幾張照片回來,還有,也檢查一下相機裡已經拍好的照片。記得,千萬別動相機和三腳架哦。”
陸靜立刻點頭應允,“好的,老師。”說完,她便轉身朝無問齋的方向走去。幾分鐘後,她便回來了。
沒等無問僧開口詢問,陸靜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來,“老師,相機的鏡頭正對著香蕉的蕉梗呢。蕉梗上已經長了三排開著小花的小香蕉,還有一排正露著花頭。我已經拍了幾張照片了。您是想記錄這個過程,做成短影片嗎?”
無問僧滿意地笑了,“對,你翻看了之前拍的照片嗎?有沒有看到香蕉蕉梗剛長出來的那些照片?”
陸靜認真地點了點頭,“都看過了。從香蕉蕉梗上長出小香蕉,到小香蕉的花朵上蜜蜂採蜜,照片真的很多,而且都非常漂亮。”
無問僧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又開始滔滔不絕起來:“你看那顆正在生長的小香蕉,我們叫它香蕉手,每層兩排,是不是很像一雙手垂下來?從掛果到成熟,這顆香蕉需要四五個月的時間。如果每小時拍一張照片,那總共會有三千多張呢。把這些照片一張張做成短影片,哎呀,那該多有趣啊……”
說著說著,無問僧又從零食罐裡抓了幾顆鹹花生,一邊剝來吃一邊繼續道,“唉,靜靜啊,你都不探出頭去看看窗外嗎?其實那裡有兩棵香蕉樹,一棵長大後,就會遮住另一棵,被遮住的那棵就沒法長大了。大的那棵我們叫大香,小的叫小香。香蕉掛果後樹就不長了,果熟、樹死、然後結出新的種子。現在大香的種株有五個,但最後只留下一個就行。最大的那個種子跟小香差不多大,我們得看看小香有沒有機會長起來……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你們,可明白沒有?”
說到這兒,無問僧瞅見大夥兒還是一臉懵圈,對自己那番苦口破心的提點,愣是沒半點反應,心裡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失落。他暗暗叫苦,這幫徒弟的悟性,咋就這麼不上道呢?自己費了這麼多口舌,竟然沒一個能聽出話裡的弦外之音。得嘞,看來還是得靠老本行,講故事來開導開導他們。於是,他輕輕嘆了口氣,環視眾人笑道:“來來來,我給你們講個開店的故事,樂呵樂呵,想不想聽?”
這一回,大家總算有了動靜。張金枇一臉雀躍,邊掏手機邊嚷嚷:“好啊好啊,我女兒說最愛聽師公講故事了。你稍等片刻,我先錄個音,晚上給她當睡前故事。”她擺弄了一會兒手機,按下錄音鍵,然後抬頭看向無問僧,“老師,一切就緒!”
無問僧剛要開口,翰杏園的音箱卻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鑼鼓聲,那是春節的財神歌,喜慶是喜慶,可這時候聽起來卻像是搗亂似的,讓無問僧心裡一陣膩歪。他皺了皺眉,對陸靜吩咐道:“靜靜啊,你去無問齋裡瞧瞧,茶座上有個手機能控制院裡的音樂。你找首何茫然的曲子,設成單曲迴圈,讓咱們耳根子清靜清靜。”
陸靜聞言,立馬起身,腳步輕快地奔向無問齋。不一會兒,悠揚的旋律就在空氣中飄蕩開來,美得跟畫兒似的,空靈又動聽。陸靜悄沒聲地回到座位,坐了下來。
無問僧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那悠揚的音樂像是給心靈做了個SPA,剛才被鑼鼓聲攪得煩躁的心情瞬間舒暢起來。他站起身,拎起錦鯉飼料罐,抓了一大把飼料往池水裡撒,邊撒邊搖頭晃腦地吟誦道:“書店依舊故人老,多少英雄成莽草,歲月匆匆如流水,廿年營收化塵土。”
昨兒個晚飯時候,張金枇私下裡跟大家透露,無問僧那可是修道的高人。原先大夥兒都覺得無問僧跟個不靠譜的教書匠似的,這一下子,嘿,還真有點仙風道骨那味兒了。不過啊……
無問僧吟完詩,一扭頭,瞧見眾人都聽得入迷。他臉上突然閃過一抹狡猾,指著陸靜假裝生氣地說:“嘿,靜靜,你咋不鼓掌呢?快,帶個頭!”眾人一聽,都愣住了,心裡頭那個剛立起來的仙風道骨形象,瞬間就像沙雕一樣垮了。雖說大家都知道老師愛跟陸靜開玩笑,但這轉折也太突兀了,無問僧這自我拆臺的功夫,真是無人能及啊!
陸靜第一個反應過來,使勁鼓起掌來,大夥兒也跟著無奈地笑起來,紛紛拍手叫好。王禹翔還扯著嗓子喊:“老師您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太厲害了!”
無問僧收到眾人送出的“禮物”,還有王禹翔的“大禮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正打算開講,又覺得差點意思。他問陸靜:“聽過這首詩沒?”陸靜想了想,答道:“剛才你讓我放何茫然那曲子,是不是就叫何茫然啊?”
無問僧心裡暗喜,這幾個小子,總算有個不太笨的。這丫頭雖然沒讀過李白的原版,但能猜到何茫然,也算我這些年沒白教。於是,他滿意地點點頭,誇道:“答對了!不過不是李白那首,是我魔改的。”接著,他又轉頭對張金枇說:“我要開講了,你準備好了沒?”
張金枇點點頭,把手機麥克風對準無問僧,一臉期待的樣子。
......
無問齋志異·凡·第二篇·讀書郎
昔有少年讀書郎,嗜書如命,雖家境貧寒,常至垃圾場購書。日積月累,藏書頗豐。然其妻不悅,謂家無容書之地,令其售之。少年惜書如金,不忍割捨。
為解決此難,讀書郎遍尋藏書之所。數日之後,見一小門面,恆懸出租之牌。因門前大樹遮蔭,搬運不便,故租金甚廉。讀書郎遂租之,移書於此,作為書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