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創心秉火燃情熱,業者擔當載夢還
在翰杏園周圍一千米的範圍內,零星分佈著三家準三星級酒店,其中驚乎酒店雖然近在咫尺,不過百米,但住宿條件卻是最差的。趙不瓊就是圖它離得近,才選了它。誰成想,原本打算一天就能搞定的拜訪無問僧的計劃,竟然意外地拖到了三天四晚,從大年初七晚上入住,一直到大年十一清早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不過,現在趙不瓊心裡頭那個美啊,多虧選了驚乎酒店落腳,不然這吃飯的問題,還真能讓人頭疼不已。這是咋回事呢?原來,無問僧那老頭有個雷打不動的老規矩,一到飯點,立馬毫不客氣地把人“攆”出門,連在翰杏園偷偷吃個外賣快餐都不給面子,害得他們只能邁開腿,溜回驚乎酒店吃工作餐。
有一天,趙不瓊實在憋不住了,向張金枇打聽:“嘿,大師姐,你帶女兒來拜見老師那會兒,飯點一到,他們也這麼不客氣地趕人啊?”張金枇苦笑連連,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確認無誤。而且啊,張金枇還透露,要是她帶著閨女飯點還不走,無問僧那火能直接竄到天上,說她不懂事兒,不會教孩子,一頓長篇大論的教訓那是逃不掉的。從那以後,張金枇也學聰明瞭,飯點一到,立馬走人,絕不在翰杏園多待一秒。
李一杲一聽,心裡那個好奇勁兒就上來了,接著追問:“那難道就沒人能在老師家裡蹭頓飯?”張金枇斬釘截鐵地說:“真沒有。聽周圍鄰居八卦,說他家連親戚上門都不留飯,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挺玄乎的。”
李一杲聽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這個西北漢子,對好客之道有著自己的堅持,絕不會這麼對待親朋好友。雖說在廣東混了不少年頭,知道這邊親戚朋友來訪,下館子聚餐是常有的事,但也不至於家裡大門緊閉,一概不歡迎。這無問僧家的規矩,還真是獨一份,讓人哭笑不得。
至於為啥李一杲他們會從原計劃的短暫停留變成了三天的長住,原因很簡單。每天上下午,他們都會雷打不動地跑到無問僧家裡聽課、討論。可以說,這三天,是他們從“無問七散”蛻變成“無問七子”的轉折點,也是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寶貴時光。
李一杲和趙不瓊印象最深的,就是無問僧給他們分析海鮮“死氣”的那段經歷。趙不瓊總能感覺到,死掉的魚做出來的菜,總帶著一股讓她渾身不舒服的“死氣”。而李一杲呢,是個堅定的科學主義者,要是不能用科學解釋,他打死都不信。所以,他特別希望無問僧能幫他解開這個謎,分析一下趙不瓊的這些奇怪感覺。當然,在李一杲看來,所謂的玄學,不過就是“現在還沒找到科學解釋方法的未來科學”。這麼解釋玄學,確實挺有意思的。
那天,無問僧在白板上瀟灑地劃拉出一個化學分子式,一指頭點在那第一個結構上,悠哉遊哉地說:“瞧好了,這是乙醇,大夥兒都熟悉的老朋友——酒精。”說著,他變魔術似的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往分子式旁邊一貼,磁吸牢牢吸住。照片上的他,胖墩墩的,一臉福相,看著也就三十來歲,正是無問僧本人無誤。
接著,無問僧的手指頭又溜達到了乙醇旁邊,故作神秘地說:“這個呢,變個戲法,成了乙醛。”然後,他又在分子式底下貼了一張新照片。這回,無問僧一臉狡黠的笑,看起來四十好幾了,正站在海邊沙灘上,光著膀子,兩手正忙著拽褲子,就剩條內褲在風中搖曳,那模樣別提多逗了。
“再看這個,乙酸。”無問僧的手指頭又跳到了最後一個分子式上,邊說邊又亮出一張照片。大家定睛一看,還是無問僧,不過這回是年輕時候的他,站在大學門口,襯衫筆挺,牛仔褲瀟灑,整個人精神抖擻,滿身的活力都快溢位來了。
無問僧拿起紅色的白板筆,在乙醇和乙醛之間畫了個大大的笑臉,一指頭點著它說:“乙醇,大夥兒都知道,那就是酒精。這個紅色的笑臉嘛,咱們叫它乙醇脫氫酶,它的本事可大了,能把乙醇變成乙醛。喝酒臉紅?那可不是酒精的錯,是乙醛在搗鬼。乙醇一變乙醛,你的臉就跟著紅起來了。”
說完,他又拿起綠色的白板筆,在乙醛和乙酸之間畫了個綠油油的笑臉,解釋道:“這個呢,乙醛脫氫酶,專門負責把乙醛變成乙酸。乙酸再透過細胞色素和過氧化氫酶一變,嘿,你的臉就不紅了,還能讓你精神煥發,渾身是勁兒。喝酒臉不紅還發青的,那是這種酶多得是。”
說到這兒,無問僧把目光轉向了陸靜,笑問:“靜靜啊,你說說,要是你體內這兩種酶一丁點兒都沒有,你喝酒會不會臉紅?”陸靜搖搖頭,有點兒拿不準地說:“應該不會吧?”
無問僧點點頭,慢悠悠地說:“酒精本身啊,一般不會讓你臉紅。”然後他又指了指第一張照片上的胖子,“但是啊,要是喝得跟這胖子似的,量太大了,那臉也得紅。”
接著,無問僧的手指頭往右一挪,點在了第二張照片上:“乙醛可不一樣,哪怕就一點兒,都能讓你的臉紅起來。靜靜啊,喝一點點就臉紅,那是哪種酶多,哪種酶少啊?”
陸靜對化學這東西實在是頭疼,一時之間想不起是什麼酶了。她琢磨了一會兒,回答道:“是不是有那種把酒精變成紅臉的酶,但是沒有把紅臉變成正常臉的酶?”
無問僧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哈哈哈,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全對!你看,靜靜也挺機靈的嘛。”說著,他滿意地瞅了瞅陸靜,眼裡全是贊許。
王禹翔對科學那股子探索勁兒可不是蓋的。一聽無問僧那話,他腦子裡立刻轉過彎來,覺得這事兒跟李一杲之前提的“死氣”八成有瓜葛。心裡跟貓撓似的,他乾脆利落地問:“老師,這‘死氣’跟那些酶是不是有啥子聯系哦?”無問僧斜了王禹翔一眼,心想這小子還挺機靈,不過可不能讓他太翹尾巴,於是回了一句:“沒直接聯系。”
王禹翔愣了一下,他知道老師很少說兩樣東西不沾邊。琢磨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應該是拐著彎兒有關系,於是又問:“那是不是背後的邏輯差不多呢?”無問僧本想找個茬兒挑挑刺,滅滅他的威風,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不過,他也不想直接點頭,就說道:“‘死氣’這事兒,復雜得很,牽扯的東西多。我怕你們消化不了,所以先用這個例子鋪墊一下。就說咱們都是人,但體內的酶也是千差萬別的,不是你有我有大家都有那麼簡單。這點,應該能get到吧?”
大夥兒都點頭表示懂了,王禹翔也沒再追問。無問僧笑瞇瞇地說:“好了,既然你們都懂了,那我就接著侃了。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更燒腦一些。”
說著,無問僧又變回了那個滔滔不絕的科學大神,講起來那叫一個起勁,眉飛色舞,好像要飛天遁地似的。他開始噼裡啪啦地揭秘動物們生死關頭的那些神奇變化,聲音裡全是激情,就像是在講一場驚心動魄的大冒險。他的眼睛一會兒閃著智慧的光,一會兒又變得賊亮,手指在空中劃拉著,就像是個正在揮毫的大師,畫出一幅幅活靈活現的畫面。
“你們知道嗎?動物要是到了生死邊緣,快不行的時候,有三種激素會噌噌噌往上漲,”無問僧繪聲繪色地說,“那就是腎上腺素、血管緊張素,還有抗利尿激素。這三種激素啊,就像是身體裡的緊急警報,一響,全身的能量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股腦兒全沖出來,做最後的搏鬥……”
無問僧滔滔不絕地講了各種動物在生死瞬間體內的物質變化,還有那些代謝物質的來龍去脈,然後又扯到了魚類的鮮味秘密,以及魚類死前死後激素、酶啊還有各種物質的變化。雖然他講得頭頭是道,但大家卻聽得一頭霧水,跟聽天書似的。
無問僧這演講功夫,簡直了,一講就是兩個多小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過,這演講內容也太高深莫測了,連學霸王禹翔都聽得暈頭轉向,更別說其他人了。直到大家都眼神迷茫,跟丟了魂兒似的,無問僧才從科學的迷霧中回過神來。他心裡琢磨,今天好像有點過頭了,但不能讓他們覺得我不會教學生啊。怎麼辦呢?他瞅了一眼張金枇,見張金枇正假裝聽得津津有味,頓時計上心來。他一臉狡黠,問張金枇:“我講了這麼久,你錄音都按暫停了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正聽得入迷呢,壓根兒沒留意到您已經講了這麼久。”張金枇笑嘻嘻地回答,隨即瞅了一眼手機,又連忙補充道,“老師,您剛才已經滔滔不絕地講了1小時43分鐘啦!”
“哎喲喂,我講了這麼久?真是罪過啊罪過,枇杷,我是不是今天有點兒得意忘形了?”無問僧一聽,臉上頓時露出一副緊張兮兮的表情,用一副準備自我批評的口吻問張金枇。
張金枇一臉崇拜地看著無問僧,笑著回答:“老師,您每次一講到生物醫學,那一個小時簡直就是小打小鬧。這不叫得意忘形,這叫專業範兒!”
無問僧一聽這話,心裡那個美呀,暗暗誇獎自己果然沒看錯這個弟子,關鍵時刻就是會誇老師。他心滿意足地大笑起來:“不錯不錯,就你最懂事,最懂我!”說著,他還故意裝出聞一聞的樣子,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後又捂住鼻子,逗趣地說,“馬屁雖然聞起來挺香,但本質上還是屁嘛,不過你這份心意,我可是收下了!”
眾人一聽,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又愉快。
得到弟子的認可後,無問僧心裡那叫一個美。他腦筋一轉,決定還是用些接地氣的例子來給這些在他看來略顯呆萌、似乎有點兒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學生們開開竅。於是,他開口道:“咱們還是用喝酒這事兒來打個比方吧。有那麼一種人,體內既有讓臉變紅的酶,又有讓臉變青的酶,可偏偏喝一口酒就滿臉通紅。你們知道這種人叫啥不?”
王禹翔立馬接話:“酒精過敏!”
“對頭!”無問僧點了點頭,“我就是這號人。而且啊,我很多東西都過敏。你們來我這院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花兒有啥變化?估摸著你們也沒留意。去年我這院子可是種了126種植物,現在呢,就剩下110種了。有16種被我給淘汰了,為啥?因為這16種植物一開花,我這鼻子就不爭氣,開始流鼻涕了。你們可能沒啥感覺,但我這可是立馬就有反應。”
“大家得記住啊,過敏應激這玩意兒,跟刺激的量大小沒關系,說來就來,是應激反應裡最厲害的一種。”說著,他掃了一眼四周,然後指著白板紙上的坐標系繼續說道:“剛才我說了,魚的鮮味啊,主要是氨基酸和蛋白質搞出來的。魚快死的時候,體內的激素啊、氨基酸啊、蛋白質啊都會變,這跟咱們喝酒後的變化差不多,有的人敏感,有的人不敏感,因人而異嘛。”他在白板紙畫上坐標,在縱坐標上寫上了“酸度”,橫坐標上則標上了“鮮度”。
接著,他指著坐標系說:“動物到了拼死一搏的時候,身體裡會產生乳酸,這時候氨基酸啊這些物質就消耗得飛快,鮮味物質就合成不出來了。魚一死,乳酸還會繼續發酵堆積,這就是酸度上去、鮮度下來的過程。”
說完,他又指了指趙不瓊,解釋道:“你們都覺得趙不瓊吃魚挑剔得離譜,其實她說的‘死氣’,就是對這個‘酸度’和‘鮮度’特別敏感。就像我對酒精過敏,對很多花粉也過敏一樣,本質上沒啥區別。”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種敏感啊,跟量的多少關系不大,哪怕只有一點點,都能感覺出來。所以,不瓊啊,你就是那個‘水生動物肌肉烹飪後酸度與鮮度應激敏感者’。這樣大家應該能明白了吧?”
無問僧沒用那些高深的生物醫學術語和分子式來講解,他提出的酸度和鮮度這兩個概念,雖然不一定跟生物醫學上的定義一模一樣,但大家聽著都挺容易懂。他們也終於能理解和接受趙不瓊的“死氣”觀了,不過現在換了個更專業的說法,叫“酸度與鮮度極度敏感者”,再也不是李一杲擔心的那種“玄學”了。
在無問僧心裡,他們或許只是一群小菜鳥,但在大多數人眼中,他們可都是滿腹經綸、聰明絕頂的角色。沒多久,他們就領悟到了這個概念的金貴之處,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後來推遲回家,非要在酒店多賴兩天,繼續深入探討的原因。
到了第二天,他們從無問僧那酸度、鮮度的概念裡,挖掘出了專案的核心價值和發展策略,還整出了個新名詞——“海鮮活性曲線”。說白了,就是用“鮮度”和“酸度”這兩個指標,來給海鮮的活性打個分,這樣一來,海鮮好不好,就有了個明確的評判標準。
於是,他們又去找無問僧求教。無問僧還是那副慷慨大方的樣子,又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課。只要他們稍微一撩撥,無問僧的“演講模式”就立馬開啟,不講個一兩小時,他是絕不會罷休的。好在大家雖然多半聽不懂,但等無問僧的“演講模式”關閉,恢復正常後,他總能想出點辦法,讓大家明白其中的門道。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初十的下午。無問僧又經歷了一輪“演講模式”後,顯得有些疲憊和懊惱,說自己不該被這幾個學生“忽悠”了,累得夠嗆。他嘀咕著,還不如去擺弄擺弄假山,繼續裝點自己的仙境呢。大家一聽無問僧這話,就知道是時候撤退了。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他們還是跟無問僧道了別,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準備各奔東西。
李一杲和趙不瓊從無問僧那裡得到了一堆寶貴的理論指導,心裡那個激動啊,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們恨不得立馬飛回家,跟家人商量湊錢啟動專案。大年初十晚上,他們在酒店跟師兄弟們簡單總結了一下,然後依依不捨地告別。李一杲和趙不瓊在酒店住了一晚,大年初十一一大早就退了房,開車直奔深圳而去。
路上,他倆翻出在無問僧那兒錄的音訊開始快放,可還沒聽完一小半,就發現已經快到家了。李一杲瞅了趙不瓊一眼,打趣道:“咱們是先回咱的小窩,還是先去岳父大人那兒報個到?”趙不瓊秒懂李一杲的意思,琢磨了一下,說:“這幾天腦子都快轉冒煙了,還是先回家補個覺吧,你看你,眼圈都快成熊貓眼了。”
李一杲聽了,心裡暖洋洋的。他知道,趙不瓊這是心疼他呢。確實,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閤眼,再加上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早就累得不行了。於是,他點了點頭,方向盤一打,車子就穩穩地駛向了自家小區。
車子一進小區,李一杲就輕車熟路地找了個停車位。兩人下了車,肩並肩走進了電梯。到家後,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直奔臥室而去。這一覺,他們睡得那叫一個香,彷彿把這幾天的疲憊和緊張都扔到了爪哇國去了。
......
要說這三天裡誰收獲滿滿,李一杲和趙不瓊這對夫妻當仁不讓,緊跟其後的,非陸靜莫屬了。陸靜也在深圳紮根,所以大年十一一早,李一杲送走師弟師妹們後,本想捎上陸靜一起回深圳。沒想到,陸靜卻臨時變卦,支吾著說:“大師兄,我坐你的車老暈車,還是高鐵靠譜些。”李一杲一聽,心裡直犯嘀咕,畢竟陸靜坐他車往返廣深那麼多次,從沒喊過暈,剛想開口問個究竟,多虧趙不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免得陸靜尷尬。趙不瓊隨即對陸靜笑道:“小師妹,我們送你去南站怕是會拖你後腿,不如你先打車過去吧?”陸靜連忙點頭,匆匆道別,拉著行李箱就離開了驚乎酒店。
看著陸靜遠去的背影,李一杲一臉茫然地問趙不瓊:“咋讓小師妹自己去南站了呢?就算她不想跟我們拼車,咱們也該送她一程啊。”
趙不瓊笑著搖了搖頭,說:“嘿,你還沒看出來嗎?她不是不想坐咱的車,是想單獨去找老師,就是不好意思明說。”
李一杲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他知道陸靜是師兄弟七人裡唯一沒站他隊的,心裡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他琢磨了一會兒,一臉狐疑地悄悄問:“夫人,你說小師妹是不是也想自己創業,就是抹不開面子說?”
趙不瓊點了點頭:“八成是!所以她才想單獨去找老師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