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商圈浮沉話因果,創業領悟論輪回
“商圈”這個詞,放到現在來說挺新鮮,但在古代,它有個對應的稱呼,叫“市”。簡單來說,就是店鋪扎堆的地方,方便大夥兒一站式吃喝玩樂購物。
古代的城市,一開始只有“城”,沒有“市”。那時候的城市,主要是軍事要塞和行政中心,商業活動壓根兒就沒影兒。一直等到春秋戰國時期,城裡才開始有了專門的商業區——“市”。這樣一來,“城”裡有了“市”,真正的城市這才算是誕生了,最原始的商圈也跟著冒了出來。那時候,城裡還分“坊”和“市”,坊是住宅區,市是商業區,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轉眼到了唐代,城市商圈那是大發展啊,商品經濟火得不行,市場空間都不夠用了。慢慢地,住宅區也開始有了臨街店鋪,坊和市的界限就這麼模糊了。特別是到了北宋,都城東京汴梁,那商圈發展得極為強大,坊和市完全融到了一起。
再看看近代商圈的發展,先是“洋行”商圈時代,接著是百貨商業時代。改革開放後,又是“步行街”商圈時代、MALL商圈時代。可電商一爆發,商圈到購物中心(mall)時代就停了步,大量消費者都跑網上買東西去了,商圈裡的人是越來越少,新商圈模式愣是沒再冒出來。
但吳建明可不信這個邪,他堅信商圈幾千年都過來了,不可能說沒就沒了。只不過是現在新模式還沒找到,等找到了,商圈肯定能東山再起,再引領一輪商業革命。
吳建明跟何劍鋒挺像,倆人心裡都有股子倔勁兒,認定的事兒就得幹。一開始,吳建明還想靠小鎮模式來打造未來的商圈呢。他跟好幾個地方政府合作過,想推“小鎮模式”商圈。說白了,小鎮模式就是步行街的升級版。步行街太單調了,主要就是購物。但小鎮模式呢,主打短途度假,購物只是順便的,這一主一次顛倒過來,規劃設計可就得大變樣了。
吳建明搞的小鎮模式商圈,最牛的一點就是“網紅店”扎堆。這可不是說這兒有一兩家網紅店,而是整個小鎮裡的店鋪,家家都是獨一無二的網紅店。這些特色小鎮啊,和周邊的鄉村遊那是深度結合,整出了一個全新的度假購物一體化商圈。
你看看廣州周邊,特色小鎮遍地開花,像蓮麻小鎮、東湧水鄉小鎮、洛場村花山小鎮這些,要麼坐擁古建築遺址,要麼搞起了特色農業,短途旅遊度假那絕對是熱門選擇。吳建明那一套理念,剛開始那會兒,火得不得了,政府、地產商都盯著他,小圈子裡更是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吳建明將來肯定是小鎮商圈商業模式的開山鼻祖。當然啦,這都是建立在一切順利的前提下的。可誰能想到,意外那是一茬接一茬地來。電商沖擊也就罷了,房地產那“三條紅線”政策一出,簡直是火上澆油。這還不夠?緊接著三年疫情,哎呀媽呀,吳建明說到底就是個搞策劃的,經濟實力幾乎為零,他既不是龍國首富,也不是廣州首富,甚至連番禺首富的邊兒都摸不到,他手裡的那點兒錢,在自己住的小區裡都排不上號。這經濟調控、疫情管控,哪是他一個凡人能扛得住的?
在茫茫人海中,像吳建明這樣懷揣高瞻遠矚的思想、樹立宏大目標、全力以赴拼搏的創業者,其實並不少見。然而,大多數人最終都默默無聞,如同塵埃一般被命運的巨輪無情碾壓,連在陽光下短暫閃耀的機會都沒有,就悄然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好在吳建明還曾經有過那麼一段閃耀的時光,所以他對自己目前的狀況也算心滿意足。曾經那個“未來商圈之父”的宏大理想,如今已不再是他的心頭所念。能夠成功說服滄美集團的老闆,將兩個皮膚診所收入囊中,對他而言,這已經是一種難得的滿足和成就。
不過,現在跟滴水巖公司順順利利地簽了份對自己有利的合同,能在滴水巖公司劃塊地盤出來,他那顆已經熄滅的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吳建明見李一杲和趙不瓊兩口子聽得津津有味,心裡頭那個激動啊,乾脆把自己那套“小鎮模式商圈”的理念一股腦兒倒了出來,還順便給自己做了個深度剖析:“這小鎮商圈模式啊,說白了就是三大特徵。一是週末度假購物兩不誤;二是全體系網紅店,去那兒不打卡自拍曬照,都不好意思說你去過;三是即興購物,可後來發現啊,大多數顧客都是隻看不買,這點最頭疼,以前一直找不到解決辦法。但看了你們的專案後,嘿,我感覺思路豁然開朗了。”
“哦?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李一杲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趕緊給吳建明倒了杯茶,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明哥,快說說,具體咋解決?”
吳建明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又接過趙不瓊遞來的水果,邊吃邊笑道:“一呆哥,咱們都走進了一個誤區,總覺得商品就是那些能帶回家的工業品、農產品。所以,老拿電商購物跟實體店比,看哪個更方便,哪個更便宜。結果啊,這購物便捷和商品價效比就成了咱們思維的枷鎖。”
李一杲連連點頭,“明哥,你說得太對了!難道你的意思是,要做肉身消費的產品?”
吳建明擺擺手,“肉身消費的產品啊,主要還是社群商圈的天下,得貼近消費者才行。其實啊,除了工農業商品、肉身消費商品,還有一種,那就是精神消費的商品!”
李一杲一聽,眼睛又是一亮,“精神消費的商品?對啊,確實有道理。可網路遊戲、玄幻小說、電影電視這些,不就是精神消費品嗎?這些不是線上就能直接消費了?”
吳建明放下茶杯,呵呵笑了起來,“我說的精神消費品,可不是那些文學、遊戲啥的。我給你舉個例子吧,你可能沒去過美容院,趙總,你應該去過吧?”他轉頭問趙不瓊,見趙不瓊點頭,便繼續說,“去美容院做美容,大家都知道那些美容套餐被吹得天花亂墜,可真正能有多少美容效果?消費者又能信幾分呢?但有一點,消費者是很在乎的,那就是能不能休息好。不少顧客一躺下,技師剛開始按摩,就睡著了。睡了幾十分鐘醒來,可能連技師服務水平高不高都記不清,但人就是精神爽利,對技師評價還特高。這其實就說明,美容的技術服務輸出,有時候還不如能讓消費者好好睡一覺來得有價值。每個人的內心精神都需要環境來安撫,只要他們處在那種享受的狀態中,就會自我催眠,覺得特值。我去考察過你們的店鋪,看到那些玩家拍片、表演其實很多時候都不認真,亂哄哄的,也不知道在拍什麼、演什麼,臺詞都說不清楚。但玩家們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極大的精神享受。這感覺,可不是讀同一本小說、聽同一個故事能比的。就像我剛才說的,在美容院睡著和在家裡睡著,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精神享受。而這種跟環境深度融合的精神享受,那才是真的有價值!”
李一杲聽完,整個人彷彿被點醒了一般,臉上露出無比誇張的表情,就像看偶像一樣,用崇拜的目光盯著吳建明,語氣裡滿是羨慕:“哇塞,吳總,明哥,你這分析,簡直太有道理了!簡直就是窺視並寓言未來商業大趨勢的先知啊!”
趙不瓊對吳建明的學問見識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一邊聽得津津有味,一邊還不忘給吳建明端茶倒水、送上點心水果。不一會兒,她發現茶壺裡的水見底了,便悄悄起身,穿過曲折的假山小徑,一路走到了無問齋。燒好一壺開水,重新泡了壺茶,正準備返回同鳳閣,忽然,她隱約感覺到一陣微妙的波動傳來。趙不瓊趕忙閉上眼睛,神奇的是,腦海中竟然浮現出了無問僧的模樣,他正用唇語與自己交流。
趙不瓊從沒學過唇語,可奇怪的是,無問僧說了一遍,她就像天生就會似的,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了。她迅速記下了無問僧的吩咐,然後點點頭,重新睜開眼,拿起茶壺,邁開步子,回到了同鳳閣,繼續聆聽吳建明講解他的新商圈模式。
吳建明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滔滔不絕地向李一杲闡述著他的見解:“精神消費品啊,往往都帶著點成癮性。為啥玄幻仙俠小說那麼火?不就是因為它能讓讀者盡情幻想嘛,這一幻想,成癮性就來了。那些長期看玄幻仙俠小說的讀者,要是隔段時間不看,心裡頭就空落落的,忍不住就得找回來繼續看。但話說回來,看小說畢竟是替別人幻想。咱們現在做的玄幻仙俠短片,要是能讓玩家深度融入,讓他們直接幻想自己就是那個飛天遁地、無所不能的主角,那這種精神成癮性,可比看小說強多了,也持久多了。所以啊,玩家拍片的時候,都愛挑那些有多個副本場景的,就跟男生總夢想著自己能有幾個女主似的……”
趙不瓊聽到吳建明提到玩家都喜歡有幾個女主,不禁偷偷瞄了李一杲一眼,李一杲倒是挺機靈,裝作啥也沒聽見,一個勁兒地點頭,滿臉崇拜地看著吳建明。雖然趙不瓊對吳建明說玩家拍片要有幾個女主這點不太滿意,但對於他提到的要有多個不同場景的“副本”,她倒是十分贊同。以前開場景店的時候,她可從沒想過“副本”這茬兒。換場景、換副本,說白了就是得讓不同的副本和場景之間有個連貫性,得有個紐帶把它們串起來。就像仙古山莊那兒的蜀山劍仙傳蜀山之巔仙山場景,其他店卻沒有蜀山劍仙傳的其他三個仙山場景。而仙古山莊估計也沒能力自己搭建起蜀山劍仙傳的全部場景。這麼看來,一個店在搭建場景的時候,確實得像吳建明說的那樣,通盤考慮,統籌規劃,這才是長久之計啊。
趙不瓊聽著吳建明的講解,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想試試無問僧之前用唇語教她的法門。於是,她試著把兩隻眼睛往眉心方向匯聚,這一聚,眼前的景物立馬變成了兩個,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兩邊都模模糊糊的。她趕忙用意念引導因果眼開啟,剎那間,眼前的一幕讓她震驚不已:眼前的所有景色,竟然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變透明瞭!”趙不瓊迅速反應過來,眼前的一切,包括李一杲、菜菜、吳建明,還有同鳳閣周圍的假山、流水、樹木,全都變得透明瞭!
雖然一切變得透明,但她還是能依稀分辨出誰是誰,哪是假山哪是流水,那種感覺,實在是太詭異了,就好像自己突然看到了透明的鬼怪一樣。
菜菜本來正聽得入神,她坐的位置剛好能看到趙不瓊的眼睛。眼角餘光一掃,發現趙不瓊似乎有點不對勁,趕緊轉過頭去看。這一看,嚇得她差點跳起來,只見趙不瓊臉色蒼白,嘴唇發青,兩隻眼睛成了超級嚴重的鬥雞眼,眼珠子都快聚到眉心了。菜菜趕緊伸手拍了拍趙不瓊,湊到她耳邊輕聲問:“不瓊,咋了?你沒事吧?”
趙不瓊一聽菜菜的詢問,趕緊收回因果神識,雙眼也恢復了正常,看著菜菜一臉關切,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指了指吳建明,示意菜菜繼續聽,別打擾了他。
吳建明坐在趙不瓊側面,面朝李一杲,完全沒留意到趙不瓊的小插曲,依舊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觀點:“玄幻仙俠這類精神產品啊,還有幾個特別牛的地方。它能跨越國界,不管哪個國家的年輕人,誰不想自己飛天遁地、法力無邊呢?其他精神類作品都得跟現實接軌,唯獨玄幻仙俠不用,不管你是黑人、白人還是黃種人,都不需要跟自己國家的現實情況對接。就像那八九玄功,所有人種都能幻想自己修煉。在玄幻仙俠故事裡,連阿貓阿狗都能修煉,修煉成功還能變成人身。這種設定,絕對是所有文明中最強大、最無解的。我有個朋友,阿拉伯國家的穆斯林教徒,特別喜歡看玄幻仙俠小說,也愛玩仙俠遊戲。要不是他自己說,你根本看不出他是個老外。這種情況現在越來越普遍了,聽說國外已經有兩百多個國家、兩億追更讀者了……”
吳建明一番深入淺出的分析,把李一杲說得心花怒放。他轉頭看了趙不瓊一眼,見她似乎沒太認真聽,就一臉嚴肅地說:“夫人,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你認真點,今天能讓明哥給我們分析得這麼透徹,簡直是我們天大的福分!”
趙不瓊看到李一杲那裝腔作勢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連連點頭,裝出一副無比認真的模樣,又給吳建明倒茶遞水果,好像在為剛才的不認真道歉似的。
吳建明講得興起,還想再做一份深入分析,這時李一杲瞅見趙不瓊悄悄給他做的手語,心裡一動,趕緊對吳建明說:“明哥,隔壁有個餐廳,蒸魚特別好吃,要不我們先去吃個飯,一邊吃一邊聽你繼續分析,給我們傳授點真經,怎麼樣?”
吳建明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快中午十二點半了,便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於是,他和菜菜一起,跟著李一杲兩口子,走出了翰杏園,到隔壁的第一魚餐廳去吃飯了。
這四個人離開後,無問僧才慢悠悠地從荔龍蘭亭走出來,回到無問齋。他伸手想拿杯子喝茶,卻發現杯子裡沒水,茶壺也不見了,只好又走回荔龍蘭亭坐下,一邊喝茶一邊沉思。好一會兒,他才自言自語道:“看來,老吳也修道了,雖然殊途同歸,但道畢竟不同,還是不見了吧。”
李一杲、趙不瓊、吳建明、菜菜四人在第一魚餐廳邊吃邊聊,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一直聊到兩點鐘才意猶未盡地結束。吳建明和菜菜隨後告辭離開,而李一杲和趙不瓊則返回了翰杏園。
回到翰杏園,無問僧還在午休呢。趙不瓊先去同鳳閣把茶具、點心、水果收拾好,端回了無問齋。李一杲也沒閑著,跑去荔龍蘭亭一通忙活。等趙不瓊再回到無問齋時,李一杲已經泡好了一壺熱茶,正等著她呢。
李一杲遞給趙不瓊一杯熱茶,笑瞇瞇地問:“夫人,你那鬥雞眼,到底是咋回事啊?”
趙不瓊一聽,哈哈笑了起來,一五一十地把無問僧教她的法門告訴了李一杲。李一杲一聽也來了興趣,照著趙不瓊說的,把眼睛往眉心聚攏,果然看到了周圍的模糊重影。接著,他用意念催動因果眼開啟,一瞬間,眼前的所有東西都變透明瞭!要不是趙不瓊提前打過預防針,他還真以為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呢。費了好大勁,他才從那些透明的東西里分辨出是什麼。他伸手摸了摸趙不瓊,哈哈笑道:“你也透明瞭,我抓到你了!”
趙不瓊看著李一杲那兩隻眼睛幾乎貼在眉心的滑稽樣子,忍不住也學起了鬥雞眼,催動因果眼後,眼前的一切也馬上變成了透明狀,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兩人頂著鬥雞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互相訴說著自己所看到的東西,然後一個個比較。他們發現,這跟用因果眼觀察完全不同,這時候他們看到的竟然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區別。而且,這時候無論他們怎麼幻想,都沒辦法給因果波動上色,哪怕兩人面對面,努力幻想對方是有顏色的,都沒辦法做到,始終都是透明的。
“為什麼會這樣啊?”李一杲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好奇心爆棚,問道,“你那時候看到吳總和菜菜,是什麼樣子的?”
趙不瓊回憶了一下說:“吳總的生命波動挺奇怪的,好像特別緩慢;而菜菜跟其他普通人差不多,沒啥特別的。”
“很慢?怎麼個慢法?”李一杲更加好奇了,這可是他之前沒碰到過的情況。
趙不瓊指了指窗外的竹子說:“就像看植物一樣,對!就像看植物那種感覺,不過波動幅度要比植物大很多,就像大振幅的植物波動吧。”
兩人玩了一會兒,很快就覺得眼睛發脹、頭腦也有些暈乎,於是趕緊收了因果眼和鬥雞眼,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景物才恢復正常。然而,就在這時,他們不約而同地大吃一驚:“老師,你怎麼在這裡?”
原來,他們剛才由於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透明狀,現在恢復正常視覺後,才發現無問僧正坐在他們面前,笑瞇瞇地看著他們,怎能不把他們嚇一跳?無問僧見兩人一臉驚訝,也不覺得奇怪,笑著答道:“你們兩個一起玩鬥雞眼的時候,我就走進來了啊,你們沒看到嗎?”
李一杲一臉不悅地抱怨道:“老師,你這嚇人的習慣可不好啊,人嚇人嚇死人的,好不好?你趕緊給我們道歉,萬一把我老婆肚子裡的孩子嚇著了怎麼辦?”
無問僧“嗯”了一聲,一臉不好意思地喃喃道:“對不起啦!我忘了不瓊還懷著孕呢。好了好了,那我給你們講講吧,省得你們吐槽我。”
李一杲其實就是想讓無問僧給自己講解一下,這下子當然心中大喜,趕緊又給無問僧送上了一通高階馬屁。無問僧聽得心花怒放,便開始詳細講解他們所見到的透明現象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這就是四維視覺觀察三維世界的結果!
無問僧笑問:“還記得我跟你們講過,三維看二維是什麼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