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推窗聽雨悟玄機,商海浮沉道中求
一個家的餐桌風味,多半得看家裡女主人的喜好。李一杲這西北漢子,大學在京城一待就是七年,那兒的美食五花八門,來自天南海北,他自然也就嘗了個遍。後來到了深圳工作安家,這地兒更是個美食大熔爐,潮汕的、客家的、湖南的、四川的、廣東的,樣樣俱全,李一杲是個不挑食的主兒,啥都愛吃,自己的口味也就沒個定數。
趙雄家裡可是有專職廚師的,不過趙不瓊打小就覺得自己是個廣州人,對粵菜情有獨鐘。為了滿足這閨女的胃口,趙家的廚師粵菜做得那叫一個地道,尤其是順德菜,簡直是絕了。趙不瓊吃粵菜吃多了,眼光也練出來了,雖然不是啥專業美食評論家,但嘗過廚師的手藝,也能說出個子午卯酉,評價得頭頭是道。
所以,李一杲和趙不瓊一成家,家裡的餐桌就成了粵菜的天下,李一杲也跟著慢慢品出了粵菜的門道,一家子的口味就這麼定下來了。
這倆口子頭一回在無問僧家蹭飯,這頓飯吃得他們是一頭霧水,搞不清這到底是哪路神仙的菜系,酸甜苦辣啥味兒都有,做法也是獨有一番風味。就拿那跳跳魚來說,粵菜裡頭通常都是清蒸,圖的就是個鮮嫩,結果師娘給煎了,還扔空氣炸鍋裡炸了一通,魚肉那股子鮮甜勁兒全沒了,變得又乾又硬。這種四不像的菜,還不止一道,一桌子的菜都是這麼個路子。趙不瓊瞧著無問僧吃得那叫一個香,還誇跳跳魚有嚼勁,骨頭都炸酥了,連骨頭帶肉一塊兒吞。趙不瓊看在眼裡,心裡直犯嘀咕:這也能叫好?看來,老師不光在外面吃相特別,家裡頭也是這麼個不拘小節啊。
一頓飯下來,趙不瓊對師孃的廚藝算是徹底失望了。她打定主意,下次老師再留他們吃飯,她得親自下廚,整幾道拿手的粵菜,讓老師和師娘也嘗嘗她的手藝。雖說對師孃的廚藝不敢恭維,但好歹味道還算能入口,就是可惜了那些好食材,原本的鮮味全給糟蹋了,這要是讓粵菜師傅看見,不得心疼死啊。
四個人一頓飯下來,邊吃邊聊,氣氛挺熱鬧的。無問僧吃飯好像沒個飽的概念,非得把餐桌上的食物全吃光才肯罷休,然後一抹嘴,說飽了飽了。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吃飽了,還是隻是為了稱贊師娘廚藝而做做樣子。趙不瓊忍不住低聲問師娘,師孃的回答讓她哭笑不得:無問僧吃多少算飽,不是他自己定的,而是師娘覺得他吃飽了,那他就吃飽了,否則他會把餐桌上的所有食物,一點不剩地全吃光。
吃完飯,無問僧拍了拍屁股,挪到客廳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毫無形象地自顧自地拿起牙簽剔起牙來。師娘開始收拾碗碟,趙不瓊也主動幫忙。李一杲見狀,急忙跑去廚房拿了濕毛巾準備擦桌子。無問僧見狀,笑著打趣道:“哎呀,一呆哥,你就別添亂了,歇著吧。”
李一杲聽了這話,心裡一陣無語,心想老師難道平時都不做家務的嗎?不過師娘隨即解圍道:“小李啊,你陪老師去泡茶吧,廚房的活兒我和不瓊來搞定就行了。”李一杲無奈的嘆了口氣,笑著點了點頭,跟著無問僧去泡茶了。
無問僧站起來,悠然自得地踱步出了門,一邊剔牙一邊慢悠悠地走向無問齋。推開門進了無問齋,他在落地窗沿的榻榻米上盤腿坐了下來。看到這塊榻榻米,李一杲想起原來這裡的兩個蒲團被他拿過去放在荔龍蘭亭了,於是他急忙走過去,將蒲團和茶壺一併取了過來。
李一杲把蒲團遞給無問僧,在一旁給兩人倒茶。無問僧接過蒲團,墊在屁股下,盤膝而坐。然後輕輕一推落地窗,頓時,聽雨谷假山的落水聲滴滴答答地傳入耳中,清脆悅耳。
此時,在聽雨谷下,一隻地圖龜正悠閑地在盤龍根雕湧泉中曬太陽。一見無問僧推開窗,它彷彿受到了驚嚇,連忙連滾帶爬地跳入水中,一頭扎進了水底。無問僧見狀,不禁哈哈大笑,指著那隻逃跑的地圖龜,對李一杲說:“一呆哥,你看,這只地圖龜是我一手養大的,可為什麼它每次見到我,都像見了鬼似的跑得飛快呢?”
李一杲撓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老師,您這話是隨便說說呢,還是有什麼深意在裡面的偈語?”
無問僧笑瞇瞇地看著他,“那你說說看,隨口說是什麼意思,偈語又是什麼意思?”
李一杲想了想,回答道:“隨口說可能就是覺得這只地圖龜挺有意思的吧。至於偈語嘛……是不是說‘養不熟’呢?就像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也始終跟你保持距離。”
無問僧點點頭,“嗯,養不熟,這個解釋挺有意思。那還有沒有其他呢?”
李一杲繼續琢磨,“還有……烏龜壽命長,那是不是說,無論跟什麼人相處、無論對方對自己表現多大的善意,都要小心翼翼,才能長久呢?”
無問僧聽了,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你終於能從烏龜的角度來思考問題了,繼續繼續!”
李一杲琢磨著,無問僧問問題向來都是有深意的,早上剛給他們傳過道,這會兒問的問題,說不定跟那“道”有關系。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覺得這可能是種行為模式的事兒。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老師,我想啊,烏龜那套行為準則是不是挺簡單的?比如說,不管碰到的是好是壞,它都先當壞的防著,哪怕後來發現對方挺好的,它也還是照著這套規矩來。那接下來,第二條規矩也挺好想的:不管對方幹啥,哪怕是給它送吃的,它也是先躲起來,找個安全地兒藏著?”說著說著,李一杲感覺自己思路越來越清晰了,這不就跟無問僧以前講的“混沌規則”有點像嘛?“老師,您看,要是烏龜真就這麼兩條簡單規矩活著,那它們這種活法,能不能也算是種像細胞自動機那樣的混沌系統活法呢?”
無問僧微微一笑,“一呆哥,先得糾正一下:細胞自動機的混沌系統,那就是盤古二元開混沌的現代說法裡的模型之一,蘭頓螞蟻的混沌系統也差不多,都是二元開混沌的模型。咱們得往混沌更本源的地方想,奇點那是無形無相的,沒有空間、沒有時間,你想想,混沌是不是也是無形無相的?”
李一杲腦海中浮現一團漿糊的樣子,便搖搖頭,卻也不敢肯定,“應該不是無相的吧?”
無問僧繼續道,“一呆哥,你的創業還只是你腦海中的一個念頭的時候叫做‘事業奇點’,這個奇點,就是你的事業的因果的起源。你腦海中不斷醞釀,思路逐漸清晰,無數關於該創業的各種各樣的念頭和思路噴薄而出、不斷積累,終於,忽然有一天你行動了,你創業公司名字確定的那一刻,你的創業就進入混沌狀態,從意識層來說是有相的,從物質層而言是無相的。混沌生無極與道,無極生太極,太極用數字表述就是零,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者四相也,四象演八卦與六十四卦,演繹眾生無窮相,所以,這是物質層的描述。混沌又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無邊法,這是意識層的描述。現在,請你回答一個問題:細胞自動機為啥我說他只是盤古二元開混沌的建模之一呢?”
李一杲摸了摸下巴又撓了撓頭,有些困惑地問:“老師,您剛才說混沌生無極與道,也是二元開混沌啊?咦,老師您別瞪眼,等我好好想想......好像不對啊,太極生兩儀是陰陽,盤古開天分陰陽,我明白了!細胞自動機只是‘法’的二元混沌系統,而老師說的是‘法與相’的二元混沌系統,對不對?”
“基本正確,”無問僧笑著說,“不過叫做七子混沌系統會更合適。”
李一杲明白七子並非指他們無問七子,而是“三生萬物的無窮法、四象生八卦的眾生相”加起來的七,他忽然又想到,無問僧的門生總是以無問七子搭建一支團隊,恐怕不是來自他曾經猜測的抄襲七劍下天山,實際上是老師的“道”的顯化暗示,他頓時來了興趣,好奇地問道:“老師,我能不能問個更根本的問題?在您的世界裡,道究竟是什麼呢?”
無問僧贊賞地點點頭,“不錯不錯,這次知道加上邊界了,如果你不加上邊界,那我只能讓你去讀道德經了。加上邊界後,那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在我的世界裡,道是什麼了:‘道是衍生一個世界的原初規則的本真。’,注意我這句話的完整表述,道不是規則,但是,他必須以規則的形式顯化才能被我們所知道,還記得上午我跟你說的以假修真嗎?規則是假,但是,你只能透過規則,你才能夠觸控到道的真。剛才你說烏龜的兩條規則如果是確定的,那麼,這兩條規則衍生了烏龜的生命世界,那個能演化出這兩個原初規則的本真,就是道。一呆哥,你說說,為啥我用‘本真’而不用‘本源’這個詞呢?”
李一杲略一思索就答道,“本源,通常是指最初的源頭,源頭是可以被掌握的。我掌握了,別人就不能再擁有了。而本真則不存在這個問題,掌握的人越多,他就越‘真’,是這個道理吧?”見無問僧不回答,李一杲知道自己回答應該沒問題了。他接著又問,“老師,剛才剛才你說混沌生無極和道,那道在混沌之前,還是在混沌之後呢?”
“奇點演化宇宙之前,道在混沌之前;奇點演化宇宙之後,道在混沌之後。”無問僧答道,他生怕李一杲理解不了,又補充道,“就如你創業之前,先立道,再開局,你的道決定你做什麼事業,這就像道在混沌之前;你的事業開局之後,你會根據事業實際形態,確定適合事業的‘道’,而‘道’最終會確定你的企業長什麼樣的,這就是道在混沌之後。”
“那麼,奇點之前的道,和奇點之後的道,有什麼不同呢?”李一杲還是有些不理解。
“奇點之前的道,是你自己的道,你就如盤古創世開混沌,你是創世神;奇點之後的道,是企業的道,不是你的道,你只是其中一個凡人或者修真者。”無問僧答道。
李一杲繼續追問:“老師,凡人和修真者的本質區別是什麼呢?”
無問僧思索片刻,回答道:“凡人是沒有自己的因果世界的,凡人如同漂浮在二維世界的因果海洋中,他們的生活和追求往往被既定的因果關系所左右,凡人知道因果的存在,但是他們沒有神識感知因果,更無法操縱因果。而每一個修真者都有自己的因果世界,修真者的因果世界是多維因果的世界,在修真者的世界中,他們能感知因果並能透過應緣、化因、消果來應對因果的纏繞和束縛。凡人的終極追求是幸福,不管是虛幻的還是真實的;而修真者的終極追求是永恆,他們渴望超越因果的束縛。但是,永恆並不存在。”
“老師,您好像也追求幸福啊?”李一杲疑惑地問道。
“我並非追求幸福,”無問僧解釋道,“而是獲得幸福。只有永恆不存在的東西才值得追求。一切被感知的現實都是過去的投影,所以我們稱之為‘獲得’,因為那是對過去的擁有。”
李一杲撓了撓頭,“老師,您說的話太深奧了,你說的這段,我就有點聽不懂了,能否解釋一下。”
無問僧一改過去總給李一杲解釋清楚的習慣,搖頭道,“這是我的因果世界的道,一定與你的因果世界的道有所不同的。每個修真者都有自己的因果世界,那個因果世界包括所有與你產生因果聯系的人、事、物。比如,當你的創業開始後,你的創業體所觸達的一切都成為你的因果世界的一部分。同樣地,當你出現在我的翰杏園中,你也成為了我的因果世界中的一個凡人。當然,反之亦然。”
“老師,”李一杲若有所思地說,“按照您這個說法,那修真者的因果世界都需要一個載體承載所有因果囉?”
“對,這個載體煉化因果,是你以及所有因果道的修真者修煉元神的根基。”無問僧點頭道,“境界越高,神識能感知的因果維度就越多,每個修真者的因果世界在同一個多維時空,卻各自獨一無二。築基期的修真者的因果是三維的,可能金丹期的修真者的世界是四維甚至更高維的......但是到了元神合同的仙人境界,維度崩塌了,在仙人眼中,無窮宇宙、萬千眾生,都能用一條因果線構築而成,如果你一定要找個科學支撐點的話,或許那叫做非整數維度的因果世界吧,仙人就如非整數維度的曼德布羅無量佛一樣,我即世界、世界即我。”
聽到無問僧這番話,李一杲心裡豁然開朗,瞬間明白了無問道人為何改名為無問僧。原來,自創立因果道後,無問道人便一直在等待因果道的傳人。當他察覺到李一杲他們有可能是因果道的傳承者時,便特意改名作為暗示。這一剎那,李一杲也恍然大悟,明白了之前許多事情的因果關聯,為何發生、怎樣發生,一切背後都有著冥冥中的因果線在牽引。突然,一股明悟湧上心頭,靈感如泉湧般迸發,思緒紛飛,他眼前變得模糊,腦袋也有些發脹,連忙閉上了眼睛。
這時,李一杲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穿越了時空,置身於一個混沌模糊的世界。周圍滿是錯綜復雜的絲網,渾濁的波浪翻滾不息,他彷彿在漆黑的海洋中不斷下沉。突然,眉心傳來一陣劇痛,就像那裡藏著一個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腦海中的那些絲網也隨著眉心的跳動而顫動,不久,整個漆黑的腦海彷彿都隨著那眉心的脈動而有節奏地湧動。
砰、砰、砰,眉心的脈動越來越強烈。李一杲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與眉心的脈動同步。漸漸地,他內心變得寧靜,腦海中的漆黑逐漸消散,那些束縛他的絲網也慢慢消失。不久,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如同靈體一般漂浮在海面上。他低頭望向海面,只見無數人影來來往往,就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劇。他伸手輕輕觸碰海面,海面泛起一絲漣漪,那些人中有些熟悉的身影抬頭張望,卻似乎什麼也沒看到,便又繼續各自忙碌。
“原來,這就是三維世界的人看二維世界的感覺。”李一杲心中暗自思量。
雖然眼睛緊閉,但李一杲的腦海中依然能感受到外界的波動。那種感覺就像手觸控在鼓面上,雖然聽不到聲音,卻能從鼓面的震動中感知到它的變化。他察覺到一股較強的波動靠近,然後又遠去,不一會又回來在自己身邊停下。接著,他仔細感受,發現周圍到處都是微弱的波動。各種各樣的波動傳遞到他的眉心,讓他感覺自己的眉心就像置身于海洋之中,那種感覺很玄妙,也有些眩暈。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搖晃起來,無論怎麼努力都難以保持平衡。
......
正當李一杲聽無問僧推窗論道而頓悟之際,趙不瓊與師娘閑聊了一會後,師娘就說去午睡了,趙不瓊告別師娘,從荔龍蘭亭端來了一盤水果、點心和茶水走進無問齋,剛好看到李一杲頓悟閉眼,輕輕放下東西后,她瞧著無問僧做了一個午睡的手勢,無問僧點點頭站起來輕步走出無問齋,趙不瓊連忙跟出去,走遠幾步後小聲問道:“老師,我們是不是應該離開,等您睡醒再回來?”無問僧擺擺手,做了個“不用,他悟了。”的手勢,就轉身離去。
看著無問僧走遠的背影,趙不瓊轉身走回無問齋,在無問僧剛剛坐過的蒲團上靜靜坐下,默默看著李一杲,眼中滿滿都是欣賞和陶醉。這一刻的趙不瓊的內心很清楚,李一杲是真正踏入修道之門,悟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一杲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環視一圈,沒看到無問僧,便咦了一聲,好奇地問道:“夫人,老師去睡覺了?以前他中午睡覺都會先把我們趕走的,今天怎麼了?”
趙不瓊笑了笑,解釋道:“這不簡單嗎?作為入室弟子,我們當然可以‘入室’啦。”
“哦!啊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難怪老師中午留我們吃飯,吃完飯還不用被趕走,真是太好了!”李一杲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老婆,我剛才頭昏腦漲,差點睡著了,對不起啦,你跟師娘聊了啥啊,能分享一下不?”
趙不瓊攏了一下長發,然後簡單講了跟師孃的對話,“師娘真是個實在人,不說虛的。她問我現在開公司是不是很燒錢,我就跟她聊了聊公司的情況,還提到了老師不讓我們增加股東和投資。你猜師娘怎麼說?”
“師娘會不會建議我們別總聽老師的,多找些投資?”李一杲微笑著問。
“你想哪兒去了?師娘怎麼可能不懂老師的道呢。她說,雖然老師不讓你們多拉投資,但並沒說不讓借錢呀。師娘還打趣說,哪怕你公司註冊資本只有一萬塊,也不妨礙你去借幾百億。”趙不瓊轉述道。
“啊?這聽起來怎麼像那個甄會計的套路,借了大筆錢然後跑路去國外。現在國家對這方面管得很嚴,這可是信用欺詐啊。”李一杲有些擔憂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