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幻境探秘元神現,創業原是因果道
在大多數傳統師徒相傳的故事裡,師父總是像園丁一樣,細心地分階段培育徒弟。先教會第一步,等徒弟熟練掌握了,再慢慢揭開下一步的奧秘。這過程,就像我們一步步從幼兒園爬到研究生的學術殿堂,每一步都踏得堅實,不能急於求成。試想,如果幼兒園第一天就把所有知識一股腦兒地塞給你,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可是無問僧偏偏不走尋常路。他的第一堂課,就彷彿是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把修道的全部秘籍一股腦兒地傾倒給了徒弟。之後,他不再重復傳授,但會像一個智慧的燈塔,為徒弟們照亮前行的道路,引導他們、啟發他們、為他們答疑解惑。這種“一堂課搞定”的教學法,他已經成功實踐了二十三批弟子,到了李一杲這一輩,自然也不例外。
那麼,究竟是什麼讓無問僧如此與眾不同呢?這其實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獨門秘籍。在他看來,教授知識就像是做生意,得一點一點來,才能細水長流,賺得更多。但傳道卻大相徑庭,它不是為了變現知識,而是更像他那宏大的宇宙觀:在宇宙的原初奇點,只需輕輕一觸,便能引發大爆炸,之後,他便退居幕後,成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這樣,新宇宙才能自由地運轉,綻放出獨一無二的光彩。
所以,無問僧傳道,總是那麼幹凈利落,一堂課,便是全部。他必須確保,那一刻,所有的智慧與真諦,都能如潮水般湧向徒弟的心田。
講完了修道的初步階段,無問僧接講解修道第二步:修仙。修仙,聽起來就讓人心生嚮往,但其實質,乃是修煉那虛無縹緲卻又至關重要的“元神”。
元神無形無相,那具體是什麼樣的呢?
無問僧沒有直接解釋,而是掏出了手機,給兩人播放了一段紀錄片:
在亞馬遜叢林的清晨,陽光如細絲般穿透密集的樹冠,斑駁陸離地灑在地面上,為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華服。在這茂密的綠意之中,切葉蟻的巢穴悄然蘇醒,一群群身披閃亮黑色盔甲、腹部赤褐色的工蟻,如同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從巢穴的出口魚貫而出,踏上了它們新一天的征程。
工蟻們排成一條整齊的隊伍,沿著早已探索好的路徑,向叢林深處挺進。它們用觸角輕輕觸碰,傳遞著無聲的資訊,確保隊伍緊密相連,不會走散。一路上,它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天敵,經過一番艱難的跋涉,終於找到了一片茂盛的植物叢。接著,它們迅速分散開來,用鋒利的上顎切割下嫩綠的葉片。這些葉片對切葉蟻來說,不僅是食物,更是培育真菌的寶貴基材。切割下來的葉片被工蟻們緊緊咬住,形成了一條長長的搬運隊伍,它們步伐一致,將沉重的葉片緩緩抬起,向巢穴的方向堅定前行。
在搬運過程中,遇到障礙物或陡峭地形時,工蟻們會迅速調整隊形,有的推、有的拉,還有的則站在葉片下方用身體支撐。它們憑借團結和智慧,克服重重困難,將葉片安全帶回巢穴。
當滿載而歸的工蟻們回到巢穴時,它們將葉片交給負責真菌培育的蟻群成員。這些蟻工們將葉片切成碎片,堆放在巢穴的特定區域,開始精心培育真菌。真菌的培育需要細致入微的照料,工蟻們需要嚴格控制巢穴內的溫度和濕度,為真菌提供一個適宜的生長環境。在它們的努力下,菌絲網逐漸蔓延開來,形成了一片片白色的菌絲網,這些菌絲網最終會轉化為可供蟻群食用的真菌塊。
在巢穴深處,蟻后靜靜地躺在那裡,腹部腫脹,裡面裝滿了未孵化的卵。工蟻們圍繞在她身邊,為她提供食物和保護,確保她能夠安心產卵。幼蟲生活在溫暖而舒適的環境中,被工蟻們精心照料著。它們不斷進食真菌,積累能量和營養物質,為將來的蛻變做足準備。隨著幼蟲的不斷成長,它們會經歷多次蛻皮,工蟻們會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幼蟲蛻下的舊皮,為它們提供新鮮的食物和水源,確保它們能夠健康成長。
體型龐大、頭部和顎部特別發達的兵蟻,守護在巢穴的入口處,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旦發現有天敵靠近,它們就會迅速集結起來,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用鋒利的顎部攻擊入侵者。
隨著夜幕降臨,叢林逐漸安靜下來。切葉蟻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紛紛回到巢穴中休憩。整個巢穴被夜色籠罩,但內部卻透出一絲溫暖的光芒。切葉蟻們相互依偎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溫度和氣息。
紀錄片播放完畢,無問僧問道:“你們看到了什麼?”
李一杲以前看過切葉蟻的短影片,對它們有所瞭解。他回答道:“動物界農耕文明的起源。”
無問僧轉頭看向趙不瓊,等待她的回答。趙不瓊沉思片刻後答道:“動物族群個體的分工合作。”
無問僧不置可否,看了看趙不瓊,輕輕搖頭,沉吟道:“時候未到。”接著又看了看李一杲,說道:“閉上眼睛,回憶剛才的紀錄片。”
李一杲一臉疑惑,但看到無問僧瞪過來的眼神,趕緊用力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剛才看到的紀錄片畫面。腦海中畫面剛剛浮現,他就感覺到無問僧的手指頭按在了自己的眉心。瞬間,眉心傳來一陣劇痛,他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然而,就在這一剎那,腦海中的畫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切葉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長長的、形狀難以描述的怪物。這個怪物身體透明,帶著淡淡的綠色。它雙腿盤坐在茂密的叢林中,有幾條腿深入地底之中,它伸出幾只細長手,四處觸控。不一會兒,它就摸到了一顆大樹,從樹上摘下葉子放入嘴裡咀嚼。
淡綠色怪物吃了一會兒樹葉後,另一隻樣子差不多,但顏色更深的透明綠色怪物伸過來一隻手。兩只怪物伸出手指,手指不斷延長,然後輕輕碰了一下,就迅速各自縮了回去。淡綠怪物似乎得到了某些資訊,不一會,淡綠色怪物盤坐的地方迅速發生了變化,形成了一圈很深很深的綠色。
又過了一會兒,一隻黑色的怪物伸出了長長的手指,不斷延長。手指碰到了淡綠色怪物所在的地方,繞著它轉了一圈,似乎想勒死它。可是,好一陣子都沒有成功,反而好像是流出了不少淡藍色的血液。最後,淡藍色怪物的手指縮了回去。
無問僧收回手指,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閉眼打坐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一杲才緩緩睜開雙眼。他見到趙不瓊一臉關切地盯著自己,他搖了搖頭,笑道:“太嚇人了!”趙不瓊遞給他一條濕毛巾,又指了指他的臉。李一杲這才感覺到自己滿頭大汗,趕緊拿著濕毛巾擦了擦臉面和脖子。濕毛巾的涼爽似乎緩解了他的情緒,他深呼吸了一陣子,才把方才腦海中出現的畫面詳細地給趙不瓊講述了一遍。
過了許久,無問僧終於緩過勁來,緩緩睜開眼睛,面容顯得有些憔悴。他看了看面前的兩人,趙不瓊立刻貼心地遞上一杯熱茶。無問僧接過茶,喝了幾口,放下茶杯,然後盯著李一杲問道:“一呆哥,剛才你都看到了什麼?”
“怪物,好可怕,好像眼睛長在手掌上的?”李一杲回想起剛才的畫面,心中仍有些恐懼。
“那不是怪物,只是你的幻覺。”無問僧笑著說道。
“幻覺?”李一杲一臉疑惑,“我還以為是你發功,把畫面打入我腦海里的呢。”
無問僧哈哈大笑起來,“我哪有那種本事?其實我剛才用的是催眠手法,影響你的心神,讓你自己陷入幻境,把紀錄片裡看到的東西和心中的想象混合,形成了新的幻覺。”
“真的嗎?”李一杲滿臉不相信,剛才腦海中的畫面實在太真實了,甚至比親眼看到的還要真實。而且,他感覺自己隨時都能回想起來,根本忘不掉,怎麼可能是幻覺呢?
無問僧指了指自己的手機,“你試試看,回憶一下剛才在手機裡看到的紀錄片,還有那些怪物的畫面。真實的東西有個特點,就是很容易忘記,一轉眼就不記得了。而幻覺總是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就像有陰魂附體一樣,讓人難以忘懷。”
李一杲努力回憶,發現剛才看到的紀錄片內容真的越來越模糊。而那些怪物的畫面一旦想起來,就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心中不禁感到有些驚恐。難道自己剛才真的只是產生了幻覺?
“那這些幻覺,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暗示呢?”李一杲可不相信自己會無緣無故地產生幻覺。他想起無問僧之前說要給他講修仙,修仙就是修元神,心中一動,又問道:“難道那些怪物就是螞蟻修煉出的元神?”
無問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咳了一聲,指了指無問齋的方向,對趙不瓊吩咐道:“不瓊,你去無問齋裡,把靠近聽雨谷的窗臺榻榻上的兩個蒲團拿過來,就是看起來很破舊的那兩個藤蒲團。”
趙不瓊點了點頭,站起身準備行動。李一杲見狀也連忙站起來,一臉關心地說:“我跟你一起過去拿。”
兩人走到無問齋,目光立刻被靠近聽雨谷的落地窗旁的臺榻吸引。那上面靜靜地擺放著兩個厚厚的老舊藤蒲團,散發著滄桑古老的氣息。這兩個蒲團難道是老古董?他們來翰杏園的無問齋可不是第一次了,但以前從來沒見過這兩個蒲團。顯然,這是無問僧今天特意放在這裡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心想:說不準這是無問僧修道時用的蒲團呢?於是,兩人各自拿起一個蒲團,相伴走回荔龍蘭亭。
回到荔龍蘭亭,無問僧示意他們別挨太近,指了指兩邊的美人靠說:“不瓊,你坐我左邊;一呆哥,你坐我右邊吧。”
李一杲把蒲團往美人靠上一放,發現蒲團太大,三分之一都懸在外面。他試著坐上去,感覺很不穩當,容易掉下來。“老師,這蒲團放這兒合適嗎?感覺很容易摔倒啊。”他疑惑地說道。
趙不瓊已經麻利地把蒲團放好了,輕盈地盤膝坐了上去。聽到李一杲的話,她調皮地笑了笑:“一呆哥,老師就是想讓我們練練平衡感嘛。你怕坐不穩,拉著扶手也行啊。”
見趙不瓊左手扶著美人靠的靠背扶手坐得穩穩當當,李一杲稍微放心了些。其實他並不擔心自己,只是怕趙不瓊坐不穩。見趙不瓊沒問題,他也嘗試著盤膝坐在了蒲團上。他沒用扶手,而是盡量自己保持平衡。剛開始還真不容易,厚厚的蒲團中間好像是空的,稍微不平衡就東搖西擺。李一杲反復嘗試了好久,才終於坐穩了。
見兩人坐好之後,無問僧才開始給兩人解釋,什麼是元神。元神是因果具象化的投影,元神本身是無形無相的,但是,元神有三種具象化的投影狀態,一種是空間疊加態;一種是時間疊加態,還有一種是時空疊加態,這三種狀態的投影可以單獨存在,也可以同時存在的,所以,也叫做元神三法體,只要修成一種,就算真仙了。
無問僧先講解了什麼是元神的時間疊加態。
“宇宙是什麼形態的?”無問僧問李一杲。
“無限大的類似球狀的”李一杲回答。
“不是的,宇宙是二維的,是平面的無窮大。”無問僧糾正道,他見李一杲要反駁,馬上擺手製止,繼續道,“在沒有因果波動之前,時間是不存在的。當因果波動產生之後,就有了時間,然後,二維的宇宙就有了波動的皺褶,我們感知到的是那些皺褶波動,這些感知到的資訊被我們大腦處理之後,形成了三維的感覺,於是,我們就認為,宇宙是三維無窮大,如果我們把自己所感知到的資訊認為是真的話,那也沒有錯,但是,對於我們修道者而言,那是以假修真的‘假’,而不是‘真’,當然了,我們也需要透過這些感覺的表層認知,尋找‘真’的答案,這才是我們修道修真的目的。”
按照無問僧的觀點,宇宙的本質是資訊,能量和物質都只是時間和空間的資訊化的外在表現,而不是本質,這就像個網路遊戲,他的本質是二進位制的程式碼,這些程式碼就是資訊,能量和物質,就是時空的程式碼,而因果,是這些程式碼的一套編寫規則和順序。
經過無問僧這樣用程式碼來解釋,作為資深程式設計師的李一杲馬上就理解了,而一旁的趙不瓊卻越聽越糊塗,只能死記硬背了再說。
什麼是元神的時間疊加態呢?無問僧巧妙地用電影作比,假設我們記錄了一個人從生到死的每一秒,那麼,當他的肉身消逝後,他真的就徹底不存在了嗎?若說他已逝去,可當我們播放那段記錄他一生的電影,他不又活靈活現地在銀幕上了嗎?或許有人會辯駁,電影能被銷毀,那人在電影裡不也等於“死”了嗎?
但別忘了,在浩瀚的宇宙中,物質與能量是永恆守恆的,資訊同樣如此。這意味著,即便電影被毀,只要資訊能被重新拼湊,那段影像就能再度呈現。同理,人雖離世,他們留下的資訊、記憶,並未真正消失,只是轉化為了另一種形態。
“元神的時間疊加態,其實就是修煉者個人所有因果的集合體的一維投影。”無問僧總結道,“這種境界,相當於修煉者自身的所有因果都歸一,不再消散,所以,在修道者的字典裡面,還有個名字,叫做肉身成聖。”
李一杲聽得一知半解,轉頭看向趙不瓊:“你明白了嗎?”
趙不瓊搖搖頭,笑道:“雖然不太懂,但‘肉身成聖’這個詞我記住了。”
無問僧笑瞇瞇地說:“不懂就對了,肉身成聖的肉身的肉,不是你身上的肌肉的肉,而是命運的肉、時間的肉,所以,凡是能夠肉身成聖的,都是能夠無視時間因果,而能夠在時光長河自由穿梭的,用普通人的話來說,就是會算命、知天命,不是掐指一算那種算命,而是他只要想到,就能知道,一念起,就知道過去未來,因為他自己就是過去未來的疊加態。好了,第一種形態,就講到這裡了。”講完之後,無問僧並不在意兩人是否完全理解,接著繼續講述元神的空間疊加態。
“黑洞是什麼?黑洞裡面有什麼?”無問僧問向李一杲。
作為理工男的李一杲,自然是對物理學頗有研究的,他立刻答道:“黑洞是由超大質量恆星坍塌形成的,引力強大到連光都無法逃脫的天體。至於它內部有什麼還不清楚,但肯定包含一個密度無限大、體積無限小的奇點。”
“那宇宙中黑洞的數量呢?”無問僧追問。
“數量龐大,幾乎每個星系中心都有一個黑洞,宇宙中的黑洞至少有幾千億個吧。”李一杲回答。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個回答或許正確。但在因果道的修煉者眼中,黑洞只有一個,而且,所有的黑洞,都是同一個。”無問僧的答案顛覆了常規認知,“所有的黑洞都連線著同一個奇點,因此,它們都是那個奇點的投影。”
為了更直觀地解釋,無問僧再次在水盤中心輕點,水波蕩漾開去。他指著擴散的水波,以及水波遇到飼料顆粒後形成的新波紋說:“看,不管有多少飼料顆粒,它們反射的波動,追根溯源,都來自我剛才那根手指的觸動。如果把這些飼料顆粒比作黑洞,奇點就是黑洞幾乎無窮大的引力的源頭,那麼,所有的黑洞引力波,都源自我的這根手指。”
“嗯,這麼解釋,好像真有點道理。”李一杲盯著水盤,仔細觀察著波紋的擴散,心中默默消化著無問僧的這番話。如果宇宙真的是二維的,那這一切確實能說得通。
所有黑洞都源自那個唯一的、神秘的奇點,可為什麼宇宙中會散佈著這麼多黑洞呢?原因就在於,它們在不同的空間位置,遭遇了各式各樣的環境,於是就像投影一樣,展現出了形態各異、五彩斑斕的天體奇觀。同樣地,世間所有的因果關系,也都能追溯到那個最初的因果奇點。只不過,在不同的生命體裡,這些因果會以不同的面貌出現。
“想象一下,如果你的因果波動,能和那決定你命運的原初因果波動產生共鳴,達到同頻共振,”無問僧緩緩總結,“那便是一種元神層面的空間疊加態。這種狀態,就好比修煉中的‘煉神反虛,元神合道’,也是修煉者們口中的‘成仙’之境。”
無問僧繼續闡述元神的第三種狀態:如果第一種元神形態叫做成聖、第二種叫做成仙,那麼,第三種也可以稱之為成神。
難麼,什麼叫做成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