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解因消果修緣起,無問道傳求道人
星期天一大早,李一杲就陪著趙不瓊去了醫院做孕檢。結果一出來,兩人都樂開了花,趙不瓊懷孕了!預產期是明年的2月5日,正好是立春那天。李一杲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可沒樂呵多久,他又開始犯嘀咕了:立春出生的孩子,到底是算龍年的龍尾呢,還是蛇年的蛇頭?他心裡頭可不希望孩子是蛇頭、屬蛇,但龍尾的龍,也讓他覺得有點兒不甘心。就這麼糾結了幾十秒,直到趙不瓊笑瞇瞇地說了一句:“這是龍頭蛇身的燭九陰!”他一聽這話,立馬興奮了。為啥?因為燭九陰那可是上古神獸,睜開眼就是白天,閉上眼就是黑夜,吸氣就是冬天,呼氣就是夏天,還能呼風喚雨,不吃不喝不睡都行。這種神獸,比龍、蛇可都厲害多了,哪能不高興呢?至於到底有沒有燭九陰這個生肖,他才不管呢,老婆大人都說是燭九陰了,那肯定就是燭九陰!
兩人心情特別好,離開醫院後,直接開車奔翰杏園去了,打算拜訪無問僧。
這是李一杲夫妻倆頭一回單獨來拜訪無問僧,以前都是跟著陸靜或者張金枇一起來的。所以,趙不瓊特意買了不少水果。不過李一杲覺得還不夠,琢磨著再買點兒茅臺或者高檔茶葉送給老師。趙不瓊想了想,覺得老師可能不一定喜歡這些,就給張金枇打了個電話問問。張金枇建議他們買海鮮幹貨,“老師不喝酒,送茶葉的也太多了,不好選。”
兩人一聽覺得挺有道理,就買了四大包海鮮幹貨。車開到翰杏園巷子口,兩人下了車,一人提著兩大包,走進了巷子,來到了翰杏園的大門。大門半掩著,李一杲放下包裹,推開門走了進去。大門的智慧門鈴“叮咚”響了一聲,裡面傳來無問僧的聲音:“請進。”
無問僧正提著一個膠桶,忙著搞假山造景呢。他瞧見兩人走進來,頓時樂了,朝著李一杲招手,“一呆哥,東西放下,趕緊過來幫忙。”又指了指無問齋那邊,“不瓊,東西放無問齋裡吧。”
李一杲放下袋子,小跑過去,按照無問僧的吩咐打下手。趙不瓊先把自己提著的袋子放進無問齋,又出來把李一杲放下的兩個袋子提了進去。放好後,她走過來問無問僧,“老師,師娘去哪兒了?”
無問僧正低頭挑青龍石呢,頭也不回地說:“她去買菜了,你們兩個中午在家吃飯吧。”趙不瓊一聽這話,心裡頭一動。以前無問僧從來不留人在家吃飯,師兄弟七個,不管來多少人,到了飯點,老師就會趕人走。今天居然叫他們留下來吃飯,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她趕緊點頭,“老師,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無問僧也沒客氣,吩咐道,“前面車庫最裡面有幾條四分塑膠水管,你幫我拿過來,我要用來支撐。哦對了,水管旁邊有水管剪,一起拿過來。”
趙不瓊應了一聲,快步走向車庫。無問僧終於在地下的一堆青龍石裡,找到了覺得合適的一塊三十多公分高的峰石,小心翼翼地放在已經做了一半的假山上,然後在下面和一側又抹上水泥,“一呆哥,幫我頂住石頭這邊。”李一杲聽到後,連忙走過去抬住青龍石的一邊。等李一杲託穩石頭,無問僧就松開手,仔細端詳假山的造型,越看越滿意。
不一會兒,趙不瓊就拿來了四分塑膠水管。無問僧量了一下高度,用水管剪截了一段,然後在李一杲頂住的地方試了試高度。見高度正好,他就緩緩用水管做支撐柱,讓李一杲輕輕放開。李一杲生怕自己一鬆手這塊大石頭就掉下來,所以鬆手都非常小心。直到完全放鬆手,石頭還挺穩的,他才放下心來,心想自己好像也能搞假山造型啊,不就這樣撐住就行了嘛。
無問僧又繼續擺了幾塊青龍石,李一杲繼續打下手。半個小時後,一個用十幾塊大小不一的青龍石做成的大狗形狀的植窩造景就成型了。無問僧指著造景給李一杲和趙不瓊逐一介紹,“你們看看,這個剛弄上去,昂起來的青龍石就是狗頭,這是狗腿子,這是狗尾巴。這個狗背部的植窩,明天就可以種上幾顆鳳尾竹。這樣從另一邊看上去,就是另一個造型了。你們猜猜,是什麼造型?”
李一杲對藝術類的東西向來不感冒,趙不瓊倒是站在狗尾巴那邊看過去,很快就看出了門道,“老師,西面看過去是一隻狗。如果種上鳳尾竹,背面看過去好像一個孤零零的老人家,在竹林旁邊仰望著。”
無問僧哈哈大笑,又問趙不瓊從不同方向看這個植窩還能看出什麼造型。趙不瓊還真挺有藝術細胞的,竟然一一答對了。無問僧大喜,接著問趙不瓊,這個大狗形狀的植窩除了種植鳳尾竹,還有什麼別的建議。趙不瓊也不清楚無問僧的喜好,便反問無問僧,剛才她去拿塑膠水管的時候,路過“悠哉人生”假山造景,看到那裡已經長滿了青苔和野草,她好奇地問無問僧為什麼不拔掉那些野草。
無問僧見趙不瓊不答反問,心裡頭暗暗稱贊,這小丫頭還挺機靈的,知道先問問我的喜好再給建議,不錯不錯。他微微一笑,解釋道:“哦,那個野草啊,你不覺得它長得挺好看的嗎?前幾天你師娘也說想拔掉,但我沒讓。你不覺得野草也有一種自然美嗎?你看,那錦鯉池邊的石山裡,石縫中長出來的兩片野蕨,簡直就是生命的奇跡啊。”說著,他指了指錦鯉池邊石山中一個石縫裡艱難長出的兩片野蕨,“那石縫里根本看不到一點泥土,我都不知道它們是怎麼長出來的。對於這種頑強的生命,我是絕對不會讓人拔掉的。”
趙不瓊順著無問僧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兩片野蕨在石縫中頑強生長,長長的葉子隨風搖曳,顯得格外有野性的魅力。這種野蕨在野外隨處可見,是很容易生長的野草,但在這個石縫中卻顯得尤為珍貴。
這下趙不瓊心裡有數了,看來老師是喜歡自然而然形成的植物造型,而不是刻意為之的。於是,她就給無問僧講了幾種不同植物種植的建議。無問僧聽後並沒有發表意見,反而轉頭問李一杲:“一呆哥,不瓊說的這些建議,你有什麼看法?”
李一杲看了看無問僧做的假山,又聽了聽趙不瓊的建議,感覺無問僧似乎也挺欣賞的,於是忍不住也想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不過,他倒不是對假山種什麼植物有建議,而是對假山要不要做有看法:“老師,你這個假山砌在錦鯉池旁邊人行道的低矮黑石圍欄上,感覺有點可惜啊。這種石頭是黑金花吧?用來做錦鯉池的圍欄不是挺漂亮的嗎?你這樣在上面砌上青龍石假山,黑金花都被擋住了,有點浪費啊。”
無問僧一聽,愣住了。他沒想到李一杲不提大狗造型的植窩裡該種啥,反倒說起不該在黑金石護欄上砌假山,這讓他挺意外的。
無問僧的翰杏園裡,有一圈長長的錦鯉池,外側全砌了假山流水,內側是長長的黑金石護欄。這護欄不僅好看,還能坐上面賞錦鯉。無問僧從沒想過要在護欄上也砌假山,因為那樣錦鯉池就全被假山圍住了,沒多少地方能看錦鯉了。不過,最後他還是被夫人說服了。黑金石有個大問題,一有點灰塵就顯得灰濛濛的,失去光彩,那就不好看了。夫人愛幹凈,但也不能總打掃啊。無問僧覺得,留下點平時坐旁邊喂魚的地方就行,於是準備把其他黑金石護欄全砌上假山。今天才弄了第一部分。
黑金石挺貴的,尤其是做成護欄,成本不低,比青龍石珍貴多了。所以,李一杲反對的不是假山怎麼做好看,而是該不該用便宜的東西替代貴的。這就像一棟豪華建築裡,墻面鑲了金箔或掛了名畫,你會因為防潮就在上面塗一層便宜的矽藻泥,把名畫和金箔都遮住嗎?真有人這麼做,恐怕會被笑掉大牙。
聽了李一杲的話,無問僧哈哈大笑:“吾所欲也!”
說完,無問僧也不想繼續搞假山了,放下手裡的東西,叫李一杲跟他去洗手,說要給他們“講故事”。李一杲和趙不瓊一聽就明白這回無問僧又要給他們傳道了,心中非常高興。李一杲跑去洗手,趙不瓊則按無問僧的吩咐,跑去無問齋準備點心茶水。
無問僧修道多年,時常有意無意地給李一杲和趙不瓊講些“道”。他倆只知道這叫做“因果道”,但每次聽都像瞎子摸象,毫無感覺。因此,無問僧往往開個頭就不講了,而他倆也毫不在意,更關心的是如何創業、賺錢。對於無問僧那些神神叨叨的“因果道”,他們哪能有什麼感覺呢?
但今天,他倆卻有點不一樣了。為啥?還不是因為滴水巖公司的“渣渣人生-要有光”APP上線後,他們原本以為會忙得不可開交,結果卻越來越輕松,感覺自己在公司裡成了邊緣人物。這讓他們對悠哉悠哉的創業方式有了新的認識。
當然,悠哉悠哉可不是啥都不幹,而是不像李一杲第一次創業那樣,公司開張後一天比一天忙,忙著“救火”,根本沒多少時間幹自己的本職工作。現在滴水巖公司事情一大堆,李一杲負責的系統開發任務就很繁重。但這幾天,他根本不用理會公司的事情,能專心致志地搞開發。而且,員工們還經常在“渣渣人生-要有光”上面提建議,幫他拓展“真我餘影”的開發思路。所以他十分感嘆,思前想後,就想到了無問僧以前總是有意無意跟他提到的因果道。他心裡開始琢磨起來,這次來無問僧家,其實也是有點意思,想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的啟發。
無問僧也不等兩人,自顧自地洗完手,慢悠悠地走到荔龍蘭亭。他拿起一條毛巾,仔細擦了擦亭子裡的美人靠,隨後隨手把毛巾擱在一旁。接著,他伸手從亭子裡拿起一罐飼料,撒了一些到錦鯉池裡。一群錦鯉蜂擁而上,爭搶著吃。無問僧把手伸進錦鯉池的水中,錦鯉們以為這也是飼料,紛紛沖上來吸吮。他伸手撫摸了一下那條看起來最大的黃色錦鯉,笑著說:“大旺啊,你別欺負龜龜大老爺哦。”那條大錦鯉似乎並不害怕,反而使勁吸吮著無問僧的右手。無問僧松開手,原來手中藏著一把飼料,飼料在水中散開,錦鯉們更加瘋狂地搶吃起來。
一旁有幾只烏龜,猶猶豫豫、慢吞吞地吃了幾個飼料。無問僧嘆了口氣,“唉,烏龜大老爺膽子小,又笨,真不知道怎麼能那麼長壽。”
無問僧餵了一會兒錦鯉,又拿起一旁的毛巾,準備擦手。這時,趙不瓊端著託盤進來,連忙說:“老師,毛巾不幹凈,給我,這裡有紙巾。”邊說邊放下託盤,然後把託盤裡的點心和紙巾一一放在亭子中間的磨盤石桌上。
無問僧抽出兩片紙巾,擦了擦手,又隨手扔在一旁。趙不瓊見狀,連忙撿起無問僧扔的紙巾放在託盤上,又把毛巾放入托盤,“老師,你等一下,一呆哥正在洗水果,茶一會兒就好。”
“咦,你還挺乖的嘛,好吧。”無問僧拿起趙不瓊端來的紅豆酥餅點心,聞了聞,隔著塑膠包裝似乎就聞到了美味,他深吸了一口氣,露出貪婪的表情,雙手做出要撕開吃的樣子。然而,面上又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了。
這時,李一杲端著水果進來,見狀連忙放下水果盤,“老師,小番茄、火龍果,都是低糖的。”無問僧點點頭,一臉興奮地拿起小番茄猛吃了起來。
趙不瓊緊隨其後,端著蚊香盤走了進來,遞給李一杲。李一杲把蚊香盤放在石磨桌下面,一陣裊裊的蚊香煙霧飄起,似乎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本香味。他笑道:“老師,你這個艾草蚊香,怎麼有一點檀香的味道呢?”
無問僧微微一笑,“我不是叫無問僧嗎?以道修佛,那當然要用檀香啊。可惜我窮啊,要不然就用沉香的了。”
李一杲打趣道:“要不我給你買點沉香味的?”
無問僧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這樣問我,那不是明擺著讓我說‘不用啦’。哼,是真的不用,別給我添亂。來,說說看,有啥事情來找我?”
李一杲撓撓頭,在無問僧一旁的美人靠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老師,上次小師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講了一半就睡著了。然後,我腦補了後半部分,講給不瓊聽。我講完之後,原本覺得很好玩很開心的。不過,這幾天感覺有點不對勁,總覺得老師陰森森地在旁邊出現。”
無問僧挑了挑眉,“你這小子,是不是故事裡面把我坑慘了?”
李一杲連忙擺手,“也不是把老師您坑慘了,就是給您弄了一點麻煩而已。您法力通天,還在裡面突破境界了呢。”
無問僧頓時來了興趣,“哦?我還突破境界了?這麼好?那說來聽聽。”
李一杲先問了無問僧是不是跟陸靜講“應緣、化因、消果”的時候,是有一個故事的。無問僧不置可否,問李一杲是不是改的就是這個故事。李一杲頓時就明白,陸靜講的故事前半部分,估計是無問僧講的。於是,他就不講陸靜講過的那些部分了,只是把自己後來腦補的部分講了出來。他說自己在故事裡面如何把無問仙弄進黑洞,無問仙如何在黑洞中被揍了一遍又一遍。然後,他們如何去找趙雄幫忙,趙雄又是如何帶他們去拜訪自己的老師。說到趙雄的老師時,李一杲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他是如何透過下圍棋,把李一杲變成蘭頓螞蟻,打入棋盤中。李一杲終於領悟了混沌高速公路,最終發現原來混沌高速公路是通向黑洞深淵的。接著,他又講述瞭如何領悟混沌道幫助無問仙從黑洞中破困而出。
聽完李一杲腦補後的故事,無問僧問他是怎麼認識趙雄的老師的。李一杲也沒有隱瞞,坦白告訴無問僧他並不認識趙雄的老師,只不過是曾經在趙雄家裡聽趙雄講述自己的經歷時,聽趙雄說過這個人而已。他也知道趙雄對這個人佩服得不得了。最後,李一杲還補充道:“當時老師跟我老丈人下的那一盤棋,弄了一個三劫迴圈,我老丈人連認輸都做不到。所以,我也打算把那個局解了,就安排老丈人跟他的老師下完那盤棋。他們下就肯定不是三劫迴圈了,這就算把這個心結化了。然後也算順帶給老丈人拍拍馬屁吧。”
無問僧好一陣子都沒吭聲,只顧著埋頭吃鹹乾花生。李一杲和趙不瓊面面相覷,心裡犯嘀咕,不知道是不是故事裡哪個地方出了岔子。過了好一陣子,無問僧背著手站了起來,走出亭子,邊走邊喊李一杲跟上。李一杲連忙跟著無問僧走出亭子,無問僧一直走到翰杏園大門外,兩邊張望了好一會兒,然後指了指巷子盡頭的一堆紅磚頭,對李一杲說:“去,拿兩塊紅磚頭過來。”
李一杲連忙走到巷子盡頭,撿起兩塊磚頭,走回翰杏園。無問僧關上大門,又背著手走回荔龍蘭亭。這荔龍蘭亭是沒有燒水的地方的。趙不瓊趁著兩人出去的時候,從無問齋裡燒了一壺水,拿到荔龍蘭亭裡,給無問僧換上了熱茶。見到李一杲拿著兩塊紅磚回來,她覺得好笑,便問:“一呆哥,這兩塊磚,是用來墊腳還是幹啥呢?”
李一杲指了指無問僧,說:“老師讓我拿回來的,我也不知道幹啥。”
無問僧重新坐到美人靠上,他轉身看著李一杲手中的紅磚,開玩笑地說:“咦,一呆哥,你咋回事啊?拿著這兩塊磚頭,打算用來幹嘛?”
李一杲聞言頓時一臉懵,他揚了揚手中的兩塊大板磚:“老師,這是剛才你讓我去拿的啊,又不是我自己想去拿的。”
無問僧一臉生氣的表情,瞪著李一杲質問:“一呆哥,這亭子裡面就我跟不瓊,你是不是打算給我和不瓊一人一板磚,打死我們兩師徒?”
這回連趙不瓊都聽出不對勁了。心裡在琢磨,無問僧別的不提,只說一板磚拍死...咦,難道是讓我琢磨,能否腦袋開竅,知道怎麼回答?她想了想剛才李一杲講的那個腦補的故事,又想起無問僧問了故事裡面的趙雄的老師他們是否認識,一連串的事情串起來,她忽然想到,難道無問僧認識趙雄的老師?甚至兩人之間有過節?她連忙問無問僧:“老師,你是不是認識我爸的那個老師?”
無問僧一臉驚奇,看著趙不瓊問:“咦,我會認識那種小人麼?”
趙不瓊心裡頓時明白了,無問僧不但肯定認識自己老爸的老師金教授,而且兩人之間肯定有過節。李一杲的那個腦補故事,本來只是偶然把金教授拉進去做陪襯,沒想到竟然還真跟無問僧有關系,而且還有過節。她心裡千回百轉,想到許多事情,感覺冥冥中有很多“偶然”好像都莫名其妙地湊到一起了。她看了看李一杲,又看了看無問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
李一杲這時候也聽出味來了,他本來就覺得自己的故事裡面編排了無問僧,感覺有些過意不去,所以來跟無問僧說一說。沒想到自己突發奇想拉進故事裡的一個人物,還真的跟無問僧有牽扯。他不禁感嘆道:“老師,金教授可是馬上就要成為一級教授了呢,你怎麼跟他有過節呢?”
無問僧哼了一聲,“他?一級教授算個屁,不過是沽名釣譽而已。當年他們五個人,其中有一個還真的已經是一級教授了,只不過沒他會混社會而已。算了,這段因果,我還是該消一消了。”說完,他讓李一杲用兩隻手拿著兩塊磚頭,吩咐他拿穩了。趙不瓊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伸頭過來看。無問僧擺擺手,示意她到自己身後來。
趙不瓊走到無問僧身後,只見無問僧閉目,略微深吸一口氣,然後左手對著兩塊磚頭一揮又收回。只聽“咔嚓”一聲,李一杲拿著的兩塊磚頭應聲而斷。李一杲手中感覺一沉,差點沒拿穩,低頭看手上的磚頭已經整整齊齊斷成兩半,中間的斷口就像刀切豆腐一樣整齊。他兩隻手各拿著兩半磚頭,左看看右看看,對劈斷磚頭倒沒啥好奇,網上好多氣功氣功表演影片比這個更誇張的,手劈五六塊磚頭的都有,但是對如此平整的斷口,實在讓他好奇得不行。“哇,老師,你這不是氣功吧?氣功哪能切得這麼整齊啊?”他驚嘆道。
無問僧撇了撇嘴,不屑道:“哼,這有啥好稀奇的,不過是小道爾。”說著,他又向李一杲手中的半邊磚頭各自拍輕輕揮了揮掌。李一杲這次一點感覺都沒有,卻看到手裡的磚頭一瞬間竟然碎裂,再也拿不住,掉到地上。這次李一杲的驚訝更甚,滿地的紅色粉末,根本看不出原來是兩塊磚頭的任何樣子,他還以為是粉碎機研磨出來的呢。
這回無問僧終於感到十分滿意,看著滿地的碎紅磚末兒,喜滋滋地搓著手呵呵傻笑了一會兒,忽然眉頭一皺,有點心虛地對趙不瓊說:“不瓊啊,你趕緊拿掃把過來,打掃一下。千萬別讓你師娘看見,不然又要嘮叨我了。”
趙不瓊連忙答應,不一會兒就拿來了清潔工具,把地面打掃得乾乾凈凈,然後走出去倒掉垃圾。當她再返回荔龍蘭亭的時候,李一杲正在眉飛色舞地大肆吹捧,誇贊無問僧法術武功了得,絕對是宇宙無敵的巔峰高手,人間絕唱,仙界至尊。無問僧捋著稀疏的胡須,半瞇著雙眼,專心致志地聽李一杲拍馬屁,還一臉陶醉,享受得不得了。
趙不瓊原本也不想打擾無問僧的精神享受,就在亭子外站了一會兒。沒想到無問僧很快就發覺了亭子外的趙不瓊,頓時老臉微紅,一邊招手叫趙不瓊進來,一邊叫李一杲趕緊停下來,“停停停,一呆哥,夠了夠了!不能再拍了,馬屁股都給你拍腫了!”
趙不瓊進亭子裡面坐下後,無問僧似乎還在回味著李一杲剛才那番天花亂墜的吹捧話,閉著眼睛回味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睜開眼,朝著李一杲和趙不瓊,裝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搖頭晃腦道:“你們聽好了,我念上半闕詩給你們聽聽:‘蟲潛幽行,花子凌風,十殺戒忍,無問西東,一拳送終;生死輪回無恨悔,唯我獨尊破蒼穹!’這是我五十歲那年,知道自己天命所歸時寫的,算是我前半生經歷的寫照,是殺伐的前半生,下半闕不知道是啥樣的,所以還沒想好。這上半闕裡,包含了我用過的所有名字和道號,總共有二十四個,你們猜猜看,是哪些名字?”
李一杲拜師前只知道無問僧叫無問道人,更早之前的名字就不知道了。他對猜謎這種事向來沒興趣,對無問僧過去的名字也不關心,倒是對無問僧將來可能會叫什麼名字挺有信心:“老師,你以前叫無問道人,現在叫無問僧,所以,以‘無問’開頭的名字,肯定還有第三個。你修道修仙,那無問僧之後的名字,應該是無問仙,對吧?”
無問僧一聽,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好像李一杲真的說中了什麼天機。他噓了一聲,說道:“哎呀,一呆哥,你確實猜對了,不過現在還不能說。等我什麼時候有了仙人徒弟,你才能這樣稱呼我。”
李一杲哈哈大笑起來,“老師,那豈不是要等我們都成仙了才行?”
無問僧也不揭穿,而是轉移話題,問趙不瓊:“不瓊啊,你剛才聽了我這上半闕詩,也是我前半生的寫照,你有什麼感覺呢?”
“老師,我覺得這上半闕詩殺氣很重。”趙不瓊說道,“給我的感覺,好像經歷了很多苦難,又充滿了殺氣……”
“哦?還有嗎?”無問僧繼續問道。
趙不瓊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這詩句中還透露出一種不屈不撓、逆流而上的精神。尤其是那句‘生死輪回無恨悔,唯我獨尊破蒼穹’,好像是在說,無論經歷多少生死輪回,都不曾有過悔恨,始終堅持自我,立志要沖破天際,達到無人能及的境界。至於‘唯我獨尊’,並不是狂妄自大,而是對自我信念的堅守。是在無數次的挑戰和挫折中,依然保持初心的堅韌與自信。所以,最後這一句的完整理解就是,修行之路是一場孤獨、艱辛、漫長的逆旅,只有不忘初心,才能堅持到底。老師,不知道我這樣理解對不對呢?”
李一杲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插話道:“老師,那‘一拳送終’是不是有兩層含義,第一層含義是說您武功高強,一拳就能解決戰鬥;第二層含義,這是一種境界,一種超脫世俗,直面生死,以一念之間便可終結紛擾的能力,這樣理解,對不對呢?”
無問僧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你們兩夫妻雙劍合璧的馬屁功,為師十分受用。不過,凡是馬屁,總是改變不了臭燻燻的本質。好了,你們愛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吧。那一呆哥,你來說說,我剛才‘三掌消因果’消的哪些因果?”
李一杲給無問僧講了自己的理解,這第一掌是消除他對金教授這位大名人潛意識中的莫名敬畏,也是斷了無問僧跟金教授往事的恩恩怨怨,這是一掌兩段的斷掌;而第二掌和第三掌,是舍掌,刀切一樣的兩塊紅磚,不僅僅磚頭本身的使用價值並沒有消失,而且因為切面光滑整齊,說不準還可以作為其他用途呢。但是,該舍棄的就不要管他能不能為我所用,還是必須要舍掉的,說白了,意思是李一杲也許有一天要捨得放棄尋求趙雄的支援。至於最後,趙不瓊去打掃地面的碎磚粉塵,那就是離,意思就是不要在心裡留下灰塵,該清理的都清理掉,不留一絲遺憾。
聽李一杲回答如何消除那三個因果後,無問僧贊許地點點頭,又問:“那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出三掌消因果,而不是跟你講道理消因果呢?”
李一杲撓了撓頭,想了想,然後回答道:“老師,是不是怕講道理我會理解不夠深刻?”
無問僧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趙不瓊,問道:“不瓊,你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