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滄美夢碎再出發,滴水備忘啟新航
滄美集團,十年前就踏上了股改籌備上市的征途。那時候的滄美,門面雖大,其實力卻顯得有些“虛胖”——僅有兩家直營店,其餘五千多家門店全是加盟的。看上去體系龐大,但真正屬於母公司的資產卻少得可憐。那些輔助上市的投資基金和券商們,一眼就看出了問題:這樣的結構,上市後股價可不容樂觀。於是,他們提出了一招:整合加盟店,轉為直營店。
這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整合加盟店有兩種方式。第一種,滄美集團直接掏錢買下這些加盟店。但一算賬,頭就大了——平均一家門店一百萬,五千多家那就是五十億!滄美集團哪有這麼多現金?哪怕去融資,也湊不齊這筆鉅款。這時,輔導上市的券商給徐滄海出了個主意:用股權轉換的方式,並購加盟商的門店。
這招其實挺常見。簡單來說,就是先給加盟店的估值估個價,比如加盟商張山有10家加盟店,總共值一千萬。而滄美集團呢,估值十億,共十億股,每股一塊錢。張山把這10家加盟店全部併入滄美集團,就能拿到一千萬股滄美集團的股票,成為滄美集團的股東。
這種模式在企業上市前特別受歡迎。為啥?因為一旦上市,加盟商手裡的股票就能流通變現,隨時能在證券市場拋售賺錢。滄美集團這麼一來,迅速合併吸收了五百多家優質的加盟店,置換出去了七億多股。合併後,滄美集團的總股本漲到了二十多億,而徐滄海的持股也降到了剛過66%,徘徊在絕對控股權的邊緣。
說起控股權,這裡面有三個層次:持股超過三分之二,那叫絕對控股;超過二分之一,就是相對控股了。徐滄海是個控制慾很強的人,怎麼肯失去絕對控股權呢?所以,他打算等上市成功後,再慢慢吸收合併更多的加盟商,那時候,他哪怕股份不足一半,甚至更低,只要他是第一大股東,他都是實控人,依然能夠控制上市公司。
券商們勸他別這麼急,但他聽不進去,還是遞交了上市申請資料。結果,第一次申請就被駁回了。理由是滄美集團的性質界定不清晰——直營門店不到五分之一,這哪是連鎖企業啊,簡直就是個產品銷售貿易公司。
第一次上市失敗,徐滄海趕緊又恢復合併吸收加盟門店。這次吸收的門店質量就沒那麼好了,合併的對價也低了很多。但好在速度快,很快就完成了好幾百家的門店吸收。再次遞交上市申請,這次終於透過了證監會的審核,拿到了IPO的門票。
可剛高興沒多久,明星偷稅漏稅案子就炒得沸沸揚揚。滄美集團可是跟不少明星有合作的,證監會立刻派駐工作組進駐滄美集團調研。這一調就是好幾個月,最後也沒發現滄美集團有啥問題。算是過了這一關。
但好景不長,這邊剛消停,那邊證券市場又風雨飄搖了。不斷下跌的股市讓證監會都暫停了IPO。滄美集團一等就是兩年。而這時候,滄美集團的業績也不斷下滑,已經達不到上市要求了。上市夢,就這麼碎了。
徐滄海已經年過花甲了。雖然精力還旺盛,但接班人的問題卻不得不考慮了。他有一兒一女,女兒大,已經結婚生子了;兒子小,也有自己的工作。女兒從小學習美術造型之類的,長大後學的也是造型藝術類專業。研究生更是主攻唐宋時代的發飾造型專業。按理說,她是最適合接班的。但她卻對滄美集團的作風深惡痛絕,堅決不肯接班。還自己搞了個工作室,專門做整體造型。雖然做得不大,但也自給自足,樂得清閑。
徐滄海沒辦法,只能再次考慮將來滄美集團誰來接班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上市。而再次上市,就必須改變現在滄美集團的業務模式。為此,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專案測試了,但迄今為止,沒有一個成功的。他堅信,問題不僅僅出在專案上,更關鍵的是人——內部的人,操盤專案的人。
徐滄海對姚趙梅的美妝造型專案可是寄予了厚望。這個專案還有個響當當的名字——“滄美國民妝造館”。聽聽這名字,霸氣側漏,雄心勃勃,一看就是要幹大事的。滄美集團下面子公司、品牌多得是,但能直接用“滄美”命名的,除了滄美造型連鎖,其他都得另起爐灶。外面的人壓根不知道這些企業跟滄美集團有啥關系。可見,徐滄海對“滄美”這商標有多寶貝。而姚趙梅的新美妝專案,能拿到“滄美國民妝造館”這名字,明擺著就是要跟傳統滄美造型連鎖較勁,甚至取而代之。
徐滄海心裡對傳統門店的造型那是情有獨鐘。所以,滄美國民妝造館的門店設計,也是照著傳統造型門店的模子來的,還加了不少唯美裝飾和場景,整得跟穿越回唐宋時代似的。徐滄海一看這設計,心裡那叫一個滿意,趕緊拿去給蘭醉波瞅瞅。結果,蘭醉波一瞅,眉頭就皺起來了,直截了當地說:“這設計不行,沒未來門店的‘三無特徵’,充其量就是把老舊的傳統門店翻新了一下。”
蘭醉波所說的“三無特徵”,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呢?
實體門店這麼多年來,有三種功能是一直沒變的。第一種,就是陳列展示產品的功能。所以,實體門店裡都得有貨架。後來這種功能又衍生了新的功能,那就是儲存商品的功能。這在超市裡最明顯,那些高過人頭、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雖然不陳列商品,但可以存貨啊。不同商品的門店,貨架可能不一樣,比如服裝店用衣架,手機店用展架,珠寶店用玻璃櫥櫃,但功能都是一回事。
再來說說第二種功能,那就是完成交易結算的收銀臺。超市有收銀臺,餐廳也有,服裝店、珠寶店都有收銀臺來收錢。第三種功能,實體門店還得有完成服務交付或者體驗的功能。比如餐廳得有餐桌讓你吃飯,這就是服務交付了。賣電器的店面也得讓你試試,不然怎麼知道買的東西咋樣呢?總不能賣耳機、音箱的店鋪,連個放音樂的裝置都沒有吧?那咋知道產品好不好呢?
所以,實體門店要是少了這三種基本功能,那就不叫一個完整的門店。不過,還真有那種“三無”門店。比如瑞幸咖啡,它是個咖啡店,但店裡沒凳子沒桌椅,想坐下來喝咖啡?沒門兒!也沒有收銀臺來結賬,更沒有貨架來擺咖啡。那它咋做生意呢?交易全在手機上完成,咖啡打包帶走,體驗嘛,靠喝過的朋友口碑推薦。這不,妥妥的“三無”門店嘛!
蘭醉波始終堅持一個觀點:要是滄美國民妝造館不搞出個“三無”門店,那未來準得一片漆黑。可徐滄海呢,偏偏是個不信邪的主兒,硬是要照著姚趙梅那套設計,弄出個第一家門店來試試水。不過,被蘭醉波那麼一嚇唬,他也不敢貿然讓姚趙梅直接開實體店了,轉而搞了個免費的快閃店,玩起了快閃潮流。
你別說,這快閃店裡的貨架陳列,雖然全是紙質和泡沫臨時湊的,看上去卻挺那麼回事兒,唯美得讓人眼前一亮。開張那天,圍觀的人是不少,可熱鬧歸熱鬧,到頭來不是看熱鬧的就是來打醬油的,生意愣是沒做成一單,最後只能草草收場。這時候,徐滄海才回想起蘭醉波那“三無門店”的忠告,趕緊讓蘭醉波去給姚趙梅當助理,想讓她倆一起琢磨琢磨新模式。
可姚趙梅呢,直接把蘭醉波當成了敵人,處處設防,壓根兒就沒給蘭醉波施展溝通才華的機會。徐滄海心裡那個鬱悶啊,又不好直接下命令,只能憋著。
何珊珊雖然不清楚徐滄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知道蘭醉波那“三無門店”那個理論的玩意,但她心裡明白:“徐滄海選擇少,咱們選擇多”,就憑這點,她就有底氣跟大老闆徐滄海面對面談了。
說起來,很多人面對社會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心裡都會犯怵。那些社會地位高的人,天生就有股子氣場,哪怕不說話,也能讓地位低的人心裡直打鼓。何珊珊能練出面對大老闆的從容不迫,全靠她以前的經歷。在房地產行業那會兒,炒房的大多是有錢人的太太團,那些富豪太太啊,比富豪還霸道蠻橫呢。何珊珊見得多了,對那些富豪也就沒了敬畏之心。後來房地產價格下跌,經濟不景氣,她跟著公司老闆,幫那些愁眉苦臉的所謂有錢人抵押房產、法拍房產籌集資金挽救企業,對富豪們更是沒啥害怕了。
不過,話說回來,當姚趙梅和蘭醉波帶著何珊珊走進徐滄海的辦公室時,何珊珊還是被那辦公室的氣派給震住了。徐滄海沒在樞密院似的接待區見她,而是在他那超大辦公桌旁邊的小會議桌上,跟她面談。這陣仗,讓何珊珊也不禁暗暗感嘆,這大老闆的派頭,果然不一般。
徐滄海和趙雄聊天時,那叫一個氣勢如虹,彷彿他是手握乾坤的大佬,世間萬事,天下局勢,都在他掌握之中。可一到給高管開會,他就換了個人似的,靜靜聽著,不輕易發言,但一旦開口,那就是金口玉言,沒人敢反駁,只能補充點意見。不過,當他面對最基層的員工時,卻又變得和藹可親,就像隔壁家的老爺爺,你根本看不出他是個億萬富翁大老闆。
何珊珊去找姚趙梅時,雖然裝得像個老總,拿捏人心,分析形勢,也是頭頭是道,但她其實就是個普通小職員。她雖然膽大,見到徐滄海也不怵,但還是有點緊張的。徐滄海見何珊珊有點緊繃,就笑著鼓勵她:“小何,別急,慢慢說。”
何珊珊感受到徐滄海那溫暖的目光和柔和的語氣,頓時信心倍增,把之前跟蘭醉波說過的對滄美集團問題的分析,一股腦兒地全倒了出來。她本以為徐滄海會不高興,沒想到徐滄海非但沒生氣,還連連點頭,不斷表示贊同。何珊珊這下更放鬆了,甚至把自己作為滄美造型連鎖的顧客,自己媽媽對滄美造型連鎖態度的大轉變,哪個店的店員態度咋樣,服務有啥不好,全都毫不保留地說了出來。
姚趙梅見何珊珊這麼毫無保留,像倒豆子一樣把滄美造型連鎖的問題說了個遍,生怕徐滄海會發火。可徐滄海呢,還真是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反而拿出個筆記本,認真記錄何珊珊說的內容,還鼓勵何珊珊多說點,挖得更深點。
何珊珊說了半個多小時,徐滄海還很貼心地幫她擰開一瓶維生素C飲料,遞給她。何珊珊接過飲料,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喝了幾口,又繼續給徐滄海介紹她那些年輕朋友圈的姐妹是怎麼看待滄美造型連鎖的,還翻出些照片給徐滄海看。
隨後,何珊珊深入剖析了年輕人心態的巨變,指出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連愛情都變得像快餐一樣迅速消費,美妝造型更是如此。女孩子們即便精心打扮得美輪美奐,也只是為了拍幾張照片、錄個影片,之後便回歸自然狀態。一番分析後,何珊珊總結說:“現在,自然打扮成了日常,而濃妝艷抹反倒成了特殊場合的選擇。不是說追求美麗不再重要,而是要在恰當的時機才需要精心裝扮。”
徐滄海點頭贊同,鼓掌鼓勵道:“小何,你的分析很到位。那接下來,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呢?”
何珊珊越講越起勁,針對徐滄美集團,她丟擲了一個精心策劃的方案:用遊戲化的手段牢牢抓住年輕人的心,尤其是那些沉浸在甜蜜戀愛中的情侶們。緊接著,她詳細復述了之前向姚趙梅推介過的那套方案。
徐滄海邊聽邊仔細記錄,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聽完之後,他對何珊珊豎起了大拇指:“小何,你這遊戲化的點子真是讓我眼前一亮!不過,滄美集團作為老牌傳統企業,在這方面還是新手,你有沒有什麼具體的實施建議?”
“當然有!”何珊珊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思路其實是被徐滄海一步步引匯出來的,此刻她只覺得,展示公司產品的絕佳時機終於來了。她迅速開啟手機,向徐滄海展示了李一杲為她特別定製的“真我餘影”demo,並熱情介紹:“這是我們專為滄美新美妝專案打造的‘恍如初見’換裝遊戲方案。顧客在實體店換上新裝、做好造型後,只需拍張照上傳到遊戲裡,就能輕松卸下妝容,恢復自然狀態。這樣,顧客既不用擔心頭上叮叮當當逛街不方便,享受逛街的樂趣,又能讓遊戲中的自己永遠保持驚艷造型……”
這次給徐滄海展示的demo,比給姚趙梅看的還要完善,不僅遊戲內容更加豐富,還特意取了個吸引人的名字。“真我餘影”的這個遊戲化功能,就像微信裡的小程式一樣便捷,無需進入平臺主介面就能操作。對李一杲來說,如果合作不成,也只是損失了幾個小時製作demo的時間;但如果合作成功,雙方就需要坐下來好好商量遊戲開發的成本了。因此,他才能如此隨意地增加內容,以便更好地與滄美集團的需求相契合。
徐滄海對換裝遊戲可不陌生,十幾年前,無問僧就曾建議他將滄美集團的所有發型、發飾、造型都進行數字化處理,認為這樣不僅能創造巨大的資本價值,還能賣給那些做換裝遊戲的公司,作為遊戲道具。但當時國內對數字資產的概念還很陌生,幾乎沒人願意嘗試,更別提賣數字資產了。因此,徐滄海當時並沒有接受這個建議。
然而,時至今日,企業數字化早已成為大勢所趨。更重要的是,去年國家正式將數字資產納入資產負債表,這意味著數字資產正式成為企業資產的一部分,其意義截然不同。徐滄海曾私下請教過專家,如果滄美集團那些海量的造型和設計都能轉化為數字資產,估值可能高達上億!而且這還只是在沒有大規模應用的情況下。從那時起,徐滄海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將這些寶貴的資源轉化為數字資產。
徐滄海的眼光比何珊珊更為長遠和深邃,他只是沒想到透過遊戲化換裝的方式,能夠啟用這些沉睡已久的海量造型設計。聽完何珊珊的方案後,他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打算,稍作思考便拿定了主意。
“小梅,麻煩你去把周秘書叫來。”徐滄海對姚趙梅說道。
姚趙梅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董事長辦公室。不一會兒,她就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巧的辦公室前,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請進。”
姚趙梅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旁,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電腦後坐著的是滄美集團的董秘周婷。周婷抬起頭,看到姚趙梅滿臉喜色,忍不住好奇地笑問:“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啊?”
滄美集團的高管會議,周婷總是必不可少的一員;每當有重要專案討論或重要客戶來訪,也總能看到她的身影。所以,周婷的參與往往意味著事情的重要性。姚趙梅帶著何珊珊去見徐滄海時,周婷並未出席,姚趙梅便知道那只是場隨意的交談。但現在,徐滄海讓姚趙梅來叫周婷,姚趙梅哪能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她一路上走來,臉上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這可是關乎她新美妝造型專案能否守住的大事啊!
“婷姐,是這樣的,剛才有個公司的業務員過來,給徐董介紹了一個方案……”姚趙梅把何珊珊和徐滄海交談的內容,簡明扼要地給周婷復述了一遍,然後才說,“徐董讓我過來,請你過去一下。”
周婷心知,如果只是讓她過去聽聽,徐滄海直接發資訊給她就行了。現在讓姚趙梅來叫她,自然不只是聽聽那麼簡單。她又詳細詢問了姚趙梅關於何珊珊是如何聯絡上她的、講了些什麼、來龍去脈如何。聽完之後,她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才站起身,跟著姚趙梅一起走向董事長辦公室。
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周婷和姚趙梅兩人落座後,徐滄海一臉嚴肅地說:“滄美集團現在到了關鍵時刻,走得好,上市有望;走得不好,就可能倒閉。所以,現在必須做出改變。但是,怎麼變很重要,不能盲目改變,也不能畏首畏尾。周秘書,從今天開始,你親自參與這件事。你、小梅、蘭老師,你們三人組成新專案的核心團隊,負責推動變革。咱們就叫它‘滄美集團發改委’吧!”
說完,他轉頭看向何珊珊,笑瞇瞇地問:“小何,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滄美集團的‘發改委’呢?”
何珊珊嚇了一跳,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問:“我?”
徐滄海點點頭,肯定地說:“對,你是不是很想簽合同?加入‘滄美發改委’,你簽合同就有望了。”
“真的嗎?我能行嗎?”何珊珊當然想簽合同,但徐滄海這樣的大佬,她哪敢高攀,更別提加入什麼“滄美發改委”了。
“當然行!”徐滄海再次給出肯定的答復。
只要能簽合同,何珊珊哪還管這茬是什麼事情,先答應了再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