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假新聞頻道上綱,真賬目財務定準
張金枇特意把那五位新同事的座位,安排得離趙不瓊的辦公室門很近,方便她們隨時溝通工作。培訓一結束,蕉美君就帶著她們去領了辦公用品。回到座位上,大家動手把桌面整理得井井有條,然後坐下來,開啟電腦,各自投入到了工作中。
這五位新員工和林湉湉、蕉美君有所不同。林湉湉和蕉美君更注重公司當前緊急的任務,總是急著把事情趕緊做完,然後才是提建議。
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想問題的方式也就不一樣。在提建議這事情上,像林湉湉,她發表過好幾部網文小說,但簽約的一本都沒有,讀者也沒幾個。所以,她的觀點和感受就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了,提出來的建議自然也就不同了。
同樣的道理,蕉美君和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經歷和看法。她們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去思考問題,提出建議。這些建議啊,其實都是他們對自己命運的吶喊和不平之聲。
而這五位新員工,她們更像是做業務員的外事助理,都有過營銷的經驗。因此,她們更關注公司的產品本身,只有瞭解了公司的產品,才知道怎麼去吸引客戶。滴水巖公司的產品,其實就是那個小名“爛片時代”、大名“真我餘影”的APP移動互聯平臺。雖然現在還是個demo,但上午一番瞭解後,大家心裡都已經有數了,知道該從哪些方面,提出建議。
對於何珊珊她們五位外事助理來說,她們的思考並不會像林湉湉他們那樣,侷限於個人的感受,而是站在“產品”的角度去考量:如何才能更有效地“賣出”產品,如何激發客戶的加盟慾望,以及如何吸引更多的使用者來“使用”我們的產品。這些,才是她們真正關注和琢磨的核心問題,而非個人的感受。
在“真我餘影”的“故事撰寫”功能上,內務助理團隊給出的建議已經相當豐富,特別是林湉湉這位熟悉網文寫作的員工,她與眾多同學、老師、寫手朋友深入討論,提出了許多寶貴的建議,為產品增添了不少趣味。因此,這五位外事助理在“故事撰寫”方面已難有太多新貢獻。經過產品分析,她們發現當前最不足的是“短片發布”部分,不僅玩法較少,而且與流行的短片發布平臺相比,缺乏顯著差異。
很快,大家就都把自己代入到了產品裡面,想象著怎麼用這個產品,怎麼玩故事梗,怎麼玩爛片梗,怎麼在這些梗裡找到樂趣。沒過多久,她們又開始把“真我餘影”和其他短影片平臺做對比,找出彼此的不同之處,看看哪裡好玩,哪裡不好玩。這樣一來,許許多多想法就冒了出來。這些想法,後來都變成了她們的改進建議,發布在了“渣渣人生-要有光”上面。
很多企業對待新員工提建議的態度是“做好你手頭的活,別的先別管”。確實,新員工剛來,對公司還不熟悉,怎麼能提出什麼有價值的建議呢?
有個笑話這麼說,有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剛進一家大公司不久,就洋洋灑灑寫了一萬多字的建議書,裡面列舉了公司的好多問題,還提出了改進和戰略調整的建議。他滿懷期待地把這份萬言書交給了老闆,原以為能得到誇獎,結果老闆批復說:“這人要是精神有問題,就送醫院去;要是沒問題,那就辭退了吧。”
有些人覺得,雖然這個員工有點瞎操心,但也不至於辭退啊。不過,大多數人還是覺得,這不能怪老闆不近人情,實在是這個員工太“天真”了。其實,這樣的人還真不少,他們覺得自己名校出身,才華橫溢,滿懷激情地走進職場,想著很快就能大展拳腳。結果呢,他們看這個公司不順眼,看那個也不對勁,好像自己就是諸葛亮再世,是老天派來拯救公司的“軍師”。
那麼,滴水巖公司是怎麼看待新員工提建議的呢?
滴水巖公司對員工的建議持開放態度,無論何種想法,都歡迎提出。然而,多數企業在處理員工建議時,往往只是聽聽而已,是否採納全由公司決定。即便採納,獎勵也需經過長時間的實踐才能逐步落實,這導致員工逐漸失去了提建議的熱情。畢竟,大多數員工都更看重眼前的短期收益。
那麼,滴水巖公司是如何處理員工建議的呢?
他們的做法是:無論建議是否有價值,都會先給予一個基礎分數。隨後,後臺的AI會分析這條建議對公司的影響價值,判斷其是當下有價值還是未來某時有價值,並給出相應的評估分數。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分數並非立即發放給提出建議的員工,而是在預估的時間點才會發放。例如,林湉湉曾提出一條建議,即從作者收稿費轉為作者支付閱讀費。這條建議是否可行,是否會帶來負面影響,現在無人知曉,需待未來驗證。但即便如此,由於她的建議獨一無二,她仍立即獲得了相應的獎勵積分。
接著,AI會進一步評估這條建議對作者、讀者的影響範圍,並給出遠期評估及分數。這部分積分會在“真我餘影”正式上線後,開始測試林湉湉的建議時才會發放。無論測試結果如何,她都會獲得獎勵。若測試結果不佳,她的積分便到此為止;但若測試效果顯著,她不僅會再次獲得獎勵積分,而且因這條建議給公司帶來的收益,還會有一部分轉化為她的積分,持續獎勵給她,這與專利費的獎勵機制頗為相似。
那麼,獎勵積分何時會停止呢?它並不會突然中斷,而是會逐漸衰減。衰減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隨時間逐漸衰減,直至完全消失;另一種則是根據她的積分波動來衰減。如果她當月的積分低於上月,衰減速度會加快;如果高於上月,則衰減速度會減慢;如果她當月的積分創下新高,則不會衰減,甚至可能延緩衰減。這種機制實際上是在激勵林湉湉不斷提升自己的積分,雖看似有些“壓榨”員工,所以,李一杲才會認為,公司的“血池”和“血海”體系,正是讓員工們自行參與“放血大比拼”的殘酷競爭。不過,員工們如此努力,也為公司創造了巨大的價值,從本質上看,這實現了企業和員工的“雙贏”。只不過,老闆可能覺得自己贏了兩次,而員工們也覺得自己贏了兩次,哈哈!
滴水巖公司這一套積分機制,在上午張金枇已經介紹過,所以,何珊珊這幾名外事助理,感覺自己吃透了“真我餘影”這個產品的精髓後,很快就進入角色,紛紛尋找自己認為擅長的地方,開始持續承接任務,其中對產品提出建議的最簡單,也最容易,是她們做的最多的。
凡是針對“真我餘影”產品的建議,觸發的第一閱讀物件,自然是“真我餘影”產品設計的大統領,李一杲了。
李一杲發布了“渣渣人生-要有光”APP後,心思又回到了他最看重的“真我餘影”平臺。他一條條地快速瀏覽著員工們提出的建議,越看心裡越激動,也越覺得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
在“渣渣人生-要有光”平臺上,員工提建議得遵循一個“1314原則”。簡單說,“1”就是你得一句話說明白你的建議是啥;“3”呢,就是你得給出三條理由,說明為啥你覺得這個建議好,有啥依據;“1”又是要求你至少提供一個具體的實施辦法,得是那種能真正落地、做得到的;“4”則是讓你想想四個“萬一”情況,就是如果碰到這樣那樣的問題,你該怎麼解決。
“渣渣人生-要有光”的後臺有個AI專門審核建議,它不管你的建議好不好用,只看你符不符合規則。只要符合規則,再查查有沒有人提過類似的,如果沒有,那你的建議就能立馬透過,歸檔起來,恭喜你,第一筆積分就這麼輕松到手了。
要是當初那個高材生加入了滴水巖公司,他哪還用得著寫什麼萬言書啊。他那萬言書的分量,估計能在“渣渣人生-要有光”上提出上百條建議了,說不定還能賺到不用提建議就能給的積分呢。
李一杲看這些建議,那速度可是飛快,一眼就能掃過好幾行。他覺得有價值的就多看兩眼,沒價值的就直接跳過,繼續看下面的。這速度,比刷短影片還快。不一會兒,他就把五個外事助理提出的那些建議都瀏覽得差不多了。
懂業務的人提建議,的確就不一樣,大家的建議,讓李一杲又有了許多新的思考。
“爛片時代”有個大問題,就是對熱點的反應太慢了。要把熱點變成故事,這可難倒了不少人。沒有點寫作能力,真的很難把熱點融入到故事情節裡。還有啊,“爛片時代”跟小藍書挺像的,它不是講那種宏大敘事的大場面和世界大事,而是講很多小人物的故事,講我們普通人的點點滴滴。所以,它需要更多的細節描述,但這樣一來,就很難產生強大的輿論影響力了。
沒有輿論影響力的平臺,就像個被遺忘的角落,很難引起大家的關注。時間一長,可能就像一朵精緻的小花,在荒野裡孤零零地掙扎,永遠也長不成參天大樹,不能為一方天地遮風擋雨,也不能滋潤一方水土。
五名外事助理提出了上百條五花八門的建議,可惜對李一杲來說,沒一條能直接派上大用場。不過,這些建議倒是給了他不少啟發,而且啟發還挺有價值,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他仔細琢磨後,把這些建議精簡成了三條:第一,輿論能力;得能撼動輿論,至少在某個圈子裡,能攪動點風浪;第二,熱點能力;得能趁熱打鐵,熱點還沒涼透呢,就得趕緊蹭一波;第三,話題能力;得能造話題,特別是那種能讓別家平臺都跟著咱們跑的話題,這點最難。
前兩條嘛,算是見機行事的能力,跟得快就行。但第三條,那可是真功夫,得咱們領著別家平臺跑才行。
李一杲琢磨了一陣,給趙不瓊發了條資訊:“老婆,這事兒你怎麼看?”
趙不瓊以前沒做過自媒體,也沒搞過短影片,對這些新花樣一竅不通。她擅長的是怎麼忽悠客戶加盟實體店。所以,對於手下人的建議和李一杲的總結,她基本上一頭霧水。她只能憑著自己刷短影片、看微短劇的感覺,給出了點直覺上的建議:“要麼就別碰,要碰就得搞點不一樣的,還能咋辦?”
“不碰的話,這塊兒可就空著了,別說十年,二十年都起不來啊!”李一杲愁得眉頭緊鎖,立馬否定了不做的想法,接著追問,“那要是非得做,你覺得還有啥轍?”
趙不瓊這下真沒辦法了,想了想,有點無奈地回了句:“咱們拍爛片就已經夠離譜了,你還想搞爛新聞啊?”
“爛新聞?”李一杲看到趙不瓊的回復,心裡突然一亮,馬上回了條資訊,“不對,不是爛新聞,是假新聞!”
“假新聞?”趙不瓊嚇了一跳,“在咱們的爛片平臺上發‘假新聞’嗎?”
李一杲發了個得意的表情,“對啊,有啥不行的?別的平臺都發真新聞,咱們為啥不能開個頻道,專門發假新聞呢?只要註明是‘假新聞’就行了,又不會誤導觀眾,說不定大家還覺得挺逗呢。”
趙不瓊看著李一杲的解釋,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自媒體博主大聲嚷嚷,“現在播報一條假新聞,最近三哥在月球上,坐著諾亞方舟號小船,又成功登月了……”這畫面,是不是太逗了點?要是剛好碰上印度發射登月火箭,那簡直就是一場喜劇啊!
李一杲立刻把自己關於“假新聞”頻道的點子傳給了王禹翔。王禹翔一看,眼睛瞪得圓圓的,覺得這個創意太勁爆了,二話不說就用數字人技術做了條假新聞短影片:“緊急播報,哦不,是假新聞一則!就在剛才,五分鐘前,哈哈姐竟然宣佈要競選總統……”
李一杲收到王禹翔的“假新聞”短影片,也是笑得合不攏嘴。這種“假新聞”的玩笑,豈不是可以玩得肆無忌憚?而且,這跟“爛片時代”那個“十分爛片”的調調簡直太搭了,就像是專門定製的一樣!不過,這可難為了那些自媒體博主,他們該怎麼圍繞“假新聞”做內容呢?這簡直就是智商大挑戰啊,太認真的人,恐怕會弄假成真,到時候真新聞出來了,該不該讓他們發呢?
坐在李一杲隔壁的趙不瓊,這時也忍不住了,溜到李一杲的辦公室,輕輕關上門,一臉興奮地問:“老公,你真的打算在‘爛片時代’上開個‘假新聞’頻道啊?”
“那還能有假?”李一杲笑著說,“怎麼樣,你覺得行不行嗎?”
“當然行啊!”趙不瓊肯定地說,“連我聽了都覺得太勁爆,別人聽了肯定也會炸裂的。不過,這個要不要現在就告訴大家呢?”
李一杲擺擺手,樂呵呵地說:“別!除了我們無問七子,外面的人越少知道越好。先保密,悄悄幹,等我們有成果了再讓大家知道。到時候別人想模仿,那也只能跟在我們後面了,這樣我們在輿論上就能佔據優勢。”
“那開發方面需要增加什麼嗎?”趙不瓊還是有些擔心。
李一杲搖搖頭,笑著說:“什麼都不用改,就增加一個專欄頻道,換個名字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個建議,”趙不瓊想了想,提議道,“你看,很多短影片平臺都有‘關注’、‘朋友’、‘推薦’、‘熱點’、‘訊息’、‘發現’、‘附近’這些欄目,要不我們乾脆不要這些,連推薦都不要了,只做‘新聞’和‘短片’兩個欄目怎麼樣?”
李一杲和趙不瓊兩人在短影片平臺上的偏好大相徑庭。趙不瓊偏愛小藍書,熱衷於瀏覽他人的生活點滴,從以前的美食、旅遊,到現在全是孕期注意事項、安胎方法、孕檢指南等;而李一杲呢,婚前愛在抖音上看美女,但婚後被趙不瓊說服解除安裝了抖音,美女是看不了了,他就開始迷上了軍事博主的短影片,特別是俄烏沖突後,睡前必看,之後還要對俄羅斯和烏克蘭的粉絲們點評一番。
現在自己創業了,他很少刷短影片了,偶爾刷也是為了參考,和自己開發的“爛片時代”APP做比較,看看哪裡值得借鑒,哪裡需要避免。
李一杲做軟體有個理念,那就是介面要簡潔明瞭,功能越少越好,但軟體內部的內容要豐富多彩。他特別不喜歡那種選單繁多的軟體,就拿他開發的“渣渣人生-要有光”APP來說,功能選單少得可憐,而且都是卡通形象,看起來就像個遊戲介面,操作起來也像是在玩遊戲,簡單易懂,既方便又好玩。這就是他對軟體設計的核心理念:“不好玩的軟體,一無是處!”
所以,當軟體功能越來越多、介面越來越復雜時,李一杲的興趣就會大打折扣。一開啟軟體,看到滿屏的選項,他就有解除安裝的沖動。如果操作半天還不知道怎麼用,他就會非常惱火,除非是必須用的軟體,否則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解除安裝。實在不能解除安裝的,他也會去應用市場發一頓牢騷。
李一杲這種對待手機軟體的態度,其實有點“反傳統”。哪個手機軟體不是想整合更多功能,繫結更多使用者呢?但李一杲卻沒有這樣的想法。他只想讓大家用起來覺得好玩、舒爽,並不想牢牢繫結使用者在自己的平臺上。就像他自己不想上班打卡一樣,他也廢除了員工的上班打卡制度。他始終秉持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原則,寧願做不成,也不想做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