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制度如刀割稻麥,人心似水載舟行
末位淘汰制度,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狠心呢?
單聽“末位淘汰”這四個字,確實給人感覺挺殘酷的。但其實,它還有個更中性的名字——“排名制”。簡單來說,只要是根據員工工作表現打分、排序的公司,都能算是“排名制”公司,也就是用了“末位淘汰”的法子。這麼一看,世界上好多大名鼎鼎的企業,其實都是這麼乾的。
不光是企業,就連公務員和官員的考核,也都有積分考核和排名這一說,所以,他們也同樣算是“排名制”,也就是“末位淘汰制”的一員。
當然啦,那些用排名制管理的公司,對排名最後的那位,通常不會直接開除那麼絕情。他們會採取一些更溫和的辦法,比如調個崗位、降點職位或者薪水之類的。要是以後排名上去了,還能取消之前的懲罰,恢復原來的待遇和職位。這樣比起來,直接開除就顯得沒那麼人性化了。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怎麼處理,排名制還是那個排名制,透過排名來篩選人的本質,還是沒變的。
有沒有完全不搞排名的地方呢?答案是有的。比如說醫院,基本上就不搞排名,老師隊伍裡也差不多這樣。在這些地方,積分不是用來比誰更差然後踢走的,而是用來比誰夠優秀可以升職的。積分攢夠了,條件達到了,就能申請往上升,審批一過,升職就板上釘釘了。
當然,也有人一輩子就圖個安穩,不想往上爬,就在原地踏踏實實工作。這樣的人也不會被踢出局。這種情況多出現在事業單位、研究機構這些地方,因為這些地方的工作成果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看出來的。這種制度,咱們也可以叫它“評審制”。
那張金枇給滴水巖公司設計的晉升制度又是啥樣的呢?她心裡想的那個完美製度,既不是“排名制”,也不是“評審制”,而是壓根就不考核、不排名、不評審。不過,她也知道滴水巖公司目前還做不到這一點,所以也只能先按末位淘汰制來執行了。
回到家,吃完飯,張金枇想了想,開始動手寫邀請函。她一字一句都仔細推敲,生怕出點岔子。寫好後,她把邀請函發給了應聘外事助理中排名前十的候選人。在信裡,她詳細介紹了公司外事助理的末位淘汰制度,但具體怎麼淘汰就沒細說。最後,當然還加了一堆打氣的話,希望他們能加入團隊一起努力。她還約了對方明天九點半來公司上班。
發完邀請函,張金枇鬆了口氣。十份邀請函都出去了,明天能來多少人,她心裡也沒個準數,但她覺得總不至於一個人都不來吧。為啥呢?因為她今天看到林湉湉跟其中一個應聘者挺親近的,兩人竊竊私語,好像很快就成了好朋友。雖然林湉湉才來公司兩天,但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公司的一份子。而這個應聘者正好也在她發邀請函的名單上,所以她估摸著至少這個人應該會來。這麼一想,她也就沒再糾結這件事,弄完之後,又去搗鼓她的“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開始往裡面錄入各種知識條目。
李一杲和趙不瓊兩人攜手回到溫馨的小窩。趙不瓊在廚房一番忙碌後,做好了飯菜,把又在書房裡埋頭寫程式碼的李一杲喊了出來。兩人吃完飯後,趙不瓊把又想往書房鉆的李一杲趕去先洗澡。對於今天公司最終還是決定實行末位淘汰制的事情,趙不瓊心裡清楚得很。李一杲對於這個決策的接受是有些勉強的,所以她希望能夠為他解開這個心結,讓他不僅在理智上,更在情感上接納這個制度。
等李一杲洗完澡出來,趙不瓊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了兩瓶飲料,快步走到客廳,遞給李一杲一瓶,然後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微微笑道:“一呆哥,娃哈哈快喝完了,我們是不是考慮換個品牌嘗嘗?”
李一杲接過飲料,仰頭喝了一口,朗聲道:“只要不是首富公司的品牌,換啥都行。”
趙不瓊抿嘴一笑,語氣溫柔地說:“老公,你今天在公司做出的讓步,算不算是破例了呢?”
李一杲繼續爽快地說:“民主是糟糕的制度,但目前沒有更好的替代。”
趙不瓊驚喜地看著李一杲,她迅速就知道他的心態已經變化了,其實心裡已經沒再擱著這事情了,只不過是思維鉆進了邏輯的牛角尖裡面而已。她打趣道:“哇,老公,你說得真有道理!這是哪位名人的名言嗎?”
“這是丘吉爾的話,不過原話不是這麼說的,意思差不多吧。”李一杲解釋道。
“原話是‘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for all those other forms that have been tried from time to time.’對吧?”趙不瓊當然也知道這句話了。她在國外呆過,雖然英語不是很專業,但還是能無障礙日常交流的。不過,說了兩句英語後,她又想起了在國外的日子,“我剛去美麗國留學的時候,經常用這句話和同學辯論。那時候,我對我們國家的一些政策很反感,老覺得不民主。但是,經歷多了,才真正明白我們國家原來挺好的。絕對的民主,其實還真的不怎麼好。我算是那種‘不出國不愛國’的學生了。”
李一杲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連旅遊出國都沒去過,那我就不愛國?”
趙不瓊輕輕握住他的手,“哎呀,別賭氣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一杲嘆了口氣,“我只是恨自己,為什麼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趙不瓊緊緊握住他的手,“老公,你啊,就是很容易被一件事情困住自己的思維。你覺得我們做末位淘汰制度,是對員工的淘汰?難道你就沒有想到,其實淘汰的不是員工?”
李一杲瞪大眼睛看著趙不瓊,恍惚要從趙不瓊的眼中挖掘出什麼奧妙來。不過,除了從趙不瓊眼中看到滿眼的溫柔外,他還真沒能從趙不瓊眼中看出啥東西。他琢磨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決定舉手投降了,“老婆,快,你說說,你肯定想到啥了。”
趙不瓊伸手點了點李一杲的額頭,“不是在你這裡麼,‘渣渣人生-要有光’APP啊,什麼時候能上線?”
李一杲恍然大悟,心情霎那間從鬱悶變成狂喜。這簡直就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啊!他很快就想到無數新思路,甚至想到公司將來根本不需要再考核篩選招聘進來的員工了。因為每一個員工都可以在“渣渣人生-要有光”上面發揮自己認為可以發揮的價值,而不必限制在應聘進來的崗位上。這簡直就是一場崗位革命啊!
趙不瓊看到李一杲狂喜的表情變化,也明白他肯定也想到了。其實,蔡紫華講的故事,不僅僅是關於末位淘汰,還暗示了一個人工作的多樣性。
蔡紫華在那個沒有“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這種神器的輔助下,也能身兼兩職,而且都幹得不錯。現在“渣渣人生-要有光”採用的是任務自選模式,那為什麼非要限定一個員工在一個崗位的職能上死磕呢?一個公司只要運轉起來,需要的工作崗位不要太多了!而“渣渣人生-要有光”是能夠徹底打破這種固化的崗位職能的系統。唯一的難點,就是評估每個員工工作的效果。人為評估是不行的,那樣很快評估人員就變成了公司的隱含的權力中心了,無數的員工會跑去討好他們、賄賂他們。但是,如果評估是由人工智慧來負責的呢?那就徹底避免了這個最難的難題了。
所以趙不瓊才說,只要李一杲說的那個底層就載入了人工智慧大模型的新版“渣渣人生-要有光”APP能夠上線,就可以解決這個困擾他們的難題。
趙不瓊的一番話,直接把李一杲推進了瘋狂的狀態。無論趙不瓊怎麼勸阻,他都一頭扎進書房,兩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在筆記本上瘋狂地敲打著程式碼,恨不得立刻就把“渣渣人生-要有光”APP搞出來。他不僅自己發瘋,還無比亢奮地給王禹翔打了個電話,一番勸說,把同樣瘋狂的王禹翔也激發了起來。於是,兩個瘋子連夜開始瘋狂開發。趙不瓊怎麼勸都沒用,反而激起了李一杲的無邊憤怒,就像一頭發瘋的雄獅把趙不瓊趕走。趙不瓊見狀,也不再管他,只好搖搖頭,自己去睡覺了。
第二天清晨,趙不瓊早早地醒了過來。她發現身邊竟然沒有李一杲的身影,於是趕緊跑到書房。只見李一杲在書房裡揮舞著拳頭,蓬頭垢面,低聲咆哮著。這一下子把趙不瓊嚇壞了,她跑進書房,拉著李一杲問:“老公,你沒睡覺嗎?在幹什麼呢?”李一杲見到趙不瓊跑進來,頓時高興壞了,一把抱起她,舉起來轉圈圈,一邊瘋狂地大喊:“搞定了!搞定了!”
趙不瓊連忙拍了拍李一杲的腦門,說:“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放我下來。”李一杲放下趙不瓊,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個:“你去下載看看,現在裡面的評分都是讓AI學習之後做的,太棒了!”
趙不瓊知道李一杲熬了一夜,贊了幾句後,就叫他趕緊去睡一會兒。李一杲興奮勁一過,感覺的確很困了,於是從善如流地跑回臥室,倒頭便睡。趙不瓊跟了進去,這一會兒的功夫,李一杲竟然就打起了呼嚕。她搖搖頭,給李一杲蓋好被子,然後走出了臥室。
趙不瓊對新版“渣渣人生-要有光”APP還是很好奇的。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開啟微信,按照李一杲給她發的下載了鴻蒙版的“渣渣人生-要有光”。趙不瓊的手機早就升級了純血鴻蒙系統,本身也是接入盤古大模型的手機,所以安裝毫無問題。下載安裝完畢後,她開啟了“渣渣人生-要有光”APP。看來李一杲還沒有做介面最佳化,介面跟老版本的沒什麼區別。但是,當她發了幾個委託任務之後,就發現了巨大的不同。以前委託任務都是她和張金枇預先設定好不同的型別和難度再給與不同的評分的。但是現在這個系統直接在後臺做了評分分析,然後給出一個評分建議條。她在這評分建議條裡面拉動就可以調整評分。如果她不調整,人工智慧就直接按照分析的結果給與評分了。
趙不瓊又自己弄了幾個簡單的承接任務,完成後提交。系統裡面馬上就給出了驚喜的評分結果,而且比她過去所做的評分更加細致。裡面有很多權重指標分析。同樣,她也能透過拉動評分條調整分數。趙不瓊心中感嘆,幹這些事情,人工智慧比自己幹得好太多了。這不僅能讓她們這些做管理的人釋放出來更多的精力,更重要的是這樣才真正避免了管理權力的異化。她深深地感嘆,恐怕一個全新的管理時代來臨了!
除了任務評分的智慧化以外,趙不瓊也發現了許多不同的地方,她新建一個員工資料,然後找了一份簡歷錄入進去,不一會,系統裡面給出建議,這個員工適合承接什麼樣的任務,這讓趙不瓊太驚喜了,這說明系統裡面已經開始廢棄了職位、崗位這些明確的界限,而是以一個人的能力發揮,以任務承接的方式來讓員工發揮作用,這簡直又是一場崗位革命啊。
用了一會兒“渣渣人生-要有光”APP,趙不瓊心裡頭驚喜連連。她總算明白了剛才李一杲為啥那麼興奮,這可是好多公司都盼星星盼月亮想要的結果啊。人盡其才,一個都不落下。想到這兒,趙不瓊開始有點後悔支援張金枇的那個末位淘汰制度了。她心裡頭直打鼓,不知道今天能有幾個人來上班,說真的,她還真怕一個人都不來呢。
這麼一想,她還是忍不住給張金枇發了條資訊,問能不能給十名之後的應聘者也發個通知。張金枇估計也是沒睡好,起得早,很快就回了資訊,說十名之後的都發了感謝信了。發了感謝信就意味著告訴他們沒被選上,這下子再通知人家來上班可就不合適了。
其實趙不瓊根本不用問張金枇,她完全可以在“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上面看到哪些人發了感謝信。這回聽張金枇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昨天跟張金枇鬧別扭的時候,不光手機設成了靜音模式,“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裡面也設成了免打擾。她趕緊把手機靜音取消,又開啟“渣渣人生-要有光”APP看了看,果然看到昨天晚上林湉湉和蕉美君分別給十名之後的應聘者都發了感謝信了。
到了九點鐘,趙不瓊也沒打算叫醒李一杲。她做好早餐放在餐桌上蓋著,準備先去公司上班了。沒想到李一杲卻頂著個雞窩頭跑出來,精神頭十足地狼吞虎嚥吃了早餐,然後催著趙不瓊:“走,去公司,我要宣佈重大好訊息!”趙不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才睡了兩三個小時,行不行啊?”
李一杲睡兩三個小時就爬起來可不是第一次了。他拍著胸口保證沒問題,趙不瓊也只好由著他。她把他趕去洗臉刷牙,李一杲幾乎是閃電般的速度搞定就跑出來,拉著趙不瓊一溜煙地下樓,回到公司還不到九點半。
那公司現在有沒有外事助理前來上班呢?不但有,而且,李一杲和趙不瓊兩口子回到公司的時候,竟然有五個人前來報到上班了!比趙不瓊最高期望值的三人還多了兩人呢!
咱們來回溯一下一小時前的情況。張金枇那會兒還矇在鼓裡,不知道“渣渣人生-要有光”的雙線人工智慧大模型新版已經問世了。她一大早,八點多就溜達到了公司,這麼早,還不是因為心裡掛著那些被通知的人,琢磨著到底能有幾個真的會來。她想,萬一那些人都放鴿子,自己還能早點給林湉湉和蕉美君打打氣,灌點心靈雞湯,輸送點正能量,別讓她們心裡不痛快。
可巧的是,八點半剛過,公司外頭就隱隱約約傳來了說話聲。沒多久,林湉湉領著一個姑娘進了門。張金枇從辦公室裡頭探出腦袋一瞅,嘿,跟林湉湉一塊兒的是施夢琪。張金枇對這姑娘記憶深刻,昨天評比第三的那個,冷靜、聰明,還能攏住人心,給她留下了挺深的印象。而且,趙不瓊也特看重她,說要是隻能選一個,那就選施夢琪。一看見施夢琪,張金枇心裡頭那塊石頭就落了地,臉上笑開了花,連忙迎了上去。
張金枇本來通知的是九點半集合,施夢琪咋就這麼早到了呢?原來是因為林湉湉。她倆住得挺近,昨天小組分手辦那會兒,施夢琪買了一個,林湉湉一瞅施夢琪手裡的手辦,眼睛都直了,那可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這麼一來,倆人就迅速熱乎起來,互加了微信。到了晚上,林湉湉還主動約施夢琪出去吃夜宵。施夢琪自然是一口答應,樂意得很。
吃宵夜的時候,她倆還喝了點小啤酒,話題就多了起來。林湉湉把滴水巖公司誇上了天,還給施夢琪演示“渣渣人生-要有光”多有趣。施夢琪本來就對公司有好感,正擔心能不能被錄取呢,結果宵夜還沒吃完,就收到了張金枇發來的錄取通知,心中高興得不得了。這兩人越聊越投機,摟肩搭背,跟多年的好姐妹似的。林湉湉趁機說想買施夢琪的手辦,施夢琪二話不說就要送給她。林湉湉哪能白拿呢,最後還是按原價給了錢。就這樣,倆人吃完宵夜,相約第二天一起上班。林湉湉起得早,施夢琪也跟著早起,結果八點半就到了公司。